李勇因为敲诈勒索与寻衅滋事而被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法官宣读完判决书,法槌落下。
李勇猛地从椅子上挣扎起来,双手抓着被告席的护栏,脖颈青筋暴起,隔着法庭的距离死死地盯着坐在旁听席上的李履安和任楝宁,怒声嘶吼着。
“你们等着,我他妈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一定会找你们算账。”
法警上前,打算压制住他。
李履安沉默着,他的脊背绷得笔直。他无数次梦到过这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狰狞面容,一模一样的话。
一旁的任楝宁握住他的手,然后站起身来。
他的面色平静,声音清晰,“李勇,你现在持续表露出明确的暴力报复意图。我们会向司法机关申请,对你进行司法精神危险性鉴定评估你的暴力再犯风险。”
他的目光直直地对上李勇发狂的眼神,语气却没有丝毫退让,“如果鉴定确认你具备高度的人身危险性的话,就算十年牢狱坐满,你也不会被直接放回社会,会依照法律启动强制收治程序。”
这段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李勇的脸上,他的嘶吼骤然停顿了,随即变得更加歇斯底里,他破口大骂着。
法警不得不上前,将企图挣扎的他强行带出了法庭。
任楝宁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坐回座位,指尖微微泛凉。李履安侧过头来看着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我咨询过顾老师了,李勇这样的情况,是有可能被强制收治的。他还有物质使用障碍的倾向,应该也会被纳入诊断考虑的。”任楝宁细细地说着。
这是他为数不多能为李履安做的事情了。他要让李勇知道自己小瞧了他,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依靠别人的懦弱的瘸子,他可以站在李履安身边和他一起面对任何困难。
“任楝宁,我摆脱了李勇。”李履安垂下眼。
“是的,他再也不会来伤害你,也不会威胁到你爱的人了。”任楝宁紧紧地回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心湿透了,仿佛噩梦惊醒一般。他注视着同样正在看着他的任楝宁,那样温柔。他抬起手来,指尖轻轻地触及他的脸颊,温热得那样真实。
任楝宁朝他笑着,说话时的水蒸汽清晰可见。
“这一切居然是真的。”他嘴里念叨着。
“是真的,是真的。”任楝宁眯起的眼角攒着晶莹的泪珠。
“我们回家吧,李履安。”
他们手牵着手走出法院,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雪。
“十二月底就下雪,真罕见。”任楝宁感叹着。
“楝宁,你还记得有一年我们一起去江北给我妈扫墓吗?扫完墓的那天晚上,我做梦梦到你、我妈,还有我和我姐,我们四个人在院子里打雪仗。”李履安仰起脸来,看着那白茫茫一片。
“我也在?”任楝宁用手接住一朵朵雪花。
“嗯。”李履安点头道,“然后我就醒了,你坐在我的旁边,对着我说,‘李履安,下了好大的雪’。你吵醒了我的梦,可是我却一点都不生气。因为眼前的你是真实的,我觉得很幸福。”
“李履安,和你在一起,我也很幸福。”任楝宁的睫毛上凝起雪白的水珠,像钻石,又像珍珠。
……
这是李履安第一次来任楝宁在云松的家过年。为了避开春运的高速路堵车,他们特地选择了坐飞机。
李履安从出发前就开始紧张,连着换了几套穿搭。
“宝贝,快帮我选一下。是棕色风衣合适,还是黑色羊毛大衣好看?”
他踌躇不决的样子让任楝宁忍俊不禁。
“转两圈我看看。”他指挥着。
李履安真的乖乖地转了两圈。
任楝宁笑得更猖狂了,“李履安,你怎么这么可爱?”
“所以是都不好看吗?”李履安撇着嘴看向任楝宁,这是他感到委屈时的经典动作。
“不是,是都很好看。我们家李履安完全就是衣服架子嘛。”任楝宁拉着他坐在自己身旁。
“别担心,我妈和外公都很想念你。”
“真的?”李履安抬起眼来。
“真的。他们天天问我几号回去。”
“都怪我们公司,一直上到腊月二十八,要不然就能早点回去了。”李履安说。
“没关系的,只要我们回去,他们就很开心啦。”任楝宁安慰他。
来接他们的是任丽君,他们取完行李后从机场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穿着喜庆的任丽君。
“任女士,穿这么红啊。”任楝宁挽起她的手臂。
“任阿姨,新年好。”李履安连忙打招呼。
“那不是怕你们找半天也找不到嘛?机场人这么多。”任丽君笑着解释道。
她另一只手牵起李履安的手,“快回去吧,外公做好了大餐在家等我们呢。”
“不是明天才大年三十吗?提前过年啊?”任楝宁调侃道。
“你外公说,好久没见到履安了,得做点他爱吃的来招待他。大早上就去菜市场了,忙活了一桌子。”任丽君的眼角纹轻轻地皱起来。
“你看,我就说他们都很欢迎你吧?”任楝宁朝李履安笑了笑。
“嗯。谢谢阿姨,谢谢外公。”李履安的脸上是掩盖不了的高兴。
“不客气,都是一家人。”任丽君拍了拍他的肩膀。
任国强早已站在门口等候,把第一个进门的任楝宁着实吓了一跳。
“外公,你是门神啊?”
“哈哈哈,门神好啊门神好。”
任国强看到任楝宁背后的李履安,拎着大包小包。
“外公,好久不见。”李履安先打了招呼。
任国强仔细端详着李履安的脸,“履安,终于见面了。”
“叙旧的话可以饭桌上再说吗?你们后面还有个人诶。”任丽君的声音传来。
“好好好,今天我们就好好叙叙旧。”任国强笑道。
任丽君没夸张,任国强今天真的做了一大桌子菜。
“哎哟,忘记买酒了。”任国强拍了拍脑袋。
“我们带了。外公你要喝白的是吧?李履安买了几瓶茅台。”任楝宁说。
“今天有口福了。”任国强笑得眉毛都连成了一条直线。
“不止呢,履安还给妈妈买了礼物哦。履安,快,你自己来介绍。”
李履安拘谨地拿出一个装饰精致的礼盒,“月初去香港出差,给任阿姨买了只包。不知道您会不会喜欢。之前听楝宁说,您是这个牌子的忠实粉丝。”
任丽君一听到“包”就两眼放光,笑得合不拢嘴。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礼盒,是她喜欢很久的那款爱马仕中古包。
她激动地抱住李履安,“谢谢履安,阿姨可太喜欢了。”
任楝宁朝着李履安挑了挑眉,“任家一老一中一少,全部被李履安攻陷。”
李履安还带了一瓶红酒回来。任丽君喝多了,话也会变多。
“楝宁、履安,我对不起你们,以前总想着拆散你们。两个男的要怎么一起生活啊?我怎么都想不通啊。”她的脸通红,醉醺醺地趴在桌子上。
“你们分开五年,我也纠结了五年。你们以为我就没有心吗?我是强势,也没有尽到妈妈的责任。但是我一想到你外婆生前在我面前说履安多好多好,你们两个的感情多好多好的那些话,我的良心就揪着疼。她肯定怪死我了。”她用拳头锤了自己胸口两下。
“妈。”任楝宁低下头去。
“丽君,不要自责了。”任国强安慰她道,“现在两个人不是好好的吗?咱们一家子团圆,快快乐乐的。以后也会一直这样的。”
“对,爸你说的对。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任丽君笑着擦了擦眼泪。
“任阿姨。”李履安开口道,“我从来没有怪过您。您这么做只是为了保护楝宁而已,我觉得没错。这些事情也不完全是您造成的。我和楝宁这些年也各自成长了,我觉得这或许也是命运的指示。我们用痛苦的分别,换来了成长后的重逢。”
他顿了一下,“我觉得,现在这样,我同样很满足,也很幸福。”
“我现在终于敢说了,我看到你们这样相爱,我也觉得很幸福。”任丽君牵起两人的手。
……
饭后,任楝宁带着李履安去看望了苏锦荣。
“你好呀,任楝宁。好久不见了。”苏锦荣一如既往地热情亲和。
“这位是?”苏锦荣看向李履安。
“苏老师您好,我是李履安。”
苏锦荣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轻轻点了点头,她得假装不知道他。
“苏老师知道你。我在她这里做心理咨询的时候,经常聊起你。”任楝宁笑道,“苏老师演技有点拙劣哦。”
“来访者保密原则!亏我还想帮你瞒着呢。”苏锦荣也跟着笑道。
“不过既然你们一起来了,说明你们和好如初了,对吗?”
“嗯。”任楝宁重重点头。
“我为你感到骄傲,楝宁。”苏老师轻声感慨。
“那既然我不需要保密了,那我们现在再来揭晓另外一个秘密吧?”苏老师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什么秘密?”任楝宁急忙问。
“楝宁,你还记得我们最开始是怎么联系上的吗?”
任楝宁回忆道:“您说要做应激回访,然后才来联系我的。”
“这根本是个借口。”苏锦荣拍了拍李履安的手,“让李履安来说吧。”
任楝宁已经懵了,这和李履安又有什么关系?
“我,”李履安犹豫着。
“告诉他吧,他该知道这件事。”苏锦荣引导着他。
“是我给苏老师发消息,求她帮我去看一下你的心理状态的。我们分手那天,你的脸色太差了,就好像很久没睡觉一样。”
“你看出来了?”任楝宁的心颤抖着。
“嗯。我很怕你出事,但是我想你肯定不会再接我的电话了,在这个时候,我发现了苏老师的名片,所以才会求着她去联系你。”
任楝宁浑身一震,眼底瞬间翻涌热潮:“原来,是这样。”
“不过我有好好保护好你的**哦,他后面联系了我很多次,询问你的情况,我都没有说。”苏锦荣解释道。
任楝宁忽然鼻尖发酸,他一直觉得,是与苏锦荣的相识将他从瘫痪的泥潭中拉了出来。他从没想过,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李履安用尽全力地托住了他下坠的人生。
他抬眼望向眼前温柔又笃定的人,“李履安,你救了我。”任楝宁的声音颤抖着。
“是你自己救了自己。”李履安的嗓音滚烫。
苏锦荣欣慰地看着两人,不由自主地感叹道:
“命运、缘分、天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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