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间滴落的水珠像断续的泪水，洇湿了手机屏幕。

原来，她从未删除过他的短信。可当她再次联络时，一切都变了——不，是变得还不如原点。没有本名，只有工作称谓；没有寒暄，只有客套的拜托。这一年的寒窗苦读没白费，秦昊宇自嘲地想，如果把现在的阅读理解能力用到高考，他的语文大概能拿满分。

回复还有意义吗？他怕解释显得卑微，又怕不解释会让她不悦。以她的性格，说结束大概就是真的结束了。去年的告别那么决绝，连一丝念想都没留下。或许，他真的只是那个女人为期两周的“精神开小差”。

“渣女。”秦昊宇在心里后觉地骂着。人一旦产生某种念头，就像血管里生了根，随着血液冲刷，瞬间就能吞噬掉整颗心脏。

我只不过是她一时的玩乐。

这个心魔折磨了他一整晚，直到第二天上课时，他整个人已经被这种负面情绪吃干抹净了。

“早，Leo老师！”Cici今天格外兴奋，久别重逢的母女相聚让她开心得像只小麻雀。

秦昊宇忍不住扭头看向那个熟悉的角落。她还是那样恬静美好，只是又瘦了不少。远远一眼，他内心的愤懑就全化成了对这个女人的心疼。他使劲捏了捏鼻梁，试图用痛感让自己清醒一点。

“今天你张爸爸怎么没带你妹妹来？”

“下岗了！我爸妈回来了，用不到他了。”提到“老孔雀”，Cici的语气嫌弃无比。

“你爸爸也在？”秦昊宇心头一震。

偷情时的道德愧疚感瞬间翻涌。那个有权跟他“讨说法”的正主回来了，他难免心虚——毕竟洪女士从小教导他，做错事要认。但他更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得到沈若凝的芳心？他潜意识里希望对方英俊多金、无懈可击，这样他还能输得心服口服。

“See！我爸爸来了。Leo老师，咱们快开始吧，我要游给爸爸看！”Cici对着休息室欢快地挥手。

看到Cici爸爸的那一刻，秦昊宇心底的失落大过了一切。

“普通”，是他能给出的最中肯的评价。沈若凝提过那是姐弟恋，但在旁人眼里，这更像中年男人赢取小娇妻。Cici爸爸并不高，在室内脱下厚底鞋换上拖鞋后，甚至看不出与沈若凝的身高差。与其说适配，秦昊宇觉得哪怕自家那个油腻发福的亲哥秦昊旻，站在沈若凝身边都比这男人显得协调。

唯一不同的是，Cici爸爸身上有一种特有的纨绔气质，那是长期接受西方教育、家境优渥才能浸染出的气场。他是个好爸爸，坐在沈若凝身边一刻不停地拍着女儿，满脸自豪。这种家境优渥、天真且礼貌的笑脸，让秦昊宇内心的愧疚感更甚，几乎无法做出理性的敌对判断。

可沈若凝的表现却极不寻常。

即便两人共同关注着孩子，但只要看过一两部爱情剧的人都能明白，这段婚姻似乎已走到了尽头。没有交流，没有互动。当Cici爸爸习惯性地想搂她的腰说点什么时，沈若凝给出的唯一回应是冷淡。她像是一座冰山，优雅地挡开丈夫的靠近，客气却疏离。

讽刺的是，沈若凝与张爸爸的关系反而更亲近。

Cici爸爸只出现了三天便消失了，张先生准时“接岗”。看着姓张的用胳膊勾住沈若凝的脖子，两人有说有笑、打打闹闹，秦昊宇恨得牙痒。

虽然两人站在一起极其养眼，给人的感觉更像兄妹，但秦昊宇太熟悉那个姓张的眼神了。那是同类的眼神——所有靠近她的适龄男性，目的都只有一个。

他痛恨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他必须跟她谈谈，哪怕是个了结。

机会很快就来了。

入夏的傍晚总有一场急雨，路面铺满了薄薄的水汽。下班后的秦昊宇在地铁入口看到了那个瘦高的身影。

沈若凝的脚伤似乎还没好利索，上台阶时重心全压在左脚，几乎是单脚在跳。

“小心。”秦昊宇忍不住握住了她的胳膊。看她没反应，他索性双手托起她轻盈的身体，直接将她稳稳地放在了高处的台阶上。她果然又轻了。

“Leo老师，”沈若凝仿佛早就习惯了他的“特殊对待”，没有一丝意外，只是扶着他的胳膊调整了一下凉鞋，“谢谢你。”

她怎么能表现得这么轻松？对比他这一年的苦苦挣扎，沈若凝仿佛把去年的一切都忘干净了。

“好久不见。”她的不在意让秦昊宇无所适从。

“好久不见？哪有，这几天我们不是天天在课上见吗？”沈若凝自在地打着哈哈，根本不理会男生眼中的纠结。

“我们要不要……聊聊？”秦昊宇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迫切需要一个答案。

“嗯，好多问题啊。”沈若凝揣着明白装糊涂。她看了看手机，又看看眼前毅然决然的男生。看来今天不给个交代，她是进不去地铁站了。

“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喽，我告诉你。”

一个傲娇的声音从秦昊宇身后袭来。伴随着话音，一只大手蛮横地切入两人之间，一把拉开了沈若凝。

秦昊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揪住了衣领。

“是你？怎么又是你！”秦昊宇看清了那张欠揍的脸，瞬间怒火中烧，挥起拳头就要砸过去。

没想到张先生眼疾手快，半路松手一个后退，轻松避开了攻击。他转头看向沈若凝，语气玩味：

“沈若凝，我真是小看你了。你这个‘乖乖女’，竟然也能干出轨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