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秦昊宇感到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累。他连灯都懒得开,摸着黑冲进浴室,疯狂地揉搓着皮肤。他不仅想洗掉Camile身上那股霸道的香水味,更想洗掉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粘稠的阴郁。
他裹着浴巾倒在床上,任由黑暗将自己淹没。
“不幸的人,要用一生去治愈童年。”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在他脑海里反复横冲直撞。他试图在心里冷笑:这不过是弱者逃避现实的借口,那些人为什么不能像他一样,一觉醒来就阳光灿烂地迎接新的一天?
可当他想起为Camile查阅的那些案例分析——那些关于家暴、权力不对等下的侵犯、以及女性在沉默中腐烂的灵魂,他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羞耻感。那种原本带着少年意气的“向前看”,在这些血淋淋的文字面前,显得如此肤浅、如此……幼稚。
他翻身爬起,在黑暗中打开电脑。他想反驳,想证明沈若凝不是那样的人。她那么优秀,那么强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生活中滴水不漏。他无法接受,那样一个如同艺术品般精致、顽强的生命,竟然是从那种破败、阴冷、布满裂痕的泥潭里爬出来的。
不,绝不可能。
可如果不是呢?如果她那些让他不解的冷漠、那些对他依赖的排斥、那些午夜梦回时不易察觉的战栗,都是真实存在的余震呢?
秦昊宇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自己曾如何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在沈若凝试图示弱的时候,用最阳光的姿态往她的伤口上撒盐。他嫌她不够开朗,嫌她总带给孩子压力,甚至嫌她“专业的事不去请教专家”。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疼,那是一种被紧紧攥住心脏、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可与此同时,一种男性的卑微自尊却在角落里疯狂叫嚣:不,你没有错。那是她没说清楚,那是她自己要关上门的。你只是个二十多岁的男生,你凭什么要洞悉一个深渊?
这种心疼与傲慢的交织让他痛苦不堪。他一边懊悔自己当年的粗鄙无礼,恨不得穿回去扇自己几个耳光;一边又倔强地不肯低头,试图寻找借口来合理化自己当初的疏忽。
他在黑暗中反复横跳,像一只被关在死胡同里的困兽。
“如果那是真的……”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苍凉。
如果那是真的,沈若凝这些年到底是一个人对抗了多少黑暗?而他,作为她最亲近的人,竟然在那黑暗里又添了一把名为“幼稚”的火。
越想越不是滋味。秦昊宇关掉屏幕,黑暗重新笼罩了房间。他拉过行程表,手指停在了二月份的那个空白处。
二月有一个短假。他盯着那个日期,眼神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然。他得回去。不是去求饶,也不是去道歉,他只是……想去确认那道裂痕。哪怕会被她再次推开,哪怕真相会让他这副“自信的皮囊”彻底粉碎,他也得回去。
他不想再当那个躲在阳光下、对阴影一无所知的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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