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让自己留恋的了。秦昊宇推开MG家那扇沉重的大门，改签了最早的一班机票。他一秒钟也不想在这个充满腐朽气息的城市多待，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无数只蝉在疯狂振翅。

以他二十几岁的阅历，还分不清MG那些话里几分是醉后的夸大，几分是事实的残忍。但他已经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底色，从来不是他原本看到的那样。

一个人遭遇了这么多，还会去勇敢爱吗？

秦昊宇握着方向盘的手在颤抖。如果换做是他，在那样的黑暗与背叛里，估计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吧。回想起以前对她的抱怨——嫌她不够阳光、嫌她太忙、嫌她防备心重，他现在羞愧得想把自己埋进土里。

那时的他，就像一个小学生在对着大学教授抱怨九九乘法表有多难背。而坐在他对面的沈若凝，是如何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用那种近乎慈悲的耐心看待他的？

他不该来的，为什么要来讨这份没趣。

秦昊宇想起以前陪她看《傲慢与偏见》时的场景。

“真是有毛病，”当时的秦昊宇指着屏幕说，“男主为了女主做了那么多，也表达了爱，女主怎么反而退却了？不就是两情相悦、一层窗户纸的事吗？”

沈若凝靠在沙发上，眼神幽深：“女主误解了他，心中有了芥蒂，未来再相爱也会有隔阂。”

“那就不好了？就这么掰了？男的就不能再主动一点？”

“可以吧。”沈若凝轻轻叹了口气，“只是女主也要有打破芥蒂的勇气，男主才能再去尝试吧。”

“等什么啊，真是的，讲究这个讲究那个，急死我了。”

沈若凝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低声说道：“要平等啊，昊宇。爱情的重量要平等。你向我走一步，我向你迈一大步，这样的爱情才能走得长久。”

原来，她向他迈那一大步的时候，他根本看不见。

为什么她什么都不告诉自己？以至于现在，当他想重新奔向她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早已丢掉了面对她的脸面。

从来都不是他在为了她翻山越岭。

原来她也曾劈山跨海地爱过他，只是她爱得太温柔了，而她身上的行囊又太重。重到她宁愿独自在黑暗中负重前行，也不愿让他这个“阳光下的孩子”沾染上一丝泥腥气。

可他呢？他只看见了她的冷淡，却没看见她为了能站在他身边，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秦昊宇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好心主人捡回来、精心呵护又耐心教养的野狗。他曾在她怀里撒娇，嫌弃狗粮不够丰盛，嫌弃主人不够温柔，直到有一天，主人终于疲惫不堪，将他重新放回了那个本该属于他的垃圾堆旁。

他们的开始，本来就不光彩。

那个在餐厅狭小阁楼里产生的、带着交易色彩的吻，那场由于算计和孤独才促成的结合……

也许，狼狈的结束，就是对这段关系最好的结局。

秦昊宇坐在机场候机厅的阴影里，看着窗外旧金山的微光。他第一次发现，那道所谓的“窗户纸”，其实是一堵血淋淋的、跨越了阶层与苦难的墙。而他，不仅没有打破它的勇气，甚至连触碰它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