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寒站在一小片昏黄的灯光内,伸手捏了捏手指,忽然莫名其妙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好疼,还好粘。
所以那些什么火浆啊、晶柱啊、以及那个叫厉重夜的男人,真的全都是真的?
他内心对几分钟前发生的事,依然持着质疑的口吻。
照寒一边扒拉着脸上正在慢慢融化的烟网,一边朝着出租屋方向走。
正愁没钥匙该怎么回家,然而一阵风吹来,只见不远处家门就被风晃悠悠地吹开了,再往前走到出租屋门口,只见屋内装潢亦诡异地大变样:
原本灰扑扑的墙皮变成了鲜艳的蓝色、早该退役的家具三件套变成了欧式风格,就连嘎嗞作响的床铺也变成新的了,整个出租屋就像样板间一样温馨明亮。
变成大理石的餐桌上摆满了眼花缭乱的美食,照寒盯着放在餐桌正中的那锅汤汁浓郁的肉蟹煲,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
——又所以,自己目前并没有回到现实对吧?
可是距离失业以来,就算过年也没吃过超30块钱的料理了。
想到这里,照寒忽然还有点委屈。
他出门看了看门牌号,又走到阳台环视了空无一人的周围环境一圈,于是彻底打消走错了家门的想法。
脸颊上余痛的仍隐隐作痒,照寒最后抱着一丝可能地喊了声:“小汤?“
片刻,仍未见狼犬踪影,他扭头看着那锅肉蟹煲,目光倏一坚定,直接坐下放开吃了起来。
管他呢。
反正自己得了这个怪病,又还神乎奇乎地来到了这个鬼地方,说不定哪天就暴毙了,那还不如在死之前多吃点呢,有毒也算赚了吧!
照寒狼吞虎咽地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手背一抹嘴角,脸上随即多出了一道油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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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嘭......哗啦!
楼梯间不断响的杂物被撞翻踩踏的声音,就像大年三十当晚漫天炸开的无数鞭炮声,正一点点地炸至厉重夜的应激临界点。
可敌众我寡,沿途除了转脚平台上毫无作用的杂物,亦无任何边界点,他根本无法用直面硬钢的方式冲回去找线索。
“呼......呼......”厉重夜进退两难地背贴墙壁,累得呼哧呼哧地大喘着气,就算吸进了墙上掉的灰也毫不在乎。
已经一口气爬了十六层楼了,而楼下的鬼也已经从四个增加到三十二个了,真的还要往上跑吗?
休息半分钟不到,一个肤如滴蜡般不停融化的灰皮大爷,在拐角处瞥见厉重夜的瞬间,立马嗷嗷叫着朝他追了上来。
厉重夜烦躁地咬着牙槽骂了句脏话,不得不抬手抹掉额角汗珠,继续与底下乌泱泱的鬼怪们上演生死追赶的戏码。
十七......
十八......
当厉重夜默数到第二十层时,楼下突然响起一连串无法分辨的“啪啦啪啦啪啦啪啦......”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脚踝便被一条光滑温热的尾巴牢牢缠住,紧接将他往下猛地一拽!
“啊!”
厉重夜下巴狠狠磕到了台阶上!
颌骨剧烈锤击颅骨的剧痛,瞬间顶穿了他的天灵盖。
天摇地摆的眩晕中,他又被蛮力甩砸到墙上,滑掉到转脚平台,哗啦作响地撞翻了无数杂物。
没等厉重夜喘口气的机会,那人身鼠头的怪物再次扬起粗壮的尾巴,在空中咻!一声抽在他身上,同时也抽碎了他身后的那面花砖墙。
那尾巴太恶心了。
厉重夜内心不禁浮现出极度想咬断的冲动。
他当即胡乱摸到一块花瓶碎片,在鼠尾缠到腰部时,对准了不留余力地用力一刺!
“吱——!”鼠怪痛苦地一声嘶吼,彻底炸毛地啪啪快速跺着脚。
它那根汩汩冒血的尾巴绷得更直了,目光犹如尖刀死死插在对方身上,朝着厉重夜又是用爪子抓,又是用牙咬。
一时间墙皮混杂着泥灰扑簌簌地往下掉,楼下杂乱的脚步声亦越来越近。
厉重夜手臂划痕斑斑,强忍着墙皮渣掉入双眼的刺痛,不停左右闪避直至被逼至到墙角再无退路。
眼看发狂的鼠怪即将扑过来,它却像是突然嗅到了什么的东西似的,几乎只差一厘米就贴到厉重夜脸上的鼻尖皱了皱: “吱...吱吱。”
下一秒转身就跑,并且脚步慌作一团,连连撞倒了下层赶上来的好几个鬼怪。
厉重夜:“嗯??”
没时间了。
厉重夜往楼上飞快瞟了一眼,转而又将脑袋往那面被鼠尾抽出一个洞的花砖墙外一探,楼底下四面八方皆是望不到底的蒙蒙白雾,而楼上却又是无止境的阶梯。
眼看各种奇形怪状的鬼怪蜂拥而至,当下已经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他咬咬嘴皮,最后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地钻出洞纵身一跃!
呼——
耳畔的呼啸风声扯开了厉重夜环抱于胸的双手,他只能紧紧闭着双眼,拼命忍受胸口巨大的失重感。
幸运的是,很快一股弹簧般的力量便将他于半空弹起。
不幸的是,他睁开眼又再次回到了楼道原点,那套被他穿在身上的中年男士衣裤,仍稳稳当当地挂在转脚平台上。
看来是空间重置了。
厉重夜抬头看着面前老旧的防盗门,心头陡然萌生一计——如果主动进去会怎么样?
他当机立断站起身,一步迈到离自己最近的旧门前,正欲掰一掰门把手,却蓦地转念愣了愣,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咔嗒一声,旧门从内往外弹出一条缝,厉重夜警惕地往后悄然一退。
待片刻确认无任何异常,他这才伸手将门缝轻轻拨大,随即入眼可见铺满了整个房屋的深红色小花砖,占据白墙一半的瓷砖墙裙,大头电视机旁盖着蕾丝罩的座机。
而茶几上的玻璃板底下,压着好几张照寒小时候的照片,有他和父母去游乐园拍的,也有他就在家里用床单当作披风的日常照。
这是......照寒的家?
“寒...寒......”
这女人声音听起来称得上年轻,但喑哑迟缓且发颤,像是从重症病号的胸腔里漏出来似的。
厉重夜巡睃四下一圈,旋即三步并作两步推开了挂着卡通公仔的房门,然后不动声色地钻进了空无一物的衣柜里。
“寒寒.....妈妈来.....妈妈...来......”
那声音慢慢找了过来。
厉重夜紧抿双唇,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目光透过柜缝时刻关注着外面未几,只见一个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女人,身体呈三角形态地拱起尾部,从门口缓缓蠕动着爬了进来。
照母半张烂脸紧贴着地面,四肢翻转扭曲到正常无法做到的角度,整个人仿佛被摔烂的西瓜,拖着长长一道血迹在房间里巡查了一圈。
正当照母从床前返身离开房间时,书桌底下的柜子忽然被缓缓推开,出现了一个拿着把水果刀的中年男人。
男人阴恻恻地笑着,后脑勺已完全凹陷,鼻孔不断往下滴着清亮液体,浑身多处畸形的伤口位置满是泥土,双手溃烂结满了蜘蛛网,裤管口还不停地往下掉着白蛆,看起来比照母更加渗人。
那男人在照寒的照片里出现过。
厉重夜表情微微一滞,似乎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往下猜。
这时男人忽然猛一甩头,目光凶戾地直盯着衣柜方向,像是能看穿柜门似的,迅疾举刀刺了过来!
但当下情况对比之前简直好得不要太多,厉重夜丝毫不带怵,推开柜门直接朝着男人抬脚就是一记鞭腿,并大喊一声:
“妈!”
男人明显面上一怔。
厉重夜嘴角得意地扬起,扭头跑到客厅中心大喊道:“妈!我爸在房间里要杀我,救我啊,妈!”
话音刚落,照母咚!一下用头撞开卫生间的门,续而以飞快速度径直爬到了照寒房间,顿时只听男人发出凄厉惨叫。
厉重夜趁机赶忙抽身而逃,在推开大门刹那,眼前画面终于变了。
只是这次虽然不再是老旧的楼栋,而是一栋彻彻底底荒废已久的空旷高楼。
高楼过道蜿蜒曲折,历经之处没有一扇窗户,唯独不断闪烁的顶灯,时而照亮着一扇扇虚掩的门。
厉重夜精疲力竭跌坐在地,被搓掉一层皮后火辣辣的疼痛终于自下巴漫开,牙根亦又酸又涨,随着一股血腥味涌入口腔,他开始担心了起来。
现在自己还活着,那就证明照寒也还活着。
可是他现在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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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舒服舒服。”照寒薅了薅刚吹干的头发,看似已开始享受起了脱离现实的世界。
他前去推开客厅窗户,正准备收拾一下就睡觉,不料这时“叩叩叩”大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照寒浑身倏然一凛,回头之际,只见沙发上赫然躺着一具自己已发灰的尸体:“?!”
“叩叩叩。”
敲门声力度不重不浅,速度不急不慢,甚至还带着些许礼貌。
照寒心跳顿时嘭嘭加速。
他回头看了眼窗外渺无人迹的街道,胆战心惊地冲着门外问了句:“谁?”
门外不答。敲门声连续不断。
照寒有点生气了。
他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尸体,双手壮胆地攥了攥拳,抬脚靠近了一些大门:“谁啊?”
敲门声止,但门外依旧良久没有应答。
正当照寒以为对方不会回答,准备前去扣起小锁时,门外却传来了一个男人彬彬有礼地声音:“你好,照寒。”
照寒故作没礼貌的口吻:“你谁啊?”
“你好,照寒。”男人依旧不答,话音机械而规律:“你需要我的保护。”
照寒无动于衷地站原地咽了口唾液。
“开门。”
“开门。”
“开门。”
“......”
敲门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道锁链不断紧绞着照寒心脏。
他左顾右盼少顷,忙不迭转身跑去厨房准备找把武器,然而水果刀刚拿到手,便顷刻化成了一摊铁水,剩下的各种刀一样。
——“你想要活下去唯一的选择,就是和我合作。”
“你只需要寸步不离地挨着我。要是我们走散了,就想尽办法找到我。”
厉重夜的话音很不合时宜地在照寒耳畔响起。
照寒不禁对他这个人产生了莫大的质疑。
找到他?
那外面那个不知道是不是人的家伙,说我需要保护,难不成是说......
我需要远离厉重夜?
厉重夜是个骗子?
忽然敲门声再次停止了。
照寒随即反应过来,大声吼问道:“你到底是谁啊?认识厉重夜吗?!”
只听门外沉默片刻,锁眼开始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照寒登时心头一震。
不好,外面正在撬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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