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三章节:“栀子香”

外出之前,白清叫江寻和小智去换上便服,小智心情特别好,笑露白牙:“其实穿男仆制服去也可以。”像是以作为边家男仆而为荣。

江寻撇了他一眼,他的好心情让他烦躁,笑得像一只想一把掐死的兔崽子。

“江寻,你穿什么?”小智趴上他的房门,他装作没听见关上了门。

边栀枝这边,衣帽间里,暖光放射进来晕染着木地板和白色家具,白清踮脚在柜子里取遮阳帽。

“栀子小姐,这三顶,”白清转过身,“选哪一顶戴?”

边栀枝是看着窗外,闻言扫了眼帽子们,“都可以。”

栀子小姐穿的是一件小小绿碎花的棉料连衣裙,领口是宽松舒展的弧形边,白清便选定其中的这顶荷叶边的纯杏色帽子,帽檐之上有一处刺绣小白鸟。

边栀枝瞧着这只小鸟,生出想飞翔的感觉,可是她的双腿好重,她自我调侃:“我就像这只小鸟被绣到帽子上,然后飞不起来了。”

她唇边带着轻松的笑,白清为她戴上帽子,白清抿着唇,没有说话,心想今晚上绣一只一模一样的鸟系在窗户上随风飞翔。

她们在一处阴凉地汇合,两个男仆早已站在树边等候,白清推着栀子小姐,去望江寻看过来的目光。

“栀子小姐!”小智欢快地喊。

白清说:“栀子小姐,小智很活泼吧?”

“是很活泼。”晴光闪烁在边栀枝的睫毛之间,刚才她将帽子取下放在了膝盖上,她想先晒晒太阳。

江寻眼中的栀子小姐美得像无形的溪流和烟雾,一阵地来了,像风覆盖在心脏上。

“栀子。”来自管家的呼唤,从远处看,那位小老头悠悠地走来。

管家今日穿得十分绅士,一件淡绿色的衬衫配有衬衫夹,蝴蝶翅膀形状的领结,黑西裤黑皮鞋,他推了推老花镜,另一手从裤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墨蓝色布袋。

边栀枝知道他要干什么,他给她们分糖吃,笑着说:“就用我这一颗甜甜的糖开启我们美好的下午时光。”

“谢谢!”小智说。

管家还没见过小智,顿时有些窘,这是他的另一面,由此江寻记起见他第一面的时候,江寻接过了糖,看向栀子小姐。

栀子小姐在剥糖纸,错落的阳光把她耳畔的发丝染成金色,即使大小姐不具备那种完美的、江寻所没有的气概,也是一位很美很美的女子呢。

“栀子小姐,你的糖是什么口味的?我看我们的糖纸颜色都不一样。”小智跑到了栀子小姐那边去。

江寻嘎嘣一声把嘴里的糖咬碎了。

“橙子味。”边栀枝说。

“我的是青苹果味。”小智说。

白清接着说:“我的是葡萄味。”

管家背过双手,笑呵呵地走着,这时白清问江寻:“你的是什么味道?”

江寻早已吞掉了糖的碎渣,哪知道是什么味道,他故意说:“好像是栀子花香味。”

管家笑着和他说:“我给你们的糖没有这个味道的,你已经吃完了吧?可能你是闻到了栀子小姐身上的栀子花香味。”

“应该是。”他转向边栀枝,“栀子小姐,我不是故意冒犯。”

“没关系。”边栀枝说。

他和管家走在一条水平线上,低声问:“那是栀子小姐喷的香水味吗?我好像是闻到过了。”

“是呀。”管家说。

他们分成两队坐车,江寻自觉上前把栀子小姐搬上车,他的表面什么也看不出来,他的脑他的心还有他的身体都在感受栀子小姐的香气,栀子小姐像灼热的阳光吞噬着他的轮廓边缘,让他的指尖、皮肤、耳垂烫得很。

“一会儿见啦。”白清上车时对管家说。

江寻和管家还有小智坐一辆车,管家随口说:“栀子跟白清的关系一直很好啊,从她们小时候起。”

“清姐是什么时候来的?”小智问。

“我记得是十一岁吧,她比栀子大一岁,那时候跟栀子一起读书上课。”管家露出回忆美好往昔的表情。

管家安排司机提前停车,剩下的一段路风景好,她们走着去,好让栀子吹吹风。

马路的一边是花圃,多半是紫色红色的花,一边是倒映着绿树的河流,水面静且清,一行人的身影在上面经过。

管家走在栀子的旁边说话,白清推着栀子,江寻和小智隔着距离走在白清后面。

从江寻的角度看到栀子小姐的半个侧脸,栀子小姐盘了发,脖颈和耳朵白得耀眼。

“要不要戴上帽子?”白清问。

日光越来越晒,边栀枝戴上了帽子。

“听说集市上还卖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管家说。

边栀枝顺着搭话:“什么稀奇古怪?”

“说不定有那种喝了之后身心轻快的药水。”管家笑眯眯。

边栀枝立马说:“骗人。”

白清笑着听她们谈话,忽然江寻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说:“清姐,我换你,你休息一会吧。”

“嗯。”白清轻轻点了头。

江寻推着栀子小姐的轮椅,宽大的遮阳帽几乎把大小姐遮得严严实实,女子的双肩和双膝像黑山上的雪峰般清新地显露。

“栀子。”管家说,“上次我没跟你说,这件事就像被吃的糖果一样。”

“什么啊?”边栀枝这话有点俏皮语气。

“就像糖果。”管家摸出一颗糖,看着糖说:“它的存在是为了被吃掉,在口腔里被融化掉。”

“好,那我腿的存在就是为了被摔坏么?”边栀枝说。

“当然不是了。”管家说,“是为了经历啊。”又感慨:“我们就像糖果一样啊。”

“管家又那样了。”白清打趣。

小智到白清身边说:“清姐,我想去摘一朵花给栀子小姐。”

“可以。”白清说。

耳尖的江寻听见了,这小智,就知道做些没有用不出力的事。

小智挑一朵粉色的花朵折断,跑过来递给栀子小姐,“簪花吧栀子小姐。”

边栀枝接过花随意地插进发丝之间,白清俯身看一看,插得挺好。

江寻希望来一阵大风把这朵花给吹掉,小智那小子骄傲地哼起歌来了。

粉红的花朵很衬栀子小姐的洁白耳朵,显得那枚耳朵像一块鲜艳欲滴的吃的,天气热,江寻感到口渴了。

到了集市,换白清推着栀子小姐,这样方便栀子小姐购物什么的。

江寻退后,装作不小心踩一脚小智。

“你踩到我啦。”小智掸掸脚尖。

“没看见。”江寻说。

逛起集市来,管家指指一家卖首饰的商店,边栀枝不太想去,她让白清推着她去看看卖骑具的。

白清对江寻和小智说:“你们也随意地逛逛吧,记得不要走出视线范围。”

小智去逛了,江寻没什么想逛的,就走走停停,目光始终放在栀子小姐那边,一刹那他拥有了短暂的安全感,这感觉是在那边买东西的栀子小姐给他的,风儿也变得温馨。

可是有行人经过,他们会看他,看他被风吹开的发下、那脖子上的胎记,看他炎热夏日里还穿着长袖,那股安全感被阴冷取代了。

江寻站着,目视栀子小姐的后脑勺,只有栀子小姐那一点是阳光,其他的人们乃至世界都是阴色,他仿佛一只蜻蜓投身到栀子小姐身上去,那样才是光明的漂亮的毫无阴暗的。

他是想成为栀子小姐,是想陪同栀子小姐,是想和栀子小姐在一起这样他才会像一只毒蛇被感化,其实,追根到底他还想在栀子小姐的肚子里,像栀子小姐这种母亲一定——

小智拍上江寻的肩膀,这打断了江寻的思绪。

“你怎么不去逛逛?我看那边有卖皮带的,很近,不会超过视线范围,要不要一起去?”小智邀请。

“不去。”江寻说。

“那边有卖毛线的诶。”边栀枝这边,白清说,她喜欢这类的东西。

“你去看吧。”边栀枝说。

“等栀子小姐看好了我再去。”

“没关系。”边栀枝回头一瞧,那名江寻男仆正在不远处守候,“叫他过来,你去自在地逛会儿吧。”

“那好。”白清朝江寻招手。

江寻勾唇一笑,心想这次他比那小智快一步,他快步过来接了栀子小姐的轮椅。

栀子小姐在选看骑具,这个摊位暂时没有人,老板笑吟吟地站在一边候着,有一个男人来挑选时着重地看了眼栀子小姐,江寻丢去锐利的眼光。

“只是看你家小姐一眼,你还挺护主呢。”那男人嘲笑说。

这把边栀枝的心情搞不好了,顿时松了拿骑具的手。

老板前来:“大小姐有中意的吗?”

“这里人太多了,我一会再来吧。”边栀枝抬手示意江寻离开这里。

这里除了大小姐之外,只有那个在挑选的男人了,老板瞅去一眼。

江寻推着栀子小姐走在集市之中,弯腰看栀子的侧脸,询问:“栀子小姐,去哪里?”

“先就往前走吧,我叫你停再停。”边栀枝说。

“好的。”江寻走得慢了些,两边的唇角略微上提形成的圆弧像布娃娃关节处的自然褶皱。

栀子小姐忽道:“停。”

江寻停下,再问:“栀子小姐,有何吩咐?”

栀子小姐盯着前方的某一点,说:“去个人少的地方。”

江寻眼中一亮,“好的。”迅速看到一处人少的安静角落,把栀子小姐推到那儿去。

边栀枝回头,眼睛似乎是在瞪什么人,冷冽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漾过风吹景物的阴影。

“栀子小姐,这里可以吧?”江寻目不转睛看着边栀枝的侧脸,蹲下身来。

“顺着我的指头看。”边栀枝指去。

栀子小姐的食指很修长,江寻顺着看,栀子小姐说:“看见那个男人了吗?”

江寻沉脸,眼里期待的光亮一下消失不见。

“请他过来。”

“他是栀子小姐的未婚夫吗?”江寻的上下牙齿沉重如铁相吸着。

“去吧。”边栀枝吩咐。

“好的。”江寻朝那年轻的男人走去,那男人一张小白脸,并不高大,体型偏瘦,怎么配得上栀子小姐,那男人的眼看了过来。

“打扰,我们大小姐请您过去一趟。”江寻睃了眼跟这男人谈笑的女子。

“你们大小姐。”这男人有些慌张,“栀子小姐?”

“是的。”江寻冷眼观察男人的表情。

“栀子一定是误会了。”男人说。

“是吗?”江寻反问。

“这位是我的女性朋友,我可没有出轨什么的。”

“是吗。”江寻又这样说。

男人一时不明白眼前的男仆,问:“请我过去吗?”

“是的。”江寻抓住男人的胳膊,带他走向栀子小姐。

这男人是边蕖华的那个小男友,边栀枝撞见他跟别的女人有肢体接触,当然要请他过来一趟。

“栀子,你妈妈她、蕖华也知道认识我那位女性朋友的,你误会我了。”距离一近,小男友就赶紧解释。

“是吗?”边栀枝冷声道:“既然是女性朋友,你为什么还要帮她整理肩带?一点该有的距离都没有吗?我看你是背着我母亲在外面跟别的女人见面约会,从根本上你只是为了边家的钱和资源不是吗?”

江寻不动声色地瞧着想着,是了,这个年轻男人在那天见过的,原来是边蕖华的小男友。

“当然不是!栀子,你真的误会我了,整理肩带只是因为作为关系挺好的朋友帮忙整理的,她的手够不到。”

“男人果真是不可信。”边栀枝说,“扶我起来。”

江寻思索着栀子小姐的上一句话,上前扶栀子起身。

下一秒边栀枝甩一个巴掌到年轻男人的脸上,这男人愣住了,嘴唇一张一合,眼珠框住栀子冷厉的脸。

“我替我母亲教训你。”边栀枝的这只手撑在男仆的手臂上,借力坐回了轮椅,“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我知道,可是栀子,你真的误会我了。”年轻男人像换了个人,淡声地说,眼角覆上阴晦。

“走吧。”边栀枝吩咐男仆。

“好的。”江寻的手臂像被栀子小姐的手指烙印了一圈有点发烫。

走了十多米,管家从斜对面出现,走过遮阳伞来到栀子身边,递栀子一个小巧的礼物盒。

“我帮你挑选的一个小礼物。”管家说。

“谢谢。但是我没有给您买东西。”栀子接过来。

“打开看看。”

栀子打开,是一枚低调又精美的银戒指,看得出是手工制作,很有艺术气息。

“戴在你的食指上,每当你在想些烦心事的时候就转一转,那店主可说了,只要转一转,烦心事就会被转走的。”

边栀枝戴上戒指,“我看您怕是被骗了。”将戒指转动了一圈,遥望天边的光彩。

江寻真想知道栀子小姐说的那句“男人果然不可信”中的“果然”二字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来头,这是关于栀子小姐的一件重要的事,他无法不去想。

难道和栀子小姐的那个未婚夫有关?

回去的车上,江寻问管家:“听说栀子小姐有位未婚夫。”

“对啊。”小智截话,“但是一次都没见过他来看望栀子小姐呢。”

“是分开了吗?”江寻接着问。

“没有分开,栀子小姐的未婚夫很忙。”突然管家狐疑地看看他们两个,严肃面孔:“你们可不能想这些事的!”

江寻看窗外,夜幕要来临,深深的绿意映进他阴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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