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白清连些微的惊讶也没有了,她想起刚才江寻对栀子小姐和程远时的偷看。
那时她背靠墙壁瞧着江寻的侧脸,她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少年的醋意和忮忌甚至还有恨意呢,因为那是多么的明显。
那时她的思量像沉到水底里的碗慢慢透露出它本来的颜色,靠着墙的背渐渐发凉了。
那时她双手的手心撑住墙壁,低下头来,她想:江寻可能喜欢栀子小姐,不是那种单纯的爱慕。
她想:实际上之前的有几个时刻,江寻的眼神也透露出了这种讯息。
是她后知后觉吗,还是这次她太过敏感了呢,可江寻的那种眼神,她不敏感的话就不正常了吧。
这时她也低下头来,就在栀子小姐和江寻的对视之间低下头来。
边栀枝和这男仆的对视很短暂,她认为这男仆确实多嘴,说:“白清,有些事你再对他交代下吧。”
江寻既明白栀子小姐的意思又不明白,他是为她所用的男仆,既然她是拒绝了——通过程远时的话他推断出的。
既然拒绝了程远时,为什么不叫他出面去弄走那个男的呢?
难道说……江寻先赶紧道歉:“我不该问栀子小姐。”
“去吧。”边栀枝吩咐白清。
江寻赶紧双膝跪地,低下头:“栀子小姐,我不是那种意思,我是想,既然栀子小姐拒绝了程先生,但程先生又赖着不走的话,我可以。”
白清忽然捂住了江寻的嘴。
江寻抬眼看边栀枝,栀子眺望着落地窗外的远处。
“不是该你想该你说的事。”白清拍按江寻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说了跟自己走。
“栀子小姐,请原谅我好吗?”江寻央求。
“去吧。”边栀枝微微皱眉。
白清把江寻拉到走廊里,看他的侧脸,他没了那副抱歉的哀求神色,直问:“栀子小姐不会是在跟那个男的打情骂俏?”
“江寻。”白清也直问:“你喜欢上栀子小姐了吗?那种喜欢。”
江寻装出惊讶的样子:“清姐,我以为我们为栀子小姐所用,帮栀子小姐做这样的事也是应该的。”
“不应该,这属于栀子小姐的私事,没有栀子小姐的主动吩咐,我们不能做。”
“栀子小姐对那个男的是拒绝吗?清姐,你了解栀子小姐,你应该可以确定吧?”
江寻的追问让白清像失恋,她沉声道:“江寻,我再说一遍,这是栀子小姐的私事,没有栀子小姐的主动吩咐我们什么也不能做也不能问那些话,这也是栀子小姐想让我告诉你的,你得记住了。”
江寻摆出困惑的表情:“我不明白。特别是你清姐,你跟栀子小姐的关系不是很好么?”
白清问:“还要我再跟你说明一遍吗?”
“不用了。”江寻转身离去。
白清真想追上去问这少年个清楚,不等她想好她已在追着江寻的脚步。
江寻略回眸,没停步。
白清紧急停下脚步,江寻还没捅破她们之间的窗户纸,她去问干什么?显得她是上赶着很不矜持很迫切很不成熟。
“怎么了清姐。”江寻回头问。
“没事。”白清垂下眼睛。
江寻将唇角一勾,他很快走远了。
这程远时在边家的几个区域逛了逛,顺便跟漂亮的女仆们搭了话,摘了花插到了一名女仆的盘发上。
江寻在暗处监视他,心里的恶网一个接一个地打结,他要把他从栀子小姐身边除掉。
这程远时对女仆们的举动让他像个没太多脑子的花心汉,还是说他对栀子小姐并没有那么深情?
居然会对栀子小姐不深情?极可能是看中了栀子小姐的家世?又想跟栀子小姐在一起,还要到处撩拨。
真是该下地狱的恶心男人。
江寻便想到,设计让程远时跟一个女仆怎么怎么样,好让栀子小姐失望透顶把他给赶出去。
边栀枝没立刻请程远时离开边家的原因有二,一是礼仪问题,二是他留在这里几天就算不跟母亲明说母亲也会看出他这男人的不行。
边栀枝不想跟母亲明说的原因是想让母亲自己去看去发现,这有助于让母亲看清自己那个不要脸的小男友。
程远时单手持花绕到边栀枝所在房间的落地窗前。
他英俊,往窗前一站,花朵的影子映在他的蓝色瞳孔里,他敲敲窗,让正在看书的边栀枝看了过来。
“想你。”程远时用唇语说。
边栀枝继续看推理小说,这本书是贺贝贝在前几天带来推荐给她的。
程远时无奈一笑,从露台踏进来,“栀子,你为什么无视我?”
“我买了花送给你,就像你一样香。”他把花束递到边栀枝眼前。
栀子的鼻尖被香气一冲,打了个喷嚏。
“怎么?你开始对花过敏了?”程远时随手把花束搁在沙发上,他坐了下来,跷起了腿。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边栀枝问。
“等你对我旧情复燃之后。”程远时笑道:“栀子,你就别生我的气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他想来握栀子的手,被栀子的皱眉打断,他接着说:“你也没有告诉边女士,这更像是在跟我**,想让我对你更上心些,这是你的计策对不对?”
边栀枝真无语。
程远时上下打量栀子,“美人计。”蓝眼睛黏着栀子。
他还没跟栀子有过亲密接触,只牵过手,跳舞的时候扶过腰,他对栀子的保守有不快,但最终倾向于把栀子归为高冷的美人类型。
“我见你的身边根本没有其他男人。”程远时的手撑住太阳穴,瞧着栀子说话:“你就是对我生气,腿受伤了又闷得慌才这样的吧?”
“白清!”边栀枝喊了声。
现在她觉得程远时的话和行为简直对她是一种骚扰,原来的她多么蠢笨,任由他对自己的骚扰,还同意了跟他来往。
“栀子小姐。”白清站到了门口,略低着头。
程远时看去,“这是你身边最亲近的女仆吧?”
“推我出去吧。”边栀枝说。
“你去哪儿?”程远时问。
“别跟着我。”边栀枝盯他一眼。
栀子的眼光在程远时看来像冷艳的白箭,他佯装委屈地耸肩,“那我该找你的时候还是得找你。”
白清推着边栀枝到后花园去,碰上走来的江寻。
“清姐,我来推栀子小姐吧。”江寻偷瞄边栀枝的脸色。
白清却说:“不用了,你去忙你的吧,我和栀子小姐到后花园去。”
她推着栀子小姐走了,江寻扭头看,一边的下颚线越来越清晰地刻出来。
江寻的这些念头疯狂地冒出来,栀子小姐究竟是对程远时怎样?究竟是怎样?究竟?要怎样?
后花园里,白清看一看栀子小姐的脸色,询问:“栀子小姐跟程先生是有矛盾了吗?”
“看不上这种男人。”边栀枝说。
白清竟有些窃喜,想来栀子小姐是瞧不上江寻的吧……
“为什么?程先生是有什么缺点吗?”白清问。
边栀枝没有说明。
快到晚餐时间时,程远时又找过来,边栀枝觉得他很碍眼,不想看见他,可白清这会不在,她还一时想不起来那男仆的名字,是姓江么?
“有人吗?”她问的是走廊外。
巧的是一个女仆经过,听见了就跑进来,“栀子小姐。”
程远时低低地笑出声来,宠溺地看着栀子被推走。
夜晚的林间,深蓝配着墨绿,枝叶间是远处建筑的光芒。
边栀枝对女仆说:“你去告诉白清我在这里,如果她在忙就说不用急着过来。”
“好的栀子小姐。”乖巧的女仆走了。
江寻站在树后看着栀子小姐,会原谅他吗?栀子小姐。
不是还关心过他体恤过他吗?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尖。
他有了一计,弯腰脱掉鞋子,一只手提着两只鞋静静地往栀子小姐那边走。
他踩到尖锐石子,“嘶”一声,俯身查看脚底板的情况。
他想,这距离不远不近,栀子小姐该察觉到他的动静望过来了。
他偷瞟,好像是的,栀子小姐望过来了。
“谁?”边栀枝问那模糊的人影,是个有些眼熟的男仆。
“栀子小姐,是我江寻。”江寻出声,有抱歉的含义。
边栀枝没说什么。
江寻一瘸一拐地走向栀子,栀子看清他手里提着两只鞋,他是光着脚一瘸一瘸地走路。
“你不是说你的脚差不多完全好了么?”边栀枝问。
“嗯。”江寻说:“只是刚才不小心踩到石子了。”
当他踩到尖石子的那时候,他还狠心往下压了压,他做出要穿鞋的姿势。
边栀枝看着他,他翘起脚,他的脚心有一点红意,他又“嘶”了声。
“去处理下吧。”边栀枝说。
“谢谢栀子小姐的关心。”江寻穿鞋,想偷看栀子小姐的脸色的。
穿好鞋他犹豫地走了几步,站定了,背有些驼,整个身形像萧条的即将被抛弃的树根。
“栀子小姐,您原谅我了吗?我会好好改正的。”
边栀枝可不想说这些,只说:“去吧。”
江寻认为追问不是好的选择,走时飞快地说了一句:“我只是觉得那种男人根本配不上栀子小姐。”
边栀枝看了一眼男仆的背影,夜色深了些,栀子的表情是瞧不见的。
当天的深夜里,江寻潜入边栀枝的卧房,他如此轻车熟路,也知道这个时间点是栀子小姐熟睡的时候。
他想到栀子小姐的宽容大度,他蹲坐在床边,一边恋望栀子的睡颜,一边把手伸进薄被中。
他碰到栀子的手,他的手轻轻握住栀子的手。
他像个祈祷者低下头,他静默,不知在想什么,月光一遍遍掠过他的发顶,那光亮像阵阵波涛。
同一时刻,那个替代江寻推栀子小姐打球的男仆起夜上厕所时,脚趾头踩到了小巧的尖利图钉。
“啊!”一声痛叫。
男仆想到,他怕是不能继续推栀子小姐打球了,真倒霉,这儿怎么会有图钉呢?是他不小心带到这地上的吗?好痛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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