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边栀枝接到一通电话,是母亲的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女人打来,她曾看过这个女人跟母亲在一块画图什么的。
可是这个女人的语气里竟有丝看戏的成分,“栀子,你母亲真是昏了头,Ms. Bian被她那个小男友给偷走了。”
栀子握紧了电话筒。
女人接着说:“看来栀子你还不知道这件事啊?”
栀子现在就想给母亲打电话问清楚,脑海里浮现王烁然那张不怀好意的小白脸。
“栀子,如果当初你母亲愿意和我一起的话,也不至于出这种事你说是不是——”
栀子挂了电话,拨给母亲,是母亲的助理接的,说明道:“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清楚边女士在哪里,如果她回来公司,”停顿了一下,“我会回电。”
栀子躁得很,心中的一把利爪将王烁然的脸给撕破。
“江寻。”栀子喊道。
就在门口看着栀子的江寻走了过来,栀子说:“去安排车,去找母亲。”
“出什么事了吗?”江寻没怎么听清电话里的说话声。
“王烁然。”气愤到胸膛起伏的栀子说。
江寻把眉头拱起来。
王烁然,栀子小姐这样充满恨意地唤这个男人的名字,真叫他吃醋。
栀子那紧锁的眉头在阳光下呈棕色的,仔细地看会发现,栀子的睫毛正在泛金。
江寻扶栀子上了车,栀子的脸便变得冷得不能再冷了,那眉心皱出来的漩仿佛在说真是一团糟。
江寻心想,陪着栀子小姐,这是他应该做的,但他在栀子小姐这里还没有那个身份去按住栀子的手背,那手背似是很不安。
到了边蕖华的这栋大楼前,江寻望了一眼,古典中体现出科技感,许多人在进进出出,到底是怎么了?
难不成?
江寻这具有阴险狡诈的脑子猜测,难道是王烁然对边家的公司做了什么事吗?
“栀子小姐。”江寻说:“我们晚了一步吗?”
“他这个该死的小白脸。”栀子骂道。
江寻有点意外,栀子小姐竟会这样骂人。
大楼里是乱七八糟的,收拾东西的,处理器材的,有的在互骂,有的很是冷静地在擦眼镜准备走人,江寻看到一个白发的儒雅老头正在看一张纸上的图片,仿佛与世隔绝了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栀子小姐,您来了。”边蕖华的助理踩着高跟来了,面无表情地说:“我们仍不知边女士的踪迹,如您所见,我们解散了,核心资料被王烁然卷走,不仅如此,他还带走了六名核心成员,与此同时资金库也空空如也了。”
“王烁然现在在哪?”江寻听见栀子小姐的沉稳声线。
“这个我也不知道。”助理颔首道:“栀子小姐,祝您早日康复。”
栀子想到了一个地方,玻璃水库,她记得她看过母亲站在水库抽烟的背影,记不清那是什么时候了,总之她有预感,母亲很有可能去那里。
“江寻,去玻璃水库。”栀子说。
“去找王烁然?”江寻立即反问。
“找我母亲。”栀子瞥了他一眼。
司机知道玻璃水库在哪,他通过后视镜看栀子的脸,低声询问:“栀子小姐,是不是边女士的公司出什么事了?”
“好好开车。”栀子吩咐。
司机点了头,送栀子小姐和她的男仆到玻璃水库,他眯眼望去,日光叫人晕眩,到这里来是干什么呢?他没有问栀子小姐。
他为栀子小姐开了车门,疑惑地瞧着栀子小姐和她的男仆走向水库。
“在那里。”江寻指去。
“你就留在这里。”看着母亲背影的栀子说。
“好的。”江寻留在这里,目送栀子小姐撑着拐杖走向边蕖华。
他感受到,这是三个点连成一条线,这是一个窄小的三角形,无端他有了一定不能抛弃的属于家庭的归属感。
是的,即使边家破产、没落,他也不能离开这一点,他不能破坏这个形状,不能断掉这一根线。
其实患难更好,高高在上的边家是否会沦为普通家境呢?江寻昂了一点头。
栀子走近母亲,抽着烟的母亲扭过头,笑着看她撑着那副漂亮的拐杖。
母亲俯身掐了烟,红唇没那么鲜艳,栀子心里生出一股无法明说之感,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母亲很多变不是吗?从长发到短发,从紧身衣裙到中性的穿着,母亲既穿过极其细的高跟鞋,也穿过并不发光的棕色皮鞋,母亲涂过艳丽的红唇,也用土红色的口红。
她忽然感觉,母亲像泉,她只看到了一个表面,母亲像湖面的山,她只看到了一个尖尖,母亲不止是母亲,不止是一个女人,母亲是边蕖华又不止是边蕖华,是一个陌生又不陌生的掀开荷叶看到的筋脉相连,她,这个她是母亲,像一片大海里游动着的无数生物。
母亲的变化,大的小的细微的,伴随着母亲的微笑陌生地呈现眼前,叫她有着生涩的不该的因而不怎么舒适的爱恋,然后她确定这是她的母亲,因此就变得正常了,不论如何,她现在是她的母亲。
“栀子,不怪我吗?”边蕖华问。
母亲能有什么错,都是那个王烁然,栀子问:“现在怎么办?”
边蕖华没有回答。
入夜后,边蕖华才回边家,栀子等着她。
栀子撑着拐杖去见她,江寻隐藏在走廊里的黑暗处看着。
“怎么样了?”栀子站在台阶上,凉风习习,月色轻薄地照在黑色眼瞳里。
母亲走到她面前来的这段时间似乎被谁给调慢了,心中的边家的公司发出了辉煌的光芒,此时随着时间被调慢而渐渐像云悬空在心尖,再渐渐就要消失不见,她滞空的思绪,她看着模糊的夜晚。
“就给他。”边蕖华说。
“什么?”栀子生气:“给他?”
“栀子。”母亲按住她的肩膀,“相信我。”
“给他吗?”栀子盯着母亲的脸,瞳孔里的刀片有许多个棱面。
第二天早上,母亲又不知去哪里了,也没留句话给她。
栀子心里有气,在江寻的服侍下吃过了早餐,走去客厅时才发现今天没怎么看到女仆或男仆。
栀子的拐杖一停,立在地板上,这从不惹人生厌的属于边家的骄傲被钉留在地板之上,要磨成灰了。
男仆江寻正在身侧。
栀子说:“你先下去吧。”
“怎么了栀子小姐?”江寻问。
一刹那栀子感到男仆的眼神像蜘蛛爬上她的脸颊,她像是不能如从前那样直视了。
“你先下去。”说罢,栀子快步朝她的客厅里走。
江寻站在原地,缓慢垂下眼睫。
栀子选择坐在地毯上,望落地窗外的绿意,她看见有男仆跟女仆背着包经过,她半垂眼睛,地毯上的横条花纹像一根落魄的伤心吊索。
过了一会儿,有谁走进来掩好门的声音。
栀子心想,边家还有钱吗?是该给所有人遣散费的,母亲不在,归她承担起这个责任。
她抬头看,不是别的女仆或男仆,是江寻走来了。
江寻跪坐在她的旁边,她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呢?”
“我一生一世留在栀子小姐身边。”江寻垂着眼睛,握住栀子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述说他心底的誓言:“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永远留在栀子小姐身边。”
“为什么呢?”栀子心想,这男仆一定有所图的吧?不然呢?
“栀子小姐,我说过了,我是您的忠犬。栀子小姐,犬是一辈子认主人的。”江寻始终没有抬起眼睛。
‘啊,栀子小姐,您的落魄真是叫人激动,您的这一面真是珍贵无比,您和我的距离就像现在这样吗?就像现在这样我握着您的手吗?我不能看您,否则激烈的心跳要从眼睛里蹦出来,这是极其的卑劣吧?可是栀子小姐,我会永永远远留在您身边,这样的话,就不要怪我的卑劣了吧。’
“你想要什么呢?”栀子有些不信。
想要栀子小姐您呀。
江寻弯下腰,轻轻地趴在栀子小姐的膝盖之上,抬起眼睛和栀子对视,他的瞳孔里映上物件的影子,显得无限悲哀的忠诚溢了出来。
“栀子小姐,我一心一意服侍着栀子小姐,我打心底认为我是栀子小姐可用的忠犬,那么我如何才能离开您呢?您是不需要问这个问题的。”
栀子移开眼神。
她在想白清,不知白清去改回了名字没有,白清,这名为江寻的男仆真是忠心耿耿,不是吗。
栀子抬起手来,江寻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脸庞上。
栀子瞧着这男仆,无言,天花板看着她们,轻趴在栀子膝盖上的男仆似形成了栀子盖在地毯上的裙摆。
栀子用自己的钱和一些贵重物品作为遣散费发给了女仆男仆们。
边家的安静和以往不同,日落的橙色打在玻璃上,栀子望着树木,斜后方的江寻望着栀子。
多想牵住栀子小姐的手。
整个边家,只有他跟栀子小姐,喜悦的安全感满当当,看来就算栀子小姐的双腿好了,他也还能留在栀子小姐身边是吗。
“江寻。”栀子转过身,握住男仆的手臂,保证道:“我不会亏待你的,边家会东山再起的。”
江寻抿嘴唇,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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