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觉得他跟栀子小姐在一起了,因为栀子小姐并没有怪罪他,因为躺在草坪上的栀子小姐的那双如白色光束冲淋在黑空般静止流水中的双瞳“隐秘的告诉”了他。
并且栀子小姐还对他说过那一句:“你留在我身边就好。”
栀子小姐心里有他的,完全的,彻底的,他是以一个独特形式存在于栀子小姐眼中的,不是吗?
当天晚上,江寻潜入栀子小姐的卧室,他有一点失望,怎么栀子小姐睡得那么熟呢?
既然露出了那样隐秘的暧昧的眼神,就该等着他来一起进行幽会呀,栀子小姐。
江寻单膝跪地,一只手连着胳膊肘捧住栀子小姐的侧脸,洁美的睡颜,清浅的呼吸形成这草长莺飞美好的花园,由此黑夜浮出了鲜艳的色彩。
他心中一个激荡,他觉得他跟栀子小姐在一起了,正式的。
他低头吻上栀子小姐的嘴唇,啊,柔软万分,这轻轻一吻代表确定在一起的证明,栀子小姐那温热的唇犹如印章戳住了他的眉心和心尖。
栀子小姐啊。
这就是幸福。
他明白了,懂得了以后要怎么做了。
‘我会住进栀子小姐你的心中的,按照我的方式,按照你喜欢的模样。’
‘我会住进你的心中的。’
‘栀子小姐,我期待你睁开眼的那个时刻里也看到你明亮的心脏中印着我的脸,栀子小姐,我期待,我要实现。’
他有了这方向和勇气了。
翌日,他继续陪伴栀子小姐骑马。
他坐在栀子小姐身后,轻轻嗅到栀子的香气,像一个大的珍贵的香水瓶,他半阖眼睛,双臂的内侧感受到栀子衣料的磨蹭,波浪形的酥麻传进他心底。
心动的香气很刺亮,像暴晒中的水流冲刷湖面。
“江寻。”边栀枝提醒:“别像昨天那样。”
“栀子小姐,我不会的,我注意着呢。”江寻说。
边栀枝便安心向前骑,她的余光注意着男仆的手,因为不能再像昨天那样。
根根手指里握着绳,她发现男仆的手十分宽大。
自从她用拐杖之后,她也发现这男仆的个子十分高挑,从前坐在轮椅上时并未发觉的。
阳光要在哪边投下阴影呢,枕风是按照边栀枝的意思随意地小跑着,似乎——边栀枝感受到这男仆同样宽大的肩膀投下的影子罩住了她。
于是她想起这男仆每回搬动她的时刻,宽大的肩膀外是男仆专属的制服,沉默的下颚显出内敛的气息,那双始终下垂的眼被黑发盖住的。
边栀枝竟然忽然想把那黑发扒开,去看那双下垂的眼睛。
栀子扭身回眸,对上男仆那双眼睛,和记忆中一样,下垂的眼睛。
男仆缓慢的要抬起眼睛,就和记忆中的、可以说是想象中的,毕竟是被黑发罩住的但这次有风吹开了男仆的发,重合了。
“栀子小姐。”男仆唤道。
“栀子小姐!”有女仆的大声喊叫。
栀子看女仆的方向,江寻不悦。
“栀子小姐,王先生来了。”女仆带着抱歉和埋怨。
王烁然看栀子和那男仆均是被打扰的神情,分不清情绪地笑了声。
“栀子小姐。”他这样唤道,说:“你能这样骑马吗?”
栀子半眯眼看着他,似是一种警告。
“放心吧栀子,我不会告诉蕖华的。”王烁然说:“我的意思是,你能这样跟一个男仆一起骑马吗?”
“这关你什么事?”栀子侧目,示意江寻下马。
江寻下马去拿栀子的拐杖,栀子对王烁然说:“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王烁然朝这边走。
竟敢对她说出这种话?栀子怒目瞪着他。
“我不该来看看你吗?即使是代表忙碌的蕖华。”王烁然说。
江寻拿着拐杖回来了,他伸来一只手给栀子,栀子握住他的手腕,下马撑住了拐杖。
“还要多久才能不撑拐杖呢?”王烁然问,他打量江寻。
栀子用“关你屁事”的眼光看了他。
那女仆候着,听栀子的安排,栀子边走边说:“送客。”她背对着那个王烁然。
王烁然站在原地,撞见那男仆送来的目光,像是一条狗仗着受主人的宠爱般挑衅呢。
“王先生。”女仆走了过来,牵住了马绳,阳光下两个人的头顶像曝光的溪流,女仆又说:“请吧王先生。”
王烁然在心中想:等着吧边栀枝,没几天了,没几天你就可能在我面前哭了。
不错,王烁然跟边蕖华在一起是为了得到边家的公司,为此他付出了多少努力啊,从他一开始的伪装起,从他四处笼络人心起,可他就是无法获得这边栀枝的心。
等着吧边栀枝,他心想,没几天了。
边栀枝进了客厅,说:“真是晦气。”
江寻问:“栀子小姐,要我弄走这个王烁然吗?”
“那母亲那边你怎么做?”边栀枝侧眸,问。
江寻扶栀子坐到沙发上,握住栀子的一根拐杖,他思索着。
栀子一手撑额,她想,母亲对她说过的,她应该相信母亲可以处理好,可是这王烁然真是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绝对是为了边家的钱权,想到这儿,她浑身上下充满了躁气。
“栀子小姐,那我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江寻说。
王烁然受着边蕖华的喜欢,要是惹了边蕖华,他还怎么在栀子小姐身边呢?
“不过可以细致地安排,以免——”江寻忽然发现栀子正在盯着他看。
许是在他垂眸思索的时候就盯过来了,怎么了?他很慌张,栀子小姐是恶心他了吗?发现了他眼中类似阴险狡诈的东西了吗?
“怎么了栀子小姐?”
栀子说:“你成长了不是吗?”移开了眼神,染上落寞,“自从白清走后。”
“栀子小姐还在想清姐吗?”江寻很吃醋。
栀子眨了一次眼睛,没有说话。
江寻忽地凑到她眼前,“栀子小姐。”
她见男仆是撑着她的拐杖,宽阔的肩膀像果盘盛了上来,仰着带怨的脸颊。
“我就在栀子小姐身边,栀子小姐还在想别人吗?”
栀子看着男仆的脸,事实是这是一位男仆,只是一位男仆,只是一位男仆。
栀子说:“白清不是别人。你又欠调教了是吗?”
“我感到委屈。”江寻把眼睛睁得很圆,“谁像我这样在栀子小姐身边一心一意服侍的时候看到栀子小姐在思念另外的人都会感到这样委屈的。”
栀子失笑一声,眼光像风伸去的手,抚摸过了这眼角泛红的男仆的侧脸。
是的,是一位男仆。
“出去。”栀子眨走了视线。
“栀子小姐。”
栀子打断:“我要安安静静看完那本书。”
“从前清姐在的时候,栀子小姐都让她呆在这里的,怎么我就不行?”
栀子盯住江寻的脸,栀子没有什么表情,眼里的光亮形如锐利的刀片。
江寻咬了一下下唇,低了头,“我就在外面,栀子小姐有什么事就叫我。”
语气里的不甘完全冒进了栀子的耳朵里。
这男仆,真是。
江寻站到门外不久后笑了,他笑自己像条得寸进尺的狗,还带着莫名的自信心。
可是,他又带上那形如从冷气里爬出来的一条长虫般的不确定,栀子小姐的心里究竟……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