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节果真名不虚传。一辆辆马车,停了好长一段路。
宁与清下了马车,深吸了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桃花独有的香味。尽管曾多次在母亲的书信中读到平渊城的桃花是何等的漂亮,可当她身处其间时,还是不免震撼。
她见过开满合欢花的苍元山,也见过落满雪的王宫,但是这样的场景是她从未见过的。一眼望去,好似这成片的粉白色与天地相连,风一过,正在掉落的花瓣和地上的落英漫天飞旋,好似神女起舞。
宁与清看迷了眼,伸出手来想接住一片花瓣。
这桃花也很给面子,一连落了好几片在她手心。
远处的赵文川,静静的看着这一幕,透过人群,他似乎在这位被他捉弄过的小公子的脸上看到了久违的纯真,那是大夏皇室里那些面孔从未有过的清澈。
这又让他想起多年前的清晨,他去向母妃请安,那时也是三月,母后宫中庭院内的那棵桃树,盛开的正旺,他看见母妃伸手接住落下的花瓣,盯着自己掌心久久出神。
少时的他问母妃,“母妃,这桃花能开好些天,你为何还要拿在手上看?”
母妃低头看了看他,笑着对他说,母妃不是在看桃花,而是在看人。
“谁?”
“一位很久没见的故人,久到母妃都记不清她的模样了。”
玄羽敏锐的注意到了远处的这道光,不动声色的摸了摸剑柄。
“公子。”洛七的出声打断了赵文川的回忆,”属下打探到,长缘大师在无相寺内,玉清山其他几面都有玉氏族人把守,只有这处桃林和无相寺所在的这片,暂未发现有玉氏的人。”
“长缘大师?”赵文川手上的扇子摇了摇。
这世间谁不知长缘大师的名号,只是向来听闻他棋艺高强,三十年前,曾和当时号称棋艺天下第一的了却大师,两人在大夏的皇家寺庙开元寺鏖战了五天,最后却是平局。了却大师圆寂后,世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长缘的踪影了,原来是在这无相寺。
原来如此,此处无玉氏的人也说得通,这长缘大师的名号,早年已经名震江湖,若是这无相寺本就和玉氏有联系,那么让长缘大师坐镇此处,倒也是合情合理。
再抬头想看那位小公子,却发现人早已无了影踪。
“走吧,我们去无相寺看个究竟。”赵文川收了扇子,往桃林深处走去。
此时宁与清主仆三人也赶往无相寺,只是这桃林越往深处走,非但没有一丝的安静,反而游人越来越多。
夏葵忽然出声,“公子,你看。”
顺着夏葵手指的方向,她看到了远处不少游人在围着一张石桌。
走近一看,原来是这石桌上放着一盘棋,一盘残局。
围在此处的小郎君小娘子们都在讨论该如何出棋,众人看了许久,也有人为了下一步棋该如何走,争得面红耳赤,可到底也没有人能争个明白。
宁与清盯着这盘棋,似是站定了,夏葵和玄羽也不打扰她。
只因小殿下幼时棋艺已经在宁国王宫没有对手了。后来在苍元山的那些日子里,不是钻研棋艺就是学习医术。这漫长的时光,总要有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此刻这棋局已经在小公主的脑海里,她在想自己若是执白棋该如何走,执黑棋又该如何呢?
“快快快。”一位小郎君在人群中高声大喊,“无相寺内开始一年一度的抽桃花签了。”
“走,三娘我们快走。”只见几个手拉手的小娘子先一步往无相寺奔去。
等到围观的人都散了,宁与清坐在石桌旁,似是思考了许久,她移动了一颗白棋。再看棋局,她嘴角露出了笑。
“走吧,我们也去凑凑热闹,最好给你们两个都求到上好的桃花。”玄羽依然是面无表情,他在搜索着刚才的那道目光,而夏葵则是把斗篷给她披上。
就在她们离开之后,那棋盘旁,站了两位僧人,年纪大一点的那位,反倒是穿着朴素,一袭青灰色僧衣。
“师叔,这棋局被那位小公子动过了。”
只动一子,却将这盘残局盘活了。
“慧明,你任主持多少年了?”
那穿着明黄色僧衣的人答道:“师叔,已经二十五年了,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快吗,长缘摇了摇头,他等能解这棋局的人已经等了二十八年了。
“命定千般事,何处不逢春。”慧明不解的看向自己的师叔,长缘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你该去解签了。”
无相寺的殿外,那棵挂满许愿牌的菩提树下,已经围满了前来解签的年轻男女。
宁与清走进殿内,大殿中,佛像端坐,低眉垂目,静静地听着每个信徒的祈愿。
但愿,人间无疾苦,天下太平。
她拜了拜,就在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小公子不求个签吗?”身后传来一道听着有点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这人竟然还有脸主动和她搭话。赵文川仍是一副笑意吟吟的样子看着人。“今日求签的人多了,倒是怕佛祖听不见我的,索性就不求了。倒是公子你,得好好求求,看看是这烂桃花还有多少没开完。”好一个嘴上不饶人的小郎君。
“前几天是我冒犯小公子了,于某向小公子赔个不是”他收起扇子,弯了弯腰,煞有其事的样子。
宁与清没料到这位公子转变的也太快了,“公子请便吧,我还要去别处逛逛。”说完,转身就走。
今日的无相寺除却后面僧人居住的地方,其余殿堂楼阁皆对游人开放。
宁与清一间一间的走过,当她踏进一座配殿时,大幅的壁画映入眼帘。只是与寻常寺庙不同,这壁画并非刻画的是飞天神女,壁画上的内容似乎是众人在膜拜,而最上方却是端坐着一位圣人。
这玉清山神秘,这无相寺也不普通。她默记着壁画上的内容。
“公子,这顶上也有壁画。”顶上做壁画,这画师的功底了得啊。
突然间,她像是看到什么,呼吸一促,连夏葵都感受到了,急忙顺着她的目光往墙顶上看去。
宁与清看到了墙顶上的壁画中,有几个小字,那是和玉牌上形状相似的文字,她至今未解开的那些古老的文字。这几个小字藏在这壁画人物中的纹饰上,玉牌上的文字已深刻在她的脑海里,几乎日日都在回响,,平常人还真看不出这是文字。
这幅壁画倒是没有什么不同的,刻画着佛家的因缘故事。
这时,她看到这殿中在点油灯的小和尚。
“小师父。”这小和尚直起身来,十三四岁的模样,他合起双手,
“施主安好。”
宁与清也回了个礼,“小师父安好,我瞧着这殿内的壁画精美,将人物刻画的十分逼真,想来应当是大家所画,小师父可知晓这壁画是谁所作?”
小和尚看着这小公子似是十分喜欢这壁画,只是他也不知,挠了挠头。
“施主,贫僧也不知......只是从我幼时在寺里时,这壁画就已经在了。”
“那...可有知晓的人。”
小和尚想了想,郑重的说道,“主持师伯应当是了解。”这配殿甚少有人进来,平日里也就他每日过来清扫,点油灯。也从来没有人问过这壁画。
“多谢小师父了。”宁与清想着就这样贸然去问主持,不大妥当。想来这无相寺里上了年纪的僧人应该多多少少会知晓一点。
“走吧。”她们三人退出配殿,往其他地方走去。
“公子可是发现了什么?”她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她往无相寺后院走去,在桃林的时候,她听到有人说今日游人都可进斋堂用饭。
去用斋饭是假,她只是想获取这无相寺更多的信息。
斋堂里人虽多,可却不喧闹,是一位青衣僧人在给排队的人打着斋饭,她让夏葵和玄羽都来领斋饭。等轮到她时,那老僧看了她好几眼。
这位大师莫不是看出来自己是男扮女装的,不过也正常,她这样子,本就比一般公子矮了些许,虽涂了颜色深的粉,还是过于柔了些。
长缘收起眼光,不知这位小公子,不,小娘子,动了那棋局,是巧合还是故人之后呢,可从这外貌上却无相似之处。
等她们三人坐下,玄羽用极轻的声音说,“公子,那老和尚是个高手。”
有趣,寺内高僧却在这饭堂干着活。
用完斋饭,宁与清寻了处僻静的地方,一处山脚下的溪流边,溪水里还漂浮着花瓣。
她在回忆那壁画上的文字。
“玄一。”
玄一今日没穿一身黑衣,寻常游人的装扮。
“殿下。”
“可曾打探到。”她看到溪水里有瓣桃花被困在石头上,飘不过去。
“殿下,这无相寺的壁画,属下已打探到,乃是千年前建寺初始就有了。因这壁画乃是千年前的,畏光,所以那间配殿从未对外开放,今日不知为何打开了。”
“那位饭堂中打斋饭的老僧,是长缘大师。”在来平渊城之前,她的探子就探听到长缘大师在这无相寺内。没想到竟是今日见着的那位青衣僧人。
“无相寺和玉氏可有联系?”这样的地理位置,又是有着这样的壁画,还有那在江湖世间早已没有踪影的长缘大师居住于此,这无相寺和玉氏没有联系她是不信的。
“属下暗中探查了许久,在平渊城内的玉氏小公子时常来往这无相寺,其他玉氏族人属下也未曾见过。”想了想,玄一接着答话。
“这无相寺的后山,有条路,那条路设有迷障,通向何处,属下暂未探查,怕打草惊蛇。”
“先前公子让人跟踪茶楼里的那位公子,属下发现,他似乎对这无相寺和玉氏也很感兴趣,而且在试图和玉氏的那位小公子接触。”
那他会是什么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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