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她站起身来,脑海里浮现出无相寺周围的景象。无相寺前方,左右都是桃林,后方是玉清山山体,有条路,若是她没有猜测,那条路应是通向玉氏山庄的。这样的位置,无相寺不可能只是一座普通的寺庙。

可这无相寺内还有什么是她没看见的,没发现的呢?

棋局,长缘,壁画,那古来的文字。她闭上眼,细细想其中的联系。

“那桃林中的棋局是何人所设?”那样一盘残棋,显然当时很焦灼,对弈的人亦是棋道高手,她陡然想起,母后信中所言,“平渊城的桃花开了,那盘未下完的棋局也不知是否还有机会下完。”

她声音有些急,“玄一,那桃林中的棋局有多少年了。”

“回殿下,听寺中的老人讲,二十八年了。”二十八年,那日茶楼中那瘦子所言,玉氏一族,二十八年前出过内乱,而这桃林中未下完的棋局,也是二十八年前的,所以会是母后所说的那盘棋吗?这不可能是巧合。

那桃花寺中母后的故人又是谁呢?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在一缕一缕的串起这点点滴滴,试图从中找到新的有用的消息。玉氏这样一个家族能在此延续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早已不可撼动,自己该从何处下手呢。

“走,我们回寺前的桃林。”一想到那残棋可能是母后和故人留下的,她走路的步伐更加快了些。

等她赶到时,石桌旁已经坐了一个人,是斋堂的那位青衣僧人,也是那棋艺天下闻名的长缘大师。

“公子既然回头了,不妨和贫僧下完这棋局。”长缘做了个请的姿势。

看来长缘知晓自己动过这棋局了,她之前观这棋,动这棋子,确实存了想引出故人的心思。

“公子,周围并无旁人。”玄羽靠近,声音极低。看来有人清过场了。

“既然大师相邀,晚辈愿意一试。”不是谦虚,是她自己也有些手痒,她的棋艺是母后教的,至少在宁国王宫那些年,虽然小小年纪,却已无对手。棋逢对手,何等幸事。

她可不是徒有虚名的王长公主,那骨子里生来流淌的是皇室的血,高贵且自信。

先前她动过黑棋了,所以长缘执白棋。

这盘棋在她初见时,便映在脑海里了。这些年她研究过各类棋谱,其中也有王兄为她找来的古籍。这一颗颗纵横交错的棋子,宛若兵书上所描绘的战场,黑棋和白棋,相互围剿,相互厮杀。她拿起一颗棋子,落在了先前自己看到这盘棋时,心中演练的地方。

长缘好似并不着急去管她落下的这颗棋子,按照自己的节奏去布棋。可前面二十来手的落棋,长缘并未对她进行围追堵截,可就在刚刚又走了十来手的时候,她的经营,被长缘打破,猝不及防的一颗白子落在了她的阵地。换做旁人,此时早已心神不稳,可苍元山近十年的孤寂,早已将她的心性打磨的那样沉稳,那样坚毅。

她并没有太在意甚至是弃掉那几颗棋子。

长缘有些惊讶,这小姑娘年岁不大,却没有年轻人的那种焦躁和杀气。

可这种惊讶并没有维持多久,转而变成了震惊。

今日再续这盘棋,他的白子势头大好,便想去堵一堵这黑子,可眼前的这位弃了那些黑子后,转而却在自己的空里落了棋,这小姑娘,在这种境况下,竟然还能去找他的漏洞。

这时长缘已是进退两难的阵地,反观黑棋,却有重新盘活的之势。他想过无数遍那位故人会如何接着下完这盘棋,却不曾想,这世间,千人有千人的想法,而这一刻与他对弈的也不是那位故人,反而让他蒙蔽了双眼,是他过于执着了。

可宁与清却不想再继续了,一来她觉得既然是二十多年前的残局,那么自己也不应该给这盘棋一个结局,二来长缘大师若真是母后的故人,自己也不应该摧毁他人道心。有些事点到即可。

春风渐起,卷着满地的桃花起舞,也带来了几分寒意。她咳嗽了两声,“大师,天色已晚,我自幼时身体不好,这盘棋已耗费太多精力,已无心力再走下去了。”说罢她起身,双手合十,向长缘弯了弯腰。

“阿弥陀佛,今日是贫僧棋艺不精,小公子年少有为,着实让人惊叹。”长缘心中不免感叹,这小姑娘有颗玲珑心,身子确实是弱了点。但,若是身在富贵人家,想来也是能平安无忧的。不过能将女子养成这般气度与心性,也非寻常人家能做到的。

他想起故人,那是的她,风华正茂,明媚盎然,与这小姑娘大不相同。

有些结局注定留有遗憾,就像这棋局,自己在这盘棋上,纠结了二十多年,可如果真的分出个胜负来,倒是没有这残局留在这有意境。

宁与清一边将棋局恢复成之前残局的样子,一边不经意的问,“大师可知,这棋局是何人所留?”

“当年,”长缘望向不远处的桃花,“二十八年前也是这个时节,我与故友在此下棋,不成想,这是我与她最后一次对弈,却没能分个胜负。”

宁与清依然低着头,“这盘棋,分不出胜负来了。棋局是二十八年前的,可大师与我并非是当年的你和那位故人。”现在的长缘也没有那时的心境了。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今日老僧倒是真正领略到这无相寺的无相二字了。”长缘笑着看向她,好像是对什么释然了。

宁与清想开口问长缘是否认识母后,可她不能,母后与父皇成亲时,名字已经更改为傅知玉,这些,故人应当是不知的。

她还需知晓母后在玉氏时的姓名。

“若有机会,晚辈愿意和大师重新下盘棋。”她起身告辞。

待宁与清走远后,长缘再看向棋盘,这棋盘上的棋,已经恢复成二十八年前的那局残棋模样,好惊人的记忆力。

这平渊城内真是卧虎藏龙,看来这玉氏,“黑白谁能用入玄,千回生死体方圆。”他高声吟着诗,转而大笑起来。

在回程的马车上,宁与清蔫蔫的,夏葵将小殿下的斗篷拢住,“殿下可是觉得冷了?”

小殿下自上了马车,就一言不发。

“夏葵,你说你们夏秋冬都有了,唯独缺个春,等我回宁安宫,再给你们凑个春字如何,这样我在苍元山日日都能瞧见春夏秋冬了。”小殿下这样的话,这样的状态,心里应是极难受 。十几年朝夕相处,她对公主殿下比对她自己还了解。她还记得小殿下得知先皇后突然离去的消息,直接晕过去,醒来后,将自己锁在花房弹琴,直到陛下来。关于先皇后的事,殿下她一直不能释怀。

宁国王宫内,宁宇淮收到了玄一传回的信。

殿内,烛火通明,自阿若出发后,他一直心神不宁,朝中之事,虽然他是太子登基,名正言顺,可长兄陈王仍是不死心,幼时阿若坠崖,虽无直接证据,可这些年他抽丝剥茧,倒查当年的真相,还真查到他这位长兄头上。

前朝多事,后宫内,他。

“陛下是又有烦心事了?”来人轻按着他的肩。

他轻握住这双手,“惠然,你们兄弟姊妹中,你与谁的关系最好?”

看来她的陛下是在想念妹妹了。

“陛下忘了,臣妾少时在王宫的日子比在相府还多。”她在护国公主三岁那年便被送进宫里,陪伴公主,后来做公主伴读,可自小公主出事后,她回到相府,过了两年又嫁进东宫。

“若说和谁亲近,当是我一母同胞的阿弟了。”阿弟顽皮,总是会给她瞧些新鲜玩意儿。

兄长虽也关爱弟弟妹妹们,可总是那般严肃,倒是让人不敢亲近。

宁与淮想起,这些年,他的妻子,他的皇后,一直和他们兄妹捆绑在一起,前朝后宫皆需平衡,也让他对这位青梅,含有愧疚之心,可生在帝王家,有情不若无情。

“陛下若是想念阿若,等再暖和一些,将阿若接回宫住段时日,我也想她,她让人送给臣妾的药囊,很是管用。”

“夜已深了,走吧,朕的皇后,一起去安歇吧。”这里帝后夜话。

而王城内,长宁王府,谢复衍在灯下看着一张字条,“殿下安好。”这四字能让他安稳的睡个好觉。或许是一代一代长宁王留下的家训,其中居安思危,让每代长宁王都会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当然不是在朝堂上暗结党羽,而是自己背后的势力。

因此,长宁王府的手,才能伸到大夏,伸到平渊城,他才能时时刻刻关注到小公主。

“王爷,还有一事。”底下人略抬头,他们的王爷虽然平日里不喜欢笑,可即使不笑,仍是俊朗非凡。

“有一人频繁接近公主殿下。”他放下了手中的笔,眼神中很是不悦,“查清那人的身份。”

宁与清三人回到城内,城内因桃花节张灯结彩,行人游客来来往往,有的驻足于街边小贩,有的踏进茶楼听书,还有的江湖侠客在酒肆里大碗喝酒,真是好一派热闹景象。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此举引自《金刚经》。

“黑白谁能用入玄,千回生死体方圆。”此句引用唐代诗人张乔所作的《咏棋子赠弈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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