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秋风

短暂的小插曲导致晚上的聚餐取消,由于余鸢喆和裴琛的电话响个不停,二人当晚就买了机票离开,弱小无助的余馥被自动投放到余鹤双家里。

余鹤双没有再提过戒指的事,三人好好吃了顿年夜饭,打打闹闹地过了几天,余馥的涂鸦也从余鸢喆家里蔓延到余鹤双家里洁白的墙壁上,余鹤双直接拍下来发给余鸢喆告状,气得余馥一笔戳到他脸上并且两天没有跟他讲话。

这天余鹤双打算带周璧出去玩,顺便领取一下告状的收获——让余馥去上余鸢喆前两天刚给她报的大提琴课。在他费尽力气把余馥从周璧身上扒下来后,门一关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就这么把她丢进去没事吗?”周璧歪头望玻璃窗,被“丢弃”的余馥声嘶力竭地捶门,温柔的女老师抱来一堆东西哄她。

“没关系,她很强的。”余鹤双跟姐姐汇报完任务详情,潇洒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牵起周璧的手抬腿就走,“之前去上素描课也是这鬼样,习惯就好。”

周璧一步三回头,说:“她要是不喜欢的话这么强迫她是不是不太好。”

“她很喜欢,等回家我给你翻她的画册你就明白了,她就是懒,不逼她一把她就什么也不会去做。”余鹤双信誓旦旦,规划着接下来的出行途径,“饿了吗,我们先去吃个早饭。”

“这也是跟你像的吗?”周璧说,“上次那个虾饺、烧卖和排骨都很好吃,我们去那里吗?”

余鹤双搜索店名,为周璧打开车门,说:“我习惯立刻执行,说像的话应该是像她的爸爸。怎么能什么都跟舅舅像,姐姐要烦死了。”

今天太阳大,余鹤双拿出墨镜戴上,又掏出一副往周璧头上一架。导航提示前行方向,他打方向盘跟上。昨晚睡觉时空调不知道为何失灵了,他钻被窝钻得忘情,早上起来长长了些的头发到处乱翘,索性沾水抓了个三七分侧背,头发很争气地一直坚持到现在。

周璧盯了很久他头上唯一不服气翘起的发丝,余鹤双查收她的目光,微微侧头扬起笑,深色镜片下他的眼窝更加深邃,中梁收束山根,高挺的鼻梁在阳光下白皙如玉。

“真帅。”周璧竖起拇指,举起手机连拍几张给予极高的肯定。

余鹤双被夸得高兴,车在红灯前停下时亲她的脸,说:“bb你一直很美。”

“公主王子互相把对方哄成傻子,然后两个傻子没脑子地幸福生活在一起。”

不知怎地,周璧突然想起萧韫翻着白眼评论她和余鹤双的婚姻说的这句话,当时觉得夸张了,现在想想还挺有道理。

余鹤双见她突然笑得很开心,趁机多亲了几下。

车再次跑动时余鸢喆打了个电话进来,余鹤双没手接,周璧帮他按下接听键。

“香香的水壶给她带了吗?你有没有给她吃早饭啊。”余鸢喆那边很吵,但她的声音极具穿透力,简直是铿锵有力。

余鹤双回道:“有带,热水凉水四六开,早餐吃了煎蛋、面包、牛排、豆浆和橙子。”

余鸢喆又问:“她的手表有没有充电啊。”

余鹤双回道:“有啊,早上她还存了周璧的号码。”

余鸢喆长长地“哦”了一声,说:“香香送去就不用管她了,玩得开心。”

她挂了电话,又立刻打进来,这次说话的是裴琛。

“半个月前阿喆和我买了条游艇,阿双带周小姐出海玩啊。”

“一月出海冷死了,感冒怎么办,去泡温泉。”余鸢喆的声音插进来,报了个地址,“这也才买了不久,你们去玩看看好不好玩。”

“今天是大晴天,海上多有意思。对了,跟周小姐说一下,我祖父还没唔噗。”

他似乎被打了一下,发出一声疼痛的怪叫。余鸢喆又嘱咐几句注意安全不要着凉就匆匆挂了电话。

“为什么要提到他的祖父?”余鹤双低头,墨镜滑下来,“你认识吗?”

“说来话长。”周璧尴尬笑笑,“姐姐他们公司出现问题,你怎么不去帮忙?”

余鹤双推一下眼镜,说:“我不会啊,公司管理什么的我没有学过,我只能给钱,姐姐有需要会跟我说的。”

“你不是还没找工作吗,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奖学金吗,你本科学什么专业?”周璧发出一串疑问。她以前从不在意这些,或许是困于来到港岛后心里那诡异的感觉,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还没去找,我爸爸的遗产,我本科学精神医学。”余鹤双语气轻松,把车熄火后摘下墨镜夹在衣领,“虽然我学医,但是我的头发还是很多。”

“那你还挺厉害的。”周璧拿起围巾往他脖子上捆,这跟余馥学来的手法能让围巾牢固地抵御寒风,就是不太好看,“你爸爸的遗产没有给你姐姐吗?”

“给她的话她应该也不会要吧,我们不是同一个爸爸。”余鹤双推门下车,“还吃虾饺、烧卖和排骨吗,要不要尝点别的?”

吃饱后他们没有选择余鸢喆和裴琛给出的任何一个选项,而是买了张观光船的票游玩维港。

观光船上人不少,余鹤双带着周璧走到甲板上,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一边的乐队正演奏到一首悠扬的古典乐,现场众人的交谈声默契地低了。

今日无风,水面平静,只有船行过荡起的波涛。两岸的高楼褪去夜间亮灯那样繁华,严肃冷静地伫立着。周璧静静欣赏了会,觉得有点口渴,就离开余鹤双去小吧台拿水。她挑了杯果汁,看到盘中精致的香芋蛋糕,拿起手机给余鹤双发消息。

“周璧?”

陌生的呼叫声自侧后方而来,周璧戳戳余鹤双的头像后抬头看过去。

“真的是你。”男人快步走来,身上的浅灰色西装因为大步走动而产生褶皱,“上次在鹭岛看到你,我还以为是看错了。”

周璧不认识他,左脚退了一步,警惕地凑到女服务员身边。

男人也意识到自己失礼,在距离她几步的地方停下,说:“不好意思,我是池恩景,你不记得我了吗?”

“陈景?抱歉,我不认识。”周璧的肩膀碰到女服务员的手臂。

余鹤双正结束和一对外国夫妻的交谈,转头看到周璧和一个女服务员走在一起,她神色怪异,看到他后加快了步伐。

“发生什么了?”他搂过她的手臂,向女服务员道谢,看向她们走来的方向,那里围满了人。

“有个奇怪的人,他好像认识我,但是我不认识他。”周璧喝口果汁,把蛋糕放到桌子上,“你喜欢的。”

余鹤双端起来三口吃完了,说:“我们去澳洲玩吧。”

这话题转得太快,周璧被果汁呛了一口,说:“澳洲?姐姐他们还没回来,香香怎么办?”

“澳洲现在正是夏季,风景很美。签证两周内能办下来,我们去玩半个月,会在你开学前回国的。”余鹤双拿起手机,“把香香带去姐姐那里就行了,或者带去妈妈那里。”

“妈妈?”

“是啊,妈妈。”余鹤双把手机举到脸边,另一只手挡着风,“妈妈,我要出去玩,姐姐和姐夫没有空照顾香香,可以让她去你那里吗?”

“现在吗?她在哪里,我让人去接。”

周璧听见电话里的女声,总觉得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余鹤双说了大提琴老师家的地址,又打电话告知老师和余鸢喆,短短十分钟就把余馥的去处敲定。

两周后,二人落地夏风燥热的澳洲。

余鹤双订了间民宿,是一个两层小别墅,屋前两侧种有松柏。

院门打开后有一条小道直通房门,小道旁藤编蓝盛装草花,花园轴心点是一个小喷泉,流动的清水上高立的花坛捧着明黄色月季和角堇。围墙爬满薜荔,克利夫兰梨叶密浓绿,地栽的狐狸手套、紫娇花、贝拉安娜、薰衣草几乎把这里变成神秘而富有生机的伊甸园。

周璧摘下帽子,突然很想回鹭岛的那栋别墅一趟。

“后面有一片很大的草原,以前是个牧场,现在没有养了,但是围栏没有拆,都算是这间屋子的后花园。”余鹤双提着行李箱从她身边经过,“这边看不见海,住一周我们再换一处地方住。”

把行李箱放进屋里后他们一起去附近的超市买菜,回来余鹤双去厨房,周璧回到卧室整理行李。擦好衣柜后她把衣服都挂进去,一些日用品都摆到柜子里。换好床单,她提起装着沐浴用品的袋子进了主卧旁边的浴室。

浴室的装修格外特别。进门右侧那面墙保留砖砌的墙面,壁挂与镜子由一块胡桃木一体雕成,架子上放了盆干花和香薰蜡烛。与之对应的那面墙则是贴满白瓷砖,吊着垂下长条纽扣藤的花篮。对门的整面玻璃墙由横竖木框切成大小不一的九块窗,望不尽的草原和远处低山合成一片碧绿的海。

周璧放下袋子,踩着木板走向前打算清洗一下浴缸。绸布质的鱼尾裙让她行动不便,只好坐到窗前的浴缸边。她拧开浅金色水龙头,视野角落突然出现一点黑,她转过头让它露出全貌。

下一刻,周璧两眼一翻往前栽去。

余鹤双做好饭叫了半天没有得到回应,意识到不对劲的他丢下碗筷几步上楼,开遍以鬼打墙频率出现的门,终于找到浴室里正在和一只有成年人手掌大的蜘蛛干瞪眼的周璧。

她裙摆收在膝盖上方,聚成一朵白色重瓣玫瑰,小腿还在浴缸边上搭着。估计是摔进浴缸里,头发和睫毛在滴水,额头和手臂都磕红了。

余鹤双提起吸尘器把蜘蛛吸走,又抽两张纸丢在地上吸进去,关了水龙头拿出浴巾,等他做完这一切周璧按在浴缸底的手还在颤抖。

周璧听说过澳洲的小动物传说,但真正直面蜘蛛还是吓白了脸,讷讷地说:“你看到了吗,它有我的脸那么大。”

“我看到了,现在它已经不在了。”余鹤双把她从浴缸里搂起来,确定她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后用浴巾包住她,“不怕,它没有毒,只是长得吓人。”

周璧点点头,勉强站住脚。她被余鹤双扶着回主卧换衣服,在推开一扇门时与随机刷新的大蜘蛛面对面,两眼一闭晕了又快速醒来,抄起旁边的装饰用的木盘子直接把蜘蛛拍成一坨黑色不明物体,然后又昏迷了。

醒来时一睁眼就看到余鹤双的下巴,被抱着走路一晃一晃地让人头晕,周璧握紧自己的大拇指,弯了脖子靠在他怀里。神经在绷紧和松弛间反复,她疲惫地闭上眼,要睡过去时感受到自己要被放下,脑海中顿时浮现蜘蛛无辜的脸和不知道多少只眼睛,条件反射般搂住他的脖子。

“我看过了,卧室里没有蜘蛛。”余鹤双揉揉周璧后心,“我去给你拿干净的衣服。”

“等等,我缓一下。”周璧不放手,缩着身子与他靠得更近了。

浴巾包裹的身体瑟瑟发抖,她裸露的皮肤润着层水,余鹤双的衣服都被沾湿,温暖而潮湿的触感让人心跳加速。

卧室的窗帘没拉开,昏暗的环境加剧暧昧氛围,他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追着味道鼻子蹭到她耳下。

“在找什么,有点痒。”

周璧侧过头,嘴唇靠到他的耳朵。她视野有限,看不见那块莹白在她呵出的气中迅速染上霞色。

抱着腿弯的手一松,余鹤双急切的吻随之而来。

周璧陷入被褥,头发蹭散了,发绳被余鹤双抽走缠在手上。他剥开包着周璧的浴巾,另一条腿也收上床,抽出被她压着的手抚摸她的脸庞。

“我也要换衣服了,帮我解一下扣子好不好,bb。”

他的声音沙哑,捏着周璧手去碰自己胸口纽扣的行为与询问的语言背道而驰。周璧的指尖碰到他滚烫的肌肤,食指剖开不被纽扣束缚的衬衫,伸进去挠了下他的肚子。

余鹤双伏在她耳畔低声笑,周璧手指下的肌肉变硬了,她干脆伸手摸了一把。感受到她柔软掌心的贴合,他抽出衬衫下摆,汹涌拍来的**攫夺她的唇舌、呼吸。

可怜的衬衫最终被丢弃在地面,不久后湿透的浴巾也被挤了下来。

民宿里没有空调,风扇也没来得及开,周璧闷出的汗融进轻薄的衣料里,余鹤双扯着她的肩带咬锁骨,呼出的热气更是让人燥得难受。

突然,被丢到床上的手机咚咚咚地响个不停,余鹤双脑袋一顿,二人同时看过去,他眼疾手快地把手机丢远了。

不小的方块可怜地躺在枕头上,安静片刻随即报复性地响起更加闹人的通知声。余鹤双假装听不到地磨蹭了会,最后生闷气地趴在周璧身上不起来。

周璧无可奈何地够到手机,解锁看了眼。

是何承贝的每日骚扰。

余鹤双黏着周璧,自然也看到了那名为贝壳图案的联系人发来的一长串消息,他抢过手机,挑了个“咬牙切齿的南瓜”的表情包发过去,然后关掉了消息提示音。

他的吻从背后爬向脖颈,周璧连衣裙侧面的拉链被轻轻拉动。她轻声喘息着,反手撑在他的胸膛。

情迷意乱之际,手机腼腆地响起电话铃。

没有人理睬这不速之客,被冷落的手机尴尬地乖巧几秒,接着爆发出惊天动地连绵不断的电话铃声。

余鹤双一拳锤在床上,手机被震得跳起来,落下来时翻过身子,将通话界面上的“萧韫”二字露出来。

周璧推开他,拉好衣服接通电话。

“怎么了?突然给我打电话。”

“周璧,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怎么一直占线。哦我是想问你,你之前拍给我看的你宿舍桌子上的那个小架子的链接能不能发给我,我也想买一个,我这学期的书有点多啊。你在午睡吗,旁边好安静。”

周璧看一眼身旁已经气到面色铁青的余鹤双,说:“没有。会很着急吗?我待会找一下发给你可以吗?”

“不着急啊,你开学前发给我就好了。好吧好吧,你记得吃饭。”

萧韫挂断电话,余鹤双刚要贴过来,周璧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打来的是梁时序,余鹤双长臂一伸,抢在周璧前按下挂断键。对面锲而不舍地打来,在余鹤双又极速地挂了两次后,周璧终于忍无可忍地拍掉他的手,接通梁时序的电话。

“周璧,你还在港岛吗?我要走了,可不可以见一面?”梁时序的话与风声一齐传来,有点朦胧。

周璧摸摸压在自己腰上的人的脸,回道:“我现在不在港岛,你要去哪里,我可以去找你。”

“我要出国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我,很想你。”

周璧脑中某条血管跳了下,传来持续几秒的疼痛。她揉揉头,问道:“你去哪个国家?”

“德国。”

梁时序的声音很低,悲伤的语调往周璧耳里吹来一阵凌冽秋风。

“我们很长时间都不会见面了,我很难过在临走之前不能见你一次。”

周璧心里无缘升起莫大的歉疚,血管抽搐着苦人的疼,她嘴唇颤了颤,最后吐出一声弱弱的“对不起”。梁时序沉默一阵,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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