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风声

在受惊和着凉的双重迫害下,当晚周璧就低烧了。问题不算严重,她也不想去医院,就这么睡了一天。余鹤双闲着没事把屋子里里外外的小动物都清理了,确定周璧的手机所有通知和电话都静音后,开开心心地和她一起躺着。

来到澳洲的第三天中午,周璧百般不情愿地被拉起床吃饭。

落地那天没机会欣赏一下别墅内部,赶走余鹤双后她慢悠悠地踩着拖鞋逛。二楼房间似乎是弦月形布局,从楼梯上来开两扇门就能到达被包围的小小的读书室。

乳白色墙面搭配深色壁橱,雕刻精致的壁炉里面还有没清理干净的灰烬。周璧走到挨着放的两张形状不同的单人沙发前,拿起一本堆在低矮的木台上的书,看两眼就搁在一边铺着白蕾丝缀边桌布的小桌上。她把长桌上的烛台和茶具向里推推,绕一遍这古朴典雅的房间,注意到弧形沙发后面的玻璃门。

周璧扫开白纱,拉开玻璃门,外面是一个半圆形的小阳台。栏杆上种着和花园一致的明黄色月季,在微风下摇曳生香。一望无际的原野漾着绿波,碧空飞过成群的鸟。

被赶下楼准备碗筷的人等了很久没等到她,上楼找一番后走进读书室。

轻纱如飘动的烟,桌上的书页翻动。门框将阳台裱成一幅画,周璧长而直的黑发镀上一层金黄色绒边,灰粉色的披肩滑落,光线切割侧脸优雅的弧线,她低头不知在看什么。

余鹤双叫一声她,她抬眼,白纱低落,露出她捏在手里的……

一条蛇?

“来了。”周璧应道,随意把蛇往阳台外一丢。

余鹤双目测那条蛇直径五公分,长度一米以上。他后背有点凉,接过周璧伸来的手,说:“刚才那是?”

“蛇啊。随便丢它确实不礼貌,但是它私闯民宅、一直盯着我更不礼貌。”周璧小心避开欲倒不倒的书塔,“它没有很多只眼睛和很多条腿,也没毒,吓不到我。”

余鹤双点点头,笑道:“你好厉害。”

周璧骄傲抬头,问:“中午吃什么?”

吃完饭周璧趴在楼下面朝花园的沙发上消食,顺便打开余鹤双写的旅游攻略,查看即将进行的行程。花丛里传来几声虫鸣,旁边的风扇慢慢转着头,洗好的水果在藤篮里滴水。余鹤双随手拿两粒深红饱满的车厘子吃,坐到周璧身旁一倒,仰头靠在她脑袋边。

“这个好吃。”余鹤双拎着一粒车厘子在她面前晃晃,试图引走全神贯注的人的注意力。

周璧眼睛没动,一把抓过塞嘴里,嚼一嚼说很甜。

余鹤双继续把一个个车厘子吊到她面前,说:“你好像有一支这个颜色的口红,但是很少见你涂。”

周璧嘴里塞满了,手上还拿着一个,吃完后回道:“那是贝贝的,我觉得那个颜色不适合我,她涂起来就很好看。”

余鹤双不笑了,说:“何承贝,她好像很讨厌我。她总是从家里拐走你,我下班回来只有空荡荡的房子,不让你接我的的电话,不让你回我的信息,好几次等到天亮就不见她把你送回来。”

周璧听着,深深皱眉,说:“我记得她在我们结婚前就因故去世了。”

“没有啊,你们一直在一起。”余鹤双转身,也换成趴着,点开日历,“二零三二年六月五日,在我和你失去联系的第三日我到警局报你失踪,后来还是萧韫告诉警察何承贝带你出国才没立案,一个月内我都联系不到你,直到你们回国我才知道是你的手机丢了。”

“我的那个时空没有发生这些事情,”周璧拿来自己的手机,联系人贝壳今日的骚扰信息在一分钟前刚发完,她点进去戳戳何承贝的头像,对方立刻回了二十张小猫指人的表情包,“所以她也不会离开是吗?”

“不会,大家都在。”余鹤双的手盖在屏幕上,“突然有点困,今天也别出门玩了,睡觉去。”

说完他把周璧铲起来,两把手机都被丢在沙发上。他一掂手臂让她翻过来,三步并两步跑上楼。

睡醒已经傍晚,没拉紧的窗帘透出橙黄的光。周璧从余鹤双怀里钻出来,伸腿够床底下的拖鞋,寻找无果只能赤脚下地。地毯薄薄的,每走一步脚底就凉一寸。她从飘起的窗帘边钻进去,贴着玻璃窗,看到远山托举夕日迸发颓败前最后耀眼的光,云霞如泼油彩,原野被风吹成金色麦浪。

仿佛闻到丰收的香味,在悄悄腐烂的秋叶上披层厚实的稻穗,在寒冬来临之际抚慰人心。

“去玩吗?”余鹤双不知何时贴到她身后,“我听到风了。”

转眼间他们已经穿戴整齐,在后院的门前跃跃欲试,余鹤双对着钥匙开锁。

“可能会有一些小虫子,踩到蛇的话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木栅栏一开周璧立刻拽着他的手臂跑出去。

金色的光线照得人睁不开眼,长到腰侧的野草热情送出泥土芬芳醇厚的气味。奔跑时扑向野风,因暗色而冷的气流掠过肌肤带走薄汗,自鼻腔灌入四肢百骸,如细刃刮骨,指尖都吹满山林的寒。

草叶鲁莽刮蹭裸露的皮肤,心随风的呼吸跳动。

世界在疯狂倒退,周璧的身影混进黄绿色飞景里,拽着余鹤双的手渐渐松了。

心跳声挤满耳道,她不知疲倦地拨开阻碍向前,任叶缘嵌入她的皮肤,挥出鲜红汹涌的血液,再被风带去远方。

余鹤双跑在她拓出的路里,藏在她的影子里,抓不住她逆风而去的手。

晚霞献出白昼的盛大落幕后如余烬缓缓散了,周璧伸手抓住最后一缕光,余鹤双猛地向前一扑,二人一起滚落山坡。

混乱间余鹤双看见周璧手中紧攥的翠绿草叶。

他们停在一条只有两掌宽的溪涧前,身后是被压倒又迅速挺直背脊的野草,别墅被夜色吞吃,晚风穿梭在枝叶间呼号。

“送给你。”周璧把手里的草塞进余鹤双怀里,撑着手臂起身。她拍拍衣服上的灰,揪掉插进发间的草,伸手往草丛里一抓。

余鹤双警惕地盯着她的手,总觉得她会拽出一条蛇。

然而周璧的拳头送到他面前,笑了下摊开手,一只小小的萤火虫飞出来。

溪涧浅浅的河道铺着各种颜色的鹅卵石,水畔秀气的青草旁慢慢飞出一群光点,余鹤双的眼瞳被照亮,发梢在风中颤动。

周璧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浓密修长的眉毛,碰碰水固定他的发型。

“你不觉得没有刘海更好看吗?”

“是吗?”余鹤双一支手撑在身后,歪头靠在耸起的肩上,两条腿随意摆着。

周璧诚实地点点头,搓动手指想学萧韫打个响指,但是失败。

余鹤双笑着,头发滴下的水打湿衬衣,敞开的领口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追着周璧不知道又被什么吸引走的眼神,后仰的身子向前倾靠到她肩上,说:“你喜欢的话,我以后都会认真打理我的发型的。”

“打扮一下好,其实你可以去当个网红。”周璧挥赶飞虫,手伸进冰凉的溪水里,摸出一块圆润的石头,“初期我可以当你的助理,等你的事业起步了就招个人来帮忙,可不能坐吃山空。”

“你是指我爸爸的遗产?我和你一起吃一辈子也不会空的。”余鹤双蹭蹭她的耳朵,“我不想做抛头露面的工作,就像以前一样做个朝九晚五还双休的白领不好吗?”

“像以前一样吗,”周璧揉着石头,又把它塞进坑里,“挺好的,那就像以前一样吧。”

几天之后他们换到海边的民宿住,偶尔出门走走,大多时间都待在屋子里聊天睡觉。几次情难自禁的亲密都被各种意料之外的事情打断,余鹤双都被折腾得没脾气了。

回国前的最后两天周璧终于觉醒不能把假期浪费在床上睡觉的意识,拽着已经躺成懒骨头的余鹤双出门。

“Whitehaven Beach,在圣灵群岛啊,”周璧抬起墨镜,搭在车门上的手戴着余鹤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红宝石戒指,扯扯睡得要昏迷的人,“飞机到哈密尔顿岛,然后要坐船还是直升机。”

“直升机吧,坐船多折磨。”余鹤双拿起盖在脸上的帽子,拿起手机敲敲打打,“在酒店住一晚,我约一下活动。”

“下午的机票,我们去吃个午饭然后回去收拾行李。”周璧收起手机,点火开车。

车行驶在海边的公路上,咸涩海风经由高温加持,吹得周璧的头发黏黏的,余鹤双关上车窗打开空调,悠闲地窝在副驾驶欣赏风景,又哼起他胡拼乱凑来的歌。

周璧听了会,问道:“这位歌手唱歌的灵感来源是什么呢,我好好奇,你平时又不听歌。”

“我不听歌你听歌啊,我听到过的都记得住,但是会记混,就随便唱。”余鹤双没骨头地靠着座椅,出门时喷的发胶很称职地保持他的二八侧背,墨镜从鼻梁滑下来,露出一双狡黠的眼,“这是私人演唱,我都挑最好听的旋律哼给你听。”

周璧看着路况,放慢了车的速度,说:“原来是这样,你有心了。”

余鹤双得意抬头,说:“我很有心,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到了订好的餐厅,周璧摘下墨镜,“说看看。”

余鹤双想了想,说:“先留着,我以后再找你兑现。”

午饭后的行程一切顺利,到达酒店天已经黑了,吃过晚饭周璧缩在吊篮里跟萧韫和何承贝聊天。眼看时针转了快一圈,去洗澡的余鹤双还没出来,她回复了她们几个表情包后打算去浴室看看。

浴室的木门紧闭,周璧敲门喊了几声他的名字没有得到回答,平时刷的犯罪案例视频不合时宜地占据脑海,她走了圈屋子,选择一根高尔夫球杆作为武器,下定决心打开浴室的门。

扑面而来是潮热的水汽,它们太过密集以至于周璧的视野清晰度大大降低。她用球杆探路,在没有任何障碍物的情况下走到了浴缸边。

一只被水汽蒸红的手无力地垂在地上,周璧挥挥眼前的雾气,舀起浴缸的水没有看到异样后放下球杆,捡起那只手顺着摸到余鹤双的脖子。

脉搏还在跳,呼吸也有。

周璧依次确认他的生命安全,然后狠狠掐住他的人中。

瘫靠着的人发出一声闷哼,眼还没睁开就逮住疼痛来源把她拽进浴缸里。

水花溅湿周边的地板,周璧狼狈地抹掉脸上的水,余鹤双的头就靠到了胸前。

“bb,头好晕,没有力气了。”

他轻哼着难受,不安分的手摸到她身后,灵巧的手指解开她衣裙的绑带。

“是白天吹风吹太多了头晕吗?”周璧只当他不舒服得乱抓,摸摸他的脸,“洗好擦干,睡一觉就舒服了。”

余鹤双紧箍着周璧两只手腕,一手扶着她的腰平静翻涌的水浪。

周璧被这白花花的水汽闷晕了,让余鹤双一靠就躺倒进浴缸里。温热的水自后包裹而来,隐约浸有淡淡花香。

缠绕,爱抚。

情深意浓时意料之中冒昧的打扰出现了。

余鹤双放下她,披上浴袍与前来确定预约活动的工作人员交流,将所有事项确认了两遍之后才送走人。他反锁了房间门、关紧窗户、拔掉电话线、将手机关机,然后走回浴室捞起还晕着的周璧。

周璧的脸被热气熏得潮红,眼神懒怠,一沾床就要睡过去。

“又在咬哪里?我记得你属马。”周璧抓起他的头发让他抬起头,“好困,明天再咬吧,我要去洗澡。”

“待会我帮你洗。”

余鹤双身上浴袍松垮,露出大片胸膛。他低头吻着周璧的额头和眼睛。

床品在入住时都换过,熟悉的香气让周璧很快放松下来。一拍即合的默契减缓许多痛楚,听着他如急雨敲鼓的心跳声,她轻声叹走被火焰燎烧逼出的热气。

从容被抛之脑后,迫切索求彼此过分亲昵的温暖。

南半球炎热的夏夜,篝火跳跃的火星直近银河。

余鹤双拭去她鬓角的汗,虔诚地亲吻她柔嫩的掌心。

“周璧,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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