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因为突然的涨潮，他们很遗憾地没有见到心形大堡礁。假期在碧海烈日中结束了，开学的日子逼近，他们不打算回港岛，飞机就直接落地榕城。

何承贝的消息快，周璧一出机场就看到她举着巨大的欢迎牌，扯着何承羽的衣服大喊周璧的名字。

余鹤双不意外何承贝的迎接，但看到她身边的何承羽时握紧了周璧的手，他记得在喜来福大饭店里周璧很抗拒这个人的接近。

没睡够的周璧有些茫然，打了个呵欠对何承贝招手。

“终于要开学了，嘿嘿，我们周末去爬山吧。”何承贝迫不及待地预定周璧的假日，“刚开学比较忙哈，那就推迟一周。”

“不想爬山，还是逛街吧。”周璧揉揉太阳穴，“怎么把你哥也叫来了？”

终于等到这个问题，何承贝笑容明媚，声音嘹亮：“为了给你办接风宴！”

一行四人就这么抵达喜来福大饭店。

周璧和余鹤双的行李都还放在何承羽车上，何承贝拉着周璧去看包厢的新装修，留下两个没有什么共同话题的人在大厅里。

“贝贝就是这样，活泼，也不知道她和小璧怎么玩到一起的。”何承羽挑起话题，干笑两声，“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怎么称呼？”

余鹤双礼貌微笑，说：“我姓余，叫我小余就可以了。”

“这怎么好，我长得着急，辈分不算大，那可不礼貌。”何承羽摇摇头，“贝贝总是打趣我老了，人一出来工作就是容易老。你还在读书吗？”

“我本科毕业了。”余鹤双顿了下，“打算考研。”

何承羽拍拍他的肩，说：“那很辛苦的，加油，考上了来这里办升学宴，不收你钱。”

余鹤双笑笑，何承羽又客气地说几句家常话就催促他进去，自己去找经理说话。他的手机响了几下，又忙碌地钻进办公室。

何承贝兴致勃勃地向周璧介绍她参与装修的包厢，说一圈下来口渴了才坐下点餐。

“你们去玩下次也带上我，我也想玩。”何承贝撑着脸，“你不知道，我春节呆在家里，我哥哪也不让我去，要是你在他就让我去了。”

“我还有这种功效？”周璧喝着水，“萧韫也要来榕城了吧，要去迎接她吗，我们一起。”

何承贝高深地摇着食指，说：“在我举起欢迎牌的那一刻，她就会冲上来打爆我的头。”

周璧松开语音键，萧韫立刻回复一个新鲜的问号。何承贝看到她们的聊天界面，打闹着抢周璧的手机。

“你竟敢泄露机密，你已经不再是最好用的保密瓶了周璧。”何承贝抢过她的手机，手指一划退出聊天界面看到了她的壁纸，下一秒她点开相机，换上笑脸箍着周璧的脖子，“来，笑一个。”

“为什么每个人看到都要拍这个照片，有那么好看吗？”周璧眼睁睁看着何承贝把刚拍的二人大头照设成壁纸，不禁发出疑问。

“我乐意。”何承贝霸道地把手机塞进她手里，“每个人都乐意。”

“好吧。你知道时序出国了吗？我在澳洲时她约我见面，后来我一直联系不到她。”周璧把包厢号发给余鹤双，“我去港岛她就约我了，但我有一些事情没办法去见她，上次也是，想跟她道歉一下，可她不理我。”

“我不知道啊，她干嘛跟我说，我跟她又不好。”何承贝倒是奇怪，“你怎么跟她那么好，还要给她道歉，那算什么事。诶你这样余，他不介意吗？”

何承贝的手指指向周璧身后，余鹤双正开门进来。

“聊到我了吗？”余鹤双坐到周璧身边，“介意什么？”

何承贝回道：“梁时序，虽然是好朋友但是……”她的眼睛看向服务员端进来的托盘，“哇，我的烧鹅来了，快吃饭，不管什么梁了。我哥他不来吃，周璧你快吃啊！”

周璧接过余鹤双递来的筷子，夹一片肉塞他嘴里，想问何承贝但沉迷于吃的人已经腾不出嘴说话了。

“先吃饭吧，”余鹤双又推来一只碗和碟子，“我的行李又多又乱，我自己一个人整理不过来，想让你帮我一下，待会可以去我的公寓吗？就在你们学校外面。”

周璧点点头，盛一碗汤喝。

桌上灰暗的手机屏幕里，满目绿色的聊天界面下冒出来一点白色。余鹤双拿过她的手机，点了几下，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告别何承贝后二人打车回余鹤双的公寓。余鹤双找出钥匙开门，简单的小屋里家具并不多，粗略一看还有上个时空里他们的房子的影子。

周璧注意到架子上的鱼缸里游动的两条小金鱼，他们似乎胖了点，扭动身体时有点滑稽。

“我让人帮我送回来，港岛那个房子我不常住，小鱼跟着我们才能养得健健康康的。”

余鹤双伸指在玻璃外逗弄它们，玻璃缸折射水的冷光照在他脸上，蓝白交错描绘他立体骨感的五官，周璧瞧着总觉得他眼下的痣淡了些。

“如果你常来看看它们，它们应该会长得更快。”

“学校的事情多，有空我会来的。”周璧环顾四周，又看到那只眼熟的玻璃花瓶，瓶子里依旧什么都没有，“你好像很喜欢那种花瓶，港岛也有一个。”

余鹤双把行李箱拖到客厅中央打开，看一眼花瓶，说：“是同一个，我一直带着。”

周璧取下衣服上的花朵形别针放到瓶口，说：“插着花好看。”

“很好看。”余鹤双盘腿坐在地毯上，支着手歪头看过来，“你放的都好看。”

他的行李与他描述的情况全然不同，箱子里就一些衣物、防晒和药品。余鹤双抱着衣服进卧室，周璧发现被塞在医药包下面的一个小盒子。

盒子外面包有一层软软的皮，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周璧把它放到一边就拿起医药包放到柜子里。等她回来时，余鹤双已经收好行李箱了，正在开那个小盒子。

“是什么东西，你好宝贝它。”周璧在他身后弯下腰，看他的手指谨慎地拆开皮质外层的封条。盖子掀开，露出填充棉花和绸布的内里，他拨开层层保护，取出居中的一个小袋子。

“猜看看。”余鹤双手上动作停了，往后靠在周璧的腿上，“猜对了的话给我一个奖励。”

“这是什么奖惩制度？”周璧撩开遮挡视线的头发，“我猜是几个漂亮的小石头。”

“那你欠我两个奖励了。”余鹤双喜笑颜开，扩开被抽紧的封口，倒出两粒小指大小、圆润且流光溢彩的深色石头，拿一个放到周璧手里，“一个给你一个给妈妈。”

石头底色深，内里生出层层红色火焰，周璧仔细端详着，说：“你上辈子是只鸟吗，这么喜欢漂亮的石头。”

“说不定呢。”余鹤双把另一个石头收回袋子里，起身拉着周璧坐进沙发，“晚上在这住一下，明天开学我帮你搬行李上宿舍楼。”

周璧玩着石头，不置可否，问道：“晚上吃什么，我的手机是不是在你那里？”

“我一起放口袋里了。”余鹤双把手机给她，自己也拿出手机发消息。

周璧看着发给梁时序石沉大海的消息，叹一口气切换回萧韫的聊天界面。

萧韫是开学当天来榕城的，在周璧收拾完宿舍的东西下楼后她才落地。

“你有叫车吗？我去接你。”

正在寻找午饭餐厅的余鹤双闻言抬头看了周璧一眼，而周璧望着远远就跳起来打招呼的何承贝，没有看到他的眼神。

萧韫说：“我叫车了，到学校也要一小时，你先吃饭去吧，晚上再见。”

“那行，你注意安全。”

周璧挂断电话，何承贝已经蹦到面前了，何承羽拿着她大包小包的行李，累得像头驴。

“周璧，中午去哪里吃饭？”何承贝支使何承羽上楼，“等我哥放好东西他就走了，我们俩一起去吃吧，我最近发现一家很好吃的餐厅，地铁直达。”

说着她调来那家餐厅的营销视频给周璧看，还没等视频出声就已经夸得天花乱坠了。

“看上去是很不错。”周璧肯定地点点头，“那我……”

“那我呢？”

周璧的手臂被捏了下，身后的人靠近时脊骨窜上来酥麻的痒。

“那我呢？”余鹤双又问一遍，扫了眼何承贝的手机，美食的图片快速闪过，定格在一个年轻店员脸上，“这是什么店，为什么不带我去，我不能去吗？”

何承贝摇摇头，说：“你不能去，这家店是女性专场，你现在买机票去一趟泰国都来不及。”

“那个店员就是男的。”

“那是店员，你也去当店员。”

“为什么女性专场却有男店员，这不公平。”

“都说了是店员！限制的只有顾客性别，你听不懂人话？”

“限制顾客性别但不限制工作员性别吗？”

“对，就是这样。不服你就去告。”

“诉讼赢了。”余鹤双突然贴上周璧，“赔款很快到你账上，至于道歉事宜，律师会跟他们联系，我帮你加一下她。”

他拿走周璧的手机，到处点一点还回来时多了个叫时锦的联系人，周璧滑动界面，梁时序还是没有回消息。

周璧点开时锦的朋友圈，里面有她到每个地方旅行的照片和一些生活吐槽。手机震了两下，对方发来一条问候和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上次到我家去的是她的助理吗？”周璧回复她的消息，又去点开她的照片，总觉得有点眼熟。

“那个是找妈妈借的，他被要回去了，后面的诉讼都是时锦在跟。”余鹤双点掉图片，划着她的朋友圈，向周璧展示她的毕业证书和律所offer，“她是名校硕士，现在在的律所也很有名。”

“我没有怀疑她的能力，她一看就很优秀，不过………”

“嘿！嘿！别聊了，我们去吃饭。”何承贝伸手到周璧面前挥挥，“快点，我刚才预约好了，现在就走。”

周璧被拽着走，回头看余鹤双，问：“那你？”

余鹤双一直翘起的那几根头发垂了下来，难掩失落的眼低下，勉强扯出一抹笑，说：“没关系，我可以回去吃面。昨天冰箱里还剩几根青菜，那颗蛋不知道坏了没有。”

龟裂的水泥地面堆着无人清扫的沙尘，几片枯黄的树叶被风吹着飘远。

“同学，可以让一下吗？”

余鹤双猛地抬起头，身边早就没有人了。他望眼人流奔来的方向，后退几步让出路，说：“抱歉。”

何承贝的耐心只够让周璧听完余鹤双说“没关系”，她跑得太快，周璧都没来得及跟余鹤双取消他们的晚饭约定。人满为患的校园里何承贝和周璧在行李箱中间钻来钻去，在最后时机她们坐上了校内公交车。

周璧给余鹤双发去消息，他一直没回，等她吃完午饭去见到萧韫又准备吃晚饭了他还是没回，她又发了好几条，都没得到回复。

“别玩手机了，我们去逛公园。”何承贝对周璧沉迷手机的行为不太满意，“萧韫，你打她。”

萧韫装模作样地锤一下周璧以制止何承贝继续骚扰自己，说：“打个电话问呗。”

周璧打过去，电话显示正在通话中。

“那不管了，一个成年人，还是男的，能有什么事。”萧韫点击挂断，“晚饭去哪里吃？”

周璧无奈收起手机，问道：“你知道时序最近在干什么吗？”

萧韫踢走路上的小石子，说：“我吗？我怎么会知道。”

何承贝抱怨道：“你干嘛总是提到她，大家出来玩一会提什么余的，一会问什么梁的，你怎么不问问我俩呢。”

“你俩好吗？”周璧很配合。

“谁让你这么问了，萧韫打她。”

三人在公园逛到天黑才去吃饭，吃完晚饭又逛了会商场。萧韫有快递要拿就先回学校了，周璧不放心余鹤双，打算去他的公寓找一下人，何承贝也跟着她去。

“这个小区还挺不错的，要不然我们也搬出来住好了。”何承贝打量着环境，“叫我哥来买一间给我们住，嘿嘿。”

周璧又给余鹤双发了两条消息，说：“走读可不好申请。”

“交给我哥办。”

“你哥是神仙吗，什么都能办。”

“他当然不是了，但我叫他办他就能办。”

“那你当玉皇大帝好了。”

“那我封你为弼马温，”何承贝紧紧贴着她走，“这条路怎么没灯，好黑，有点吓人。”

周璧抬头看，看了一圈，说：“好像走错了。”

高低交错的树丛砌成封绝去路的围墙，歪曲瘦小的路延伸进树干的空隙里，附近的单元楼都没有亮灯，到处静悄悄的。

周璧当机立断拉着何承贝掉头，她们走着走着何承贝突然一激灵，扑到周璧身上。

“我感觉有人在跟着我们，你听一下，那个脚步声不是我们的。”何承贝的声音很细，颤抖着钻进周璧耳朵里。

“现在是法治社会，我坚信唯物主义。”周璧反手扣住她的腰，要把她揪下来。

“真的！我真的听到了！”何承贝抱得死紧。

“周璧，是你吗？好巧，又遇到……”

何承贝“啊”一声跳到周璧怀里，周璧抱着她直接跑没影了，树下的黑影尴尬地伸回手，按着手电筒的手指默默松开。

这边狂奔的人跑到小区门口保安亭才停下来，周璧放下何承贝，脱力地靠墙蹲下。何承贝惊魂未定，坐到花圃倒在周璧背上。她回头看一眼黑洞洞的路，后知后觉道：“刚才是你抱着我跑过来的吗……周璧你力气好大。”

“刚才谁叫我，好可怕。”周璧缓过气，推开她也坐到花圃上，“应该走左边才对，怎么就走错了。”

“赶紧去赶紧回学校吧，走走走。”何承贝薅起她，往左边乱走一通，最后误打误撞终于到了余鹤双公寓的单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