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恶意

这天周璧周五下午下课,何承贝回家了,她自己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广玉兰大道上电动车成群,茂叶在冬天仍顽强地生长在枝干上,参天高树用浓郁的绿织造夜晚临近的天幕,而镜湖映着红霞,昼还没歇。

周璧还不饿,就挑了条人少的路慢慢散步。

学校里的景致好得不必多言,光是镜湖这一侧就美得常居学子相册。她眺向被飞鸟环绕的湖心岛,古朴的木亭被枯木环绕,唯有近水的岸边才有绿叶。

湖心岛没有登岛的路,但是听说个奇人曾经在湖里划船吃香蕉,玩了几圈后爬上去过,而后她或者他就被发现且处分了。何承贝说起时笑得直不起腰,周璧倒是好奇那个人怎么搞来一条船放进湖里,又怎么在无人知晓时到里面划船的。

一只小雀落到路中间,周璧止步,掏掏书包里的小面包捏成碎碎丢给它,但小雀被面包碎屑的声音吓到,又飞走了。

周璧愣在原地,拿起手机给余鹤双发语音:“我刚才遇到一只小鸟,还拆了面包捏碎了给它吃,结果我一丢过去它就飞了。”

“它不识相,给我吃。”

周璧怀里的面包被一只手掏走,她回头一看,余鹤双已经咬了口面包,腮帮子鼓鼓的。他不知道是吃了还是抹了什么药,伤好得特别快,半个月左右就脱拐了,此后周璧总是在学校各个角落遇见他。

“为什么你总是能在我们学校里面?”周璧站起来,又从包里拿出来一瓶牛奶拧开瓶盖给他,“吃慢点,别噎着了。”

余鹤双就着她的手喝牛奶,说:“我想来就来了。”

周璧的手被抬高,再落下时余鹤双已经很自觉地把两只手扣在一起。

“我们去吃蛋糕,你的便笺我看到了。”

余鹤双的手还没好全,周璧此时也还没考驾驶证,所以二人决定地铁出行。

正是下班高峰期,他们找了位置坐下后一站一站地人多了起来。余鹤双被吵得有点晕,一歪头靠在周璧的脑袋上。

“周末有课吗?”他问道,搓搓周璧的手背。

“没有课,但是我没有请假。”周璧说,“请假要家长发信息,小姨最近很忙,联系不上。”

余鹤双不死心地问:“可以换个家长发吗?让姐姐发,或者妈妈发。”

周璧又给周铮铮发去几条信息,说:“当时在学校留的家长信息只有小姨,而且她们也不是我的姐姐和妈妈。”

余鹤双灵机一动,说:“关系改为投靠的话,你可以和我们放在一本户口本,那就是姐姐和妈妈了。”

周璧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一本正经道:“其实还可以收养我。”

“不行。”余鹤双的头都抬起来了,“收养不行。”

周璧本来是开个玩笑,看他整个人都直起来了便仔细想想被他妈妈收养的可行性,如果不和余鹤双结婚但想拥有法律上的家人的话,收养怎么不算是一种合宜的方法。

“为什么不行,那样我们就永远是家人了。”

余鹤双撇过头,说:“那你要改姓,跟妈妈姓。”

“我叫余周璧也不是不行。”周璧拽拽他肩头的布料,“还挺好听的吧?”

“不好听,不行。”余鹤双捏住她的指头,严肃拒绝。恰好地铁也到站了,他就拉着周璧起来,“不可以收养,妈妈不会同意的。”

“不问看看怎唔唔唔。”

余鹤双伸手捂住她的嘴,眼里的忧伤都要倒出来了,嘴角也落下来,说:“我们不止这种方法可以当家人,我也不想仅仅是你的家人。”

周璧本拿开了他的手,闻言又拿回来学着他的样子在他掌心吻了下。余鹤双笑不出来,无奈地抓着她的手放回身侧,走上扶梯。

地铁口是玻璃和钢架搭起来的,路灯下竹柏影影绰绰。周璧抬头看站在旁边的余鹤双,他今日没有将刘海梳上去,只是将垂下来的头发分开一个小角露出额头和眉毛。

周璧看着他线条利落的侧脸,问:“你是混血儿吗?“

余鹤双有些意外,眼睛垂下来。他的睫毛格外长,在山根留了一片阴影,此时盖在眼上,让人看不真切他的眼神。

“猜看看,猜对了给我一个奖励。”

“我猜三分之一。”周璧迈出地铁口,暖色调的路灯衬得她面部轮廓柔和,她的书包还背着,脱离平日疏冷的形象气质,显得有些可爱。

“三分之一要怎么混,你不想给我奖励吗?”余鹤双走过去,摸下她头上的绒毛,“好伤心,你为了不给我奖励竟然能说出这么违背常识的话。”

“没见过答题的人给出题的人奖励的,你不觉得你的奖励机制更违背常理吗?”周璧说,“更何况我已经欠你两个奖励了,越欠越多还不完可不行。”

余鹤双有些委屈,说:“多多益善,我又不会要什么很过分的东西。”

“没有这种道理,”周璧摇摇手指,“所以是吗,混血儿?”

余鹤双抓她的手指但被躲过,问:“我哪里长得像混血?”

“眼睛和鼻子这块。”

周璧的指头在他眼前划过,余鹤双瞅准机会一把抓住她的手塞进口袋里,笑道:“四分之一,你猜对了,又欠我一个奖励。”

“我怎么就猜对了,我说的是三分之一。”

“你说四分之一。”

“三分之一。”

“四分之一。”

“……”

吃过蛋糕后周璧不得不回学校,余鹤双怎么嚷嚷哪里疼都无法制止她踏进宿舍闸门的脚步,等到周璧走上楼梯了还能感觉到背后那凉凉的、幽怨的目光。

次日睡醒,周璧下楼拿外卖时穿着睡衣就被掳回余鹤双的公寓。

“起码等我换一件衣服吧。”周璧还踩着宿舍专用的拖鞋,脱下余鹤双给的外套,“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余鹤双把周璧的外卖放到桌上,说:“饿了,点什么这么香?”

“麻辣烫,你不能吃。”周璧拿走他要开盖的手,“伤口还没好吃重口的东西很容易留疤。”

“已经快一个月了,你见过我身上有疤吗?”

拗不过他,最后一人一碗饭配着麻辣烫吃完了,然后就是固定项目,睡午觉。宿舍的床当然比不过这种大床,不过躺下时有点冷,等余鹤双缠过来就暖和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璧被电话铃声吵醒。窗帘拉住看不清天黑了没有,余鹤双的鼻子抵在她鬓角,呼着滚烫的气息。

周璧脖子一侧,伸手去抓响动不停的东西。摸过来一看,响的是余鹤双的手机,来电人挂断了电话,发来一封邮件。

胸口一沉,余鹤双摁灭屏幕,仰头亲在她的下巴,他又在被子里窝了会儿才起床去打电话。

等他回来周璧也醒全了,她仰躺着玩手机,说:“晚上吃什么,我们出去吃吗?”

余鹤双倒在她身边,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阵,翻过她的手机开始找餐厅。

此后几天余鹤双不知在忙什么但忙得不见人影,周璧没有去打扰他,和何承贝嘻嘻哈哈地过了一段时间“快乐”的大学生活。

再一次因为睡过头而狂奔下楼时,又是熟悉的暴雨,何承贝死活不肯走图书馆中间的路,于是她们一人撑一把快被风掀翻的伞走最近也是最堵的路。

何承贝身型小,在前面开路,周璧跟着她,他人的伞擦湿了她的外套。下楼梯时由于太过拥堵,她和何承贝分开了。

教学楼后面这条小路坑坑洼洼的非常难走,更别提人多,一不小心就会踩一脚水。周璧小心翼翼地避开水坑,但是逃脱不了被挤着跳进污水里的命。她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到了不必打伞的走廊,低头一看,鞋连着膝盖以下的裤子全都湿了。

“周璧!快点,七点五十八了!”何承贝在前面呼喊着。

周璧应她一声,硬着头皮跑。湿透的鞋袜包裹着脚,让她的每一步都像走在水里。

她们的路线是穿过一栋教学楼和一个小广场去到另一栋教学楼上课,在离开楼房的掩护后周璧打开伞,走下楼梯时脚不知被谁一绊,就要栽倒时身边伸出一只手把她拦腰一搂。

周璧推开人靠到墙上,肋骨被硌得生疼,一时没力气骂人。

算了,迟到就迟到吧。

下一刻她打开手机:“喂,陈导,我摔倒了,要请假一下。”

接着拨通任课老师的电话:“老师,我刚才跑太快摔倒了,已经跟导员请假,稍后把假条发给您。”

然后切换到学委的聊天界面:“学委,我刚才摔倒,已经跟导员请假了,晚点发假条。”

最后是给何承贝发去消息,做完这一切周璧才安心蹲在地上抱膝深刻反思,以后一定不能再睡过头。

被晾在一边许久的人忍不住出声:“周璧。”

“别跟我说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绊我的。”周璧埋着头,手指摸摸被压疼的肋骨,难受地缩紧身子,突然又觉得有点困,“别说你是不小心,你就是故意的,别跟我说话我要休息一会儿。”

池恩景只好闭嘴,捡起她掉在地上的伞在她身边蹲下。

周璧一把抢过伞,毅然掉头返回宿舍。既然都请假了,不如回去睡一觉。走到半路越想越气,她点开萧韫的聊天框,说:“你那个同桌是不是有病。”

紧跟在她身后的人脚步一顿,快走几步,说:“对不起。”

“我高中的时候有得罪他吗?”周璧没听到他的话,依旧跟萧韫发语音,“我跟他都不熟,还是他本来就是这种奇奇怪怪的性格。”

“周璧,我没有恶意。”

周璧停下脚步,回头警告:“不要跟着我,前面是女寝。”

何承贝忧心忡忡地给周璧发消息,得知情况后迅速加入骂人的队伍,她们三人的小群里骂得热火朝天,下课后她走出教室都没注意到喊她的余鹤双,直到她撞到墙才堪堪停下脚步。

“破墙!”何承贝低骂一声,转个方向后直面一堵白墙,抬头看见余鹤双那张脸,有了对比,他看起来就没那么讨人嫌了,“你怎么总是在我们学校里晃?”

余鹤双选择不回答她的问题,问:“周璧呢,她怎么没有跟你一起?”

“她在宿舍里睡觉。”

何承贝敷衍完他又开始骂。

“他绝对就是有病,上次我没去上课他就一直烦周璧啊。他自己好好上课干嘛问一个玩手机的人题目选什么,他就是骚扰。”

“谁骚扰?”余鹤双跟在她身后走,但依旧被忽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萧韫你快来我们学校保护周璧,把他打一顿。周璧你快把他删了,等一下,你把他的名片发过来,我要把他挂在墙上。”

何承贝越走越远,余鹤双腿脚不便跟不上,停在教学楼里拨通周璧的电话。

周璧睡了一觉醒来,坐在床上正激情开骂。初见池恩景她就觉得他有一种让人不适的感觉,躲又躲不开,她们三人的小群里已经发了几千条消息了。

据萧韫之言池恩景在高中的时候是个很沉默寡言的小胖子,不怎么社交,整天沉迷做题,因此她跟他也不熟,偶尔有几次交流也是关于数学题的解法。周璧跟萧韫描述完池恩景现状萧韫都惊呆了,她也没想到他能脱胎换骨成这模样。

“最早好像是在鹭岛的商场,就是去给余馥买衣服那次,然后是在港岛,我和余鹤双在维港玩的时候,接着就是上课和活动,他很执着地,要认识我?”

周璧发出语音,要接着打字,键盘突然变成通话界面,她手指点的快还没看清是谁打的一下就挂掉了,没等她去找通话记录又有电话打进来,她看着这个陌生号码有点犹豫,最后还是点了接听。

“喂,你好。”

自从被周璧极速挂掉电话后余鹤双再打过去一直是占线的状态,他思索片刻输入萧韫的电话号码。除了周璧的父母,萧韫是陪周璧最久的、最亲近的人,因此萧韫的号码余鹤双也背得滚熟。

对面很快就接通了,问:“谁啊?”

“萧韫,我是余鹤双,我打不通周璧的电话,她现在在做什么?”

萧韫刚下课,还坐在教室里,听余鹤双这么一说她才发觉周璧已经很久没有在群聊里面发消息了,她戳开周璧的私聊,连续发了几个问号对面都没有回复,又去戳何承贝。

何承贝还在苦哈哈地爬楼,看到萧韫消息后以五十米冲刺的速度跑到宿舍门前,一推门就喊:“周璧!你在干嘛,怎么不回消息。”

其他正在吃饭的舍友一噎,回道:“周璧出去了,没说去哪。”

何承贝走到周璧位置前看了一遍,发现被丢在睡衣下面忘记带走的手机。

周璧出门的消息几经辗转回到余鹤双手里,他看着仍旧阴沉的天,皱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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