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妹妹

余鹤双找遍整个操场,又把学校里面走了遍,就是没找到周璧,却遇到了正在溜达的何承贝。她身边跟着个高挑的女人,是艾德琳。

艾德琳回望看来的行人,说:“你们学校真大,在这里要偶遇一个人很难吧。”

“有点难度,但也还好,学生的活动路线都很固定,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去哪偶遇人了。”何承贝专注手机里跳动的几个小人,漫不经心地回答,“萧韫你再失手一次试看看呢,不行让周璧来!”

“我看迷了,往上往下啊?”

“萧韫走这里,上面有个小火苗。”

手机传来屏幕对面二人的声音。身后艾德琳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何承贝暴躁地转动指头,狠狠戳了几下萧韫的小蓝人。

“贝贝,你对嫂嫂这么敷衍,嫂嫂会很伤心的。”

“那你去找我哥啊,我很忙的,还有,不要叫我贝贝。”何承贝偏头,身边没有人,再回头,艾德琳停在三米开外的路口,“快点走,你以为翘课来陪你逛学校我很开心吗?”

艾德琳细眉微蹙,慢吞吞地走过来,说:“你说话好伤人,我和宝宝都会很难过的。”

“何承羽最会哄人了,下次叫他带你逛行吗?”

何承贝不耐烦地收起手机,走得更快,然后直直撞到某人肩上。还没看清眼前人是谁,她的嘴比脑子更快地输出自己的不满。

“走路不长眼,站路中间装什么墙!”

“哎呀,是哥哥。”艾德琳惊呼。

“啥啊,我哥怎么会在这里?”何承贝瞅她一眼,然后抬头看到脸黑得不行的余鹤双,“怎么是你?”

“艾德琳,借一步说话。”余鹤双拿开何承贝,拽起艾德琳的手臂就走。

“有什么话是我的小姑子不能听的?”艾德琳收臂小幅度地挣扎,“哥哥,你这样会吓到宝宝。”

“你已经二十一岁,”余鹤双声音一顿,瞳孔向下移,“你来真的?”

艾德琳腼腆一笑,手掌抚上尚平坦的腹部,说:“我说过了,我只是追求我的爱情。”

“何承贝,”余鹤双当即松开艾德琳,把何承贝拉过来,“她真的怀孕,这个孩子确定是你哥的?”

“哥哥,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艾德琳瘪嘴。

“你闭嘴。”余鹤双点掉航班的短信通知,“他们结婚证领了吗?给你哥打电话,我们现在去医院。”

“好像领了吧,为什么要?”何承贝虽然不明白,但还是老老实实给何承羽打去电话。对面传来一阵忙音,没有接通。

“哥哥,怀孕期间和终止妊娠半年内是不能离婚的。”

艾德琳含笑的声音从背后飘来,余鹤双额角一跳,烦躁地闭上眼。

“怎么了啊?到底要干什么?”置身事外的何承贝听不懂他们的对话,挠挠头。这时何承羽回拨电话,何承贝接通后直接外放。

“怎么了贝贝?”

艾德琳接过手机,说:“承羽,我哥哥想见你一面,他好像有些话想跟你说。”

“你哥?你怎么跟贝贝在一起,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去找她吗?”何承羽微怒,“我不想见什么你哥,你现在就回来,把电话给贝贝。”

艾德琳笑意更盛,说:“如果你再对我这么不客气的话我会去跟妈妈告状哦,贝贝也不会高兴的。”

何承羽沉默半晌,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当然是我们一家快乐幸福地生活了,你不让我接近爸爸妈妈和妹妹,我们怎么成为一家人呢?”艾德琳指尖在耳垂的珍珠上滑动,“你就这么对待你的妻子和你未出世的孩子吗?”

余鹤双夺过手机,编辑一条短信发出去,把手机还给何承贝,说:“你要听你哥哥的话。”

何承贝看着被点开的聊天框里那一行字,点点头随即转发给萧韫。再一抬头,身边的两个人已经不知所踪。

“你这样拽着孕妇走路,而且我还是你的妹妹……”

艾德琳走得踉跄,倒也没挣扎,但嘴巴没有一刻是闭上的。余鹤双把她塞进车里、车门落锁、点火开车,一气呵成。

“抬个担架到门口,多几个人出来接,要力气大的。”

余鹤双拨通一个号码,说完话就立刻挂断。艾德琳从后座探出头来,眯着眼看那块小小的屏幕,脖子一移,把脑袋搁到驾驶座的椅背上。

“要把我关起来,意思是你要离开一段时间对吗?”

余鹤双懒得回应她,偏下头躲开她的直接骚扰。

“你要去哪里呢,这么火急火燎地,我猜猜,是你的科研项目出了什么问题。”艾德琳勾起他胸前口袋里的眼镜,“真想知道世界上除了你的研究和实验室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你着急,听说车祸后你在医院醒来问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爸爸的死活,而是你错过了的一个会议。”

余鹤双腾出一只手把眼镜抓过来丢到副驾上,说:“坐好。”

“其实我们也没什么不同不是吗?我没在我妈妈的葬礼上流泪,你也没去参加你爸爸的葬礼,那时候你在哪,哦,在实验室。”艾德琳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冷峻的面容,“在你被送去那什么寄宿学校之前,我还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你当时把我从我妈妈手里救下来的时候明明答应过一直陪着你的妹妹的,怎么一去学校你的世界就只剩下那堆试管和机器了?”

她下颌角的伤疤隐在车座的阴影下,卷曲的发像一把尖锐的刀扎入皮肤。

“都是爸爸的错。我还以为我的哥哥会和我想的一样,我们应该一起反抗爸爸的独裁,谁知道他在家里搞了个实验室,你就再也不理我了。”

尘封的记忆被艾德琳三言两语拨起,余鹤双眯眼躲避不知何时窜出的日光,问:“那就是你烧房子的原因?”

“我没想烧房子,毕竟妈妈没留给我的遗物都还在那里面呢,我等着继承的那一天,你知道她那条珍珠项链有多漂亮吗?”艾德琳眼睛亮了下,像是透亮的宝石,“我只是不小心碰倒了你的一瓶试剂,谁知道就烧起来了。不过这怎么不算一件好事,烧死了那群觊觎遗产的人,我能够继承的份额就大了。”

“你是指你妈妈的亲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本来就没有权利继承,而且你妈妈的遗嘱里也没有要把财产给别人的意思,他们只是来哀悼逝者、关心你而已。”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火清晰地出现在余鹤双脑海里,后来屋子烧成一片灰烬,什么也没留下,“珍珠项链,我带着你跑出去的时候你不是已经戴着了吗?”

“是的,我还收着呢。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妈妈的就是我的,她没说给我也是我的,我不能提前拿?”

“你知道你自己说话没有逻辑吗,你该多读点书了。”

车驶上大桥,江面开阔,有几只低飞的鸟。艾德琳无语地盯了会前车的车牌,叹一口气,说:“如果你现在死了的话,我会放过这里的所有人,马上带着你的遗骨回家安葬的。你的墓地我早就买好了,是一个挺漂亮的地方。我对你真好,我从来没有对谁这么好过,连爸爸的骨灰都被我洒进臭水沟了。”

余鹤双冷笑:“真是荣幸。”

“可是我没有找到我妈妈的尸体。”艾德琳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伤疤,“我记得她是死了没错,毕竟刀扎得那么深,血也流了满地,我的手都麻了。”

艾德琳低声惋叹:“那时候你不在,你没有看到那场景。她原本还有力气骂我,还能有手去护我还没出生的弟弟,后面开始哀求我放过她。可是明明是她先背叛我的,她应该把所有的爱都放在我身上,而不是为了一堆还没成型的细胞冷落她只有七岁的女儿,还想赶走我。”

“我原本只想除掉分走她注意力的东西,但是我发现有没有那个东西她都不会再喜欢我了,那就让她们都离开好了。”她的眼睛转了转,定在他的脖子上,“其实我求过爸爸把我送去你在的那个学校,他说我不够格,所以我花了一年的时间得到保送的名额。我想要的,我都必须得到。”

“中文就是那个时候学的,我说得应该挺标准的。可等到我去到那里时,你已经被个老教授带走了,后来我又找到了你在的地方,不过你也太忙了。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如果我没出现在这里你还会记得你还有一个远在故乡的妹妹吗?”

“不会。”余鹤双说。

他还记得被带离港岛回到德国后,父亲娶了新的妻子,艾德琳在全家人的祈祷和祝福中出生。之于家族中的所有人,她就像一块易碎的宝石,需要最无微不至的呵护。她过着呼风唤雨的生活,在家里有着娇蛮的性格,在外则是成绩优异与人为善,虽然她身边总是伴随着一些意外,但这些意外没能伤到她分毫,反倒推着她走向更加荣誉的舞台。

那些意外就是端倪的初现。

余鹤双定神,说;“我并不欠你什么,包括你的母亲,我们的父亲以及爷爷奶奶。我一开始不明白你是怎么在一个还算和谐美好的家庭里长成这个鬼样子,后来我知道了,你只是不知餍足。人是不能什么都要的,艾德琳。”

“人不能什么都要……你跟我说这句话,你自己就懂那是什么意思吗?”

说着,她一手猛地按在余鹤双脸上,快速探身去抢方向盘!

车的方向失控,在宽阔的桥面上左右摇摆。余鹤双掰不下她的手,视线被挡了大半,踩着刹车争夺方向盘的控制权。

呼啸的风从在混乱中被打开的车窗吹进,卷起二人纠缠的发。艾德琳已经钻到前座,挣扎着的手几乎要被折断,她拨开车锁。

车门松动的瞬间一大滴雨狠狠砸在前窗。

尖锐的摩擦声不绝于耳,余鹤双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艾德琳挤到驾驶座,而同时她摁在余鹤双脸上的手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被丢开。

前窗的景色从路面划到江边护栏,停在朝太阳的方向。

车门被踢开,狼狈的人摔到地面。

这场闹剧在路面留下不少难看的痕迹,被扰乱的路人纷纷停下车,在安全距离外拨通报警电话。

车门伸出一只脚,皮鞋尖端体贴地避过艾德琳颤抖的身体。余鹤双悠闲地踱步,最后站在艾德琳身边。

艾德琳抬起头,杂乱的发丝在雨水的作用下黏在她的脸颊,精致优雅的妆容被狰狞的面容打碎。她低下头片刻,又仰起头露出一个体面的笑容。

余鹤双回以一笑,蹲下捏起她的手腕,看着那被沙粒擦破的柔嫩皮肤,血珠已经凝聚成流,顺着她的手腕淌下。

“受伤了,”余鹤双抽出手帕盖在她的伤口上,“去医院吧,妹妹。”

不远处已经传来警车的鸣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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