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还挺准。”萧韫撑开伞,接起打车司机的电话,回头看一眼还站在墙边守护行李箱的周璧,“你别动,我待会过来接你。”
她的身影没入大雨里,周璧搓搓手,把萧韫的包包护在怀里。
周铮铮今天消息回得特别快,半个小时的功夫周璧就请好假了。萧韫仔细看了周璧的伤势,说什么今晚都不让她回宿舍住,于是二人在外面酒店订了房,打算凑合一晚,明天就出发江城。
中午的时候何承贝发来余鹤双要出国的消息,虽是意料之外,却也是意料之中,得到这个消息后周璧竟有一霎那的庆幸,但紧跟而来的是幽凉的不详感。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他们的不知觉中发生变化。
“周璧。”
身边靠过来个人,周璧听出他的声音,回:“下雨天,出门散步吗?”
“谁在下雨天出门散步?我都跟你解释过了,我那是,心情不好,随便走走。”邹衡一身休闲装,耷拉在鞋面的裤腿都湿透了。被提及小时候倔强地“淋雨一直走”的糗事,他眼神往下一瞥,不自然地摸摸鼻子,“下这么大的雨,你这是要去哪里?脚怎么了?”
“旅游,脚踩到玻璃了,没什么事。”
周璧抬起下巴,邹衡看过去,萧韫的伞隐隐若现。
邹衡收回目光,指着周璧身侧的行李箱,说:“这是你们的吗,我帮你们搬吧。”
“麻烦你了。”周璧点头,低头时看见他手上的创口贴撕掉了,被袖子遮住的地方露出一点黑色的弯角,“那是什么?纹身吗?”
“是纹身,不过已经打算去洗掉了。”邹衡拉起袖子,向她展示那个小小的弯月牙。
周璧愕然,问:“洗掉之后是什么样子的?”
“掉色,然后大概会变成一个小小的疤,我身上很容易留疤。”邹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关系,过个几十年就淡了。”
说话间萧韫已经走到他们跟前,身后还跟着来帮忙搬行李的司机师傅。她瞅了眼周璧身边莫名娇羞的男人,看向有点呆的周璧,问:“这是谁,你朋友?”
周璧抓住她的手,一下子站了起来。萧韫一着急直接把她搂起来,就这么听到她的耳语。
“快带我走。”
萧韫一个挺身搂稳了人,拽过邹衡手里的行李箱拉杆,叫上司机师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邹衡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们就这么离开,被拉杆牵动的手还停在空中。
到了车上,萧韫放下她,拍拍头发上的水珠,椅子还没坐热,周璧再次发号施令。
“我要去余鹤双的公寓一趟。”
车调转方向,停在小区门口,周璧率先推开门,包着纱布的脚一下子踏进水坑里。她已经半个身子在雨里,萧韫发觉自己拉不住她,心急地喊:“周璧!”
“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周璧扯出她手里的衣角,坚定地跑向单元楼。
斜射的雨切割视线,暴雨中花圃里细枝的树在摧残中摇落满地碎叶。周璧跑进大厅,所过之处留下一串鲜红的脚印。这印记一路蔓延到公寓大门前,周璧推门而入,拍下整排开关。
寂静的屋内乍然明亮,周璧快步走到垃圾桶前,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
地上零落的物品中有纸片、头发、干掉的橘子皮,就是没有周璧找的东西。
姗姗来迟的萧韫气喘吁吁地跪坐在周璧身边,问:“找什么?这么急。”
“一个吊坠。”周璧手里抓着写了小字的纸片,扭头看到桌上的小盒子,她撑起身子挪到桌边,打开精致的小盒。
里面是那枚曾被拒绝过的戒指。
“给余鹤双打个电话。”
“他接不到的,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萧韫举着手机躺倒,还是拨下余鹤双的号码。如她所言,没有被接通。
周璧放下盒子,银色素戒在灯下闪光。
“我太混乱了。上次和梁时序出去后发生了好多奇怪的事,我看到梁时序和余鹤双长着同一张脸,但是梁时序脸上没有痣,我还看到一些很诡异很陌生的事情,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总像是未来的预知,又好像是过去的记忆。”
“听起来很糟糕,”萧韫担忧地蹙眉,拿过周璧的手拍拍,“没关系的,就当做了一场梦,现在大家都在你身边啊,都还好着呢。”
“我知道你们都在,但是我害怕现在会向我看到的一切发展。尽管我见到的人是梁时序,可我总觉得余鹤双会,”
周璧的声音中断,她看着萧韫紧拧的眉毛,又开口。
“你看到的梁时序,是男性还是女性?”
萧韫咬着嘴唇,在她希冀的目光中发出疑问:“梁时序,那是谁?”
“就是梁时序啊,我被周德仁抓走时他和你和贝贝一起去鹭岛找我,后来他不回我消息我还去问你们他有没有……你不知道梁时序是谁?你怎么会不知道他是谁?”
周璧拿起她的手机找到何承贝,发抖的手指艰难地打出一行字。对面很快回复:不认识。简单的字句犹如晴天霹雳,她点出拨号盘,一个一个数字摁下,绿色的按键沉了下。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她脱力地放下手机,身上的温度随着下垂的手流走。
萧韫看她颓丧的样子,摸摸她在灯下毛绒绒的脸,问:“那是个很重要的人吗,你再说说他是什么样子,说不定我真的就是记性不好忘了而已。”
心跳在渐趋昏暗的灯光中变缓,周璧自嘲地笑了,手掌抵着地板站起来。
“我知道了,这里也不是真的,我根本就还没有醒来对吗?从我和邹衡去找梁时序离婚开始,到现在,都只是还在做梦。不过是我能动了,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但这些都还是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萧韫很是不解,跟着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圈。
周璧突然定住脚,说;“萧韫,不管在哪里你都是对我最好的人。我不知道我走了这里还会不会存在,但我不希望你会因为我有任何一点点不好的记忆。”
“你去哪?”
“我在上一个梦境的时候在和,他,打离婚官司的时候不知道被谁抓走了,我记得我从卧室睁开眼前,”
萧韫聚精会神听她说话,突然被周璧拉着跑起来。耳畔有风擦过,还有几滴雨,手腕上的力气撤走了,肩膀不受控地带着身体向后倒去,门在眼前“砰!”地关上。
周璧走到厨房,从架子上抽出一把最锋利的刀。干净的刀面倒映她晦暗不明的眼神,她握着刀柄,缓缓转动刀刃,让刀尖指着胸口。
萧韫的呐喊被厚重的门隔绝,大雨冲去红色的印记,翻出泥土的腥味。
德国正是午后,云层压得低,一点阳光也没有。余鹤双刚下飞机,一解除飞行模式手机弹出一串的短信消息,他向下划了划,大多是安源医院发来有关艾德琳的信息。他给何承贝发了条短信请她转告周璧后就收起手机,拿到行李箱赶回许久未去的学校。
街上灰调的建筑的风景显得沉闷压抑,他穿过重重门禁,终于到了实验室门口。里面的灯稀奇地没开,从外面看去也没有人在内的痕迹。
余鹤双开门在外围走了一圈,确定没人后打通吕航的电话。
“你在哪?”
“教授的葬礼,你回来了吗?现在赶来来不及瞻仰遗容,但是来得及墓前哀悼。”吕航回到。
不多时余鹤双就收到了个定位。他匆匆赶到时,只见矗立的石碑前围着一圈身着黑衣的人,鸦雀无声的园地里偶有几片落叶飞起。
吕航看见他,悄悄竖起手掌对他挥了挥。他身边的人侧过身,白色的胸花上浅蓝色的眼睛静如一片山湖。他后退一步,腾出一个空位。
哀悼后教授的家属先后离开了,几个组员也返回实验室,留下三人站成一排相顾无言。
沉默一番,吕航先打破僵局:“回来得挺快,看来我的话比Ernst有效。”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Ernst摘下胸花放进口袋里,一身黑西装挺拔利落,“你的爱人这两天情况好多了是吗?Ansel。”
“没有很好,所以我应该不会留很久。”余鹤双看着墓碑上崭新的刻字,摇摇头,“听说样机已经准备临床了,我回来看看。”
“教授走前临床试验的申请已经通过,我们跟Eirnin医院对接好了。”Ernst戴上帽子,“我让人先演示一遍给你看,里面有些问题教授说只有你能解决,回实验室说吧。”
他先走了,吕航踮脚要从余鹤双身边溜过,被一把抓住后领子卡在原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样机做了两版,你展示给我的是你的私心,而Ernst要演示的才是这个项目真正的样机。”余鹤双面无表情,“昨天窗外闪着蓝光,我还以为我落地要先去给你交保释金,这笔钱省下来当你的医药费也不错。”
吕航后背一凉,讪笑道:“我也没说只做了一版,在教授面前说这么粗鲁的话不好哦,Ansel。”
“我十二岁就跟着他做实验,他最会体谅我的不易了。”余鹤双松手,“骗我回来的账晚点再跟你算,你最好想想该用什么借口跟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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