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直起降飞行器的引擎轰鸣声低沉而有力,透过厚重的隔音舱壁,化作一种令人心安的背景噪音。机舱内部简洁到近乎冷酷,合金墙壁泛着哑光,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几排牢固的束缚座椅和闪烁着指示灯的嵌入式控制面板。空气循环系统送出经过严格过滤的、略带臭氧味的清凉空气,与之前基地的污浊和战场的硝烟形成鲜明对比。这种过度的“洁净”与“秩序”,反而带来一种无形的压抑感。
解雨臣靠坐在舷窗边,左眼传来的撕裂痛楚稍有缓解,但深紫光芒依旧黯淡。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精神力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无声地扫描着机舱内的一切。飞行器的结构、能量流动、甚至驾驶员和那名“清洁工”军官通过内部通讯的微弱电磁波动,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他需要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判断这个所谓“清洁工”组织的意图和实力。
吴邪和王胖子坐在对面,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惊魂未定。吴邪紧紧挨着被安置在特制医疗担架上的张起灵,目光几乎一刻不曾离开。张起灵依旧深度昏迷,眉心的月白印记黯淡,呼吸微弱但平稳,仿佛刚才在实验室那惊鸿一瞥的异变从未发生。但解雨臣知道,那绝非幻觉。张起灵与“摇篮协议”、与那个封存着未知存在的容器之间,必然存在某种极深的联系。这种联系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王胖子则显得有些焦躁,不时扭动身体,打量着舱内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高科技设备,低声嘟囔:“娘的,刚出狼窝,又进虎穴?这帮‘清洁工’听起来就不是善茬,比那些黑不溜秋的‘影子’还他妈像机器人。”
仅存的两名霍家队员沉默地坐在后排,警惕地注意着舱门方向那名持枪肃立的“清洁工”士兵。士兵如同雕塑,动力装甲覆盖全身,面具下的传感器发出微弱的红光,没有任何人类情绪的流露。
飞行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期间没有任何交流。当飞行器开始明显下降并最终平稳着陆时,舷窗外的景象已从荒芜山区变为了一片被高大围墙和茂密伪装网笼罩的、看不出具体地点的低矮建筑群。天色近黄昏,夕阳给冰冷的建筑镀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
舱门滑开,那名军官站在外面,电子合成音依旧平稳:“请随我来。医疗小组已待命。”
众人跟着军官走下舷梯,踏上坚实的水泥地面。这里像是一个秘密军事基地的内部,戒备森严,随处可见巡逻的士兵和自动防御塔楼,但异常安静,缺乏人气。军官带领他们穿过几道需要权限验证的气密门,最终进入一栋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建筑内部。
建筑内部是长长的、灯光惨白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他们被带到一个类似医疗观察区的套间,里面有独立的病房和休息区,设施齐全,但同样充满了一种非人性的、临时性的感觉。
两名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沉默地上前,开始为张起灵连接各种生命体征监测仪器,动作熟练而机械。另一名医护人员则示意吴邪和王胖子接受基础检查和伤口处理。
解雨臣没有拒绝检查,但拒绝了对方提供的镇静类药物。他需要保持绝对清醒。那名军官则站在门口,似乎在等待什么。
很快,一名医护人员走到军官身边,低声汇报:“目标‘样本’生命体征稳定,但处于深度意识封闭状态,脑波活动异常,有未知能量残留反应,无法解析。其他人有不同程度外伤和疲劳,无生命危险。”
军官点了点头,电子眼转向解雨臣:“解先生,我们需要单独谈谈。关于‘7号观测站’和你们遇到的情况。”
解雨臣心中微动,知道关键的时刻来了。他看了一眼吴邪和王胖子,用眼神示意他们保持警惕,然后对军官点了点头:“可以。”
军官带着解雨臣穿过走廊,进入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更像是一个审讯室,只有一张金属桌子和两把椅子,墙壁是吸音材料,角落有隐蔽的摄像头。
两人落座。军官没有摘下面具,电子眼毫无感情地注视着解雨臣。
“解先生,根据档案记录,你与解连环博士有直系亲属关系。而解连环博士,是‘深渊项目’前首席顾问,也是‘7号观测站’最后一位有记录的授权进入者,在标准时十七年前与项目负责人吴三省一同失踪。”军官开门见山,电子合成音听不出任何波澜,“请解释你们为何会出现在已废弃并启动自毁程序的观测站紧急出口。以及,那位昏迷的先生,”他指了指张起灵病房的方向,“他的身份,以及他与‘摇篮协议’的能量共鸣从何而来。”
信息量巨大!对方不仅知道解连环和吴三省,还直接点出了“摇篮协议”!这个“清洁工”组织对“深渊项目”的了解程度,远超解雨臣的预料。
解雨臣大脑飞速运转,决定有限度地透露信息,同时试探对方的底细。“我们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叔叔解连环和吴三省,根据他们留下的线索,意外进入了与‘深渊项目’相关的遗迹,并被迫穿越了某种……空间通道,才抵达了7号观测站内部。至于我那位同伴,”他顿了顿,“他叫张起灵,是我的朋友。他在遗迹中为保护我们而受伤,并触发了某种古老的机制,导致状态异常。关于‘摇篮协议’,我们一无所知,只是在观测站内听到过这个名词。”
他隐瞒了龙巢遗骸、归墟之眼以及黑瞎子的具体情况,将重点引向了解连环和吴三省的失踪案。
军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分析解雨臣话语的真伪,或者与数据库中的信息进行比对。几秒钟后,他再次开口,说出的内容却让解雨臣心中巨震:
“解连环博士和吴三省教授的失踪,是‘深渊项目’最高机密。他们并非简单的失踪,而是……主动进入了‘观测目标’内部,即你们所说的‘空间通道’的另一侧。根据最后传回的断断续续的信息,他们称之为‘执行最终预案’,寻找‘最初的楔子’。”
军官的电子眼红光微微闪烁:“‘摇篮协议’,是项目初期针对‘观测目标’内部一种特殊能量现象提出的一个理论性遏制方案,但从未成功激活过。直到今天,我们监测到了7号观测站内部传来微弱的、但与‘摇篮’理论模型高度吻合的能量波动,紧接着便是自毁程序启动。而能量波动的源头,与你们,尤其是那位张起灵先生的出现,在时间点上完全吻合。”
解雨臣背后渗出冷汗。对方的监控能力远超想象!他们不仅知道吴三省和解连环进入了“眼”的另一侧,甚至监测到了张起灵触发的“摇篮”波动!这个“清洁工”组织,到底在“深渊项目”中扮演着什么角色?是守护者?还是……监视者?亦或是……别的什么?
“所以,你们找我们,是为了‘摇篮协议’?”解雨臣直接问道。
“部分是。”军官没有否认,“‘摇篮协议’涉及的能量层级和潜在意义重大,我们需要了解发生了什么。但更重要的是,‘掘墓人’的非法介入,表明项目相关信息已经泄露,局势正在失控。我们需要确保你们的安全,并评估张起灵先生的状态,以判断其对‘观测目标’稳定性的影响。”
“掘墓人是谁?”解雨臣抓住机会反问。
“‘掘墓人’是另一个……对‘深渊项目’遗产抱有不同想法的秘密组织。”军官的回答很官方,带着明显的回避,“他们倾向于更激进、更危险的利用方式。你们被他们盯上,很危险。”
就在这时,房间内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急促的警报声!同时,军官面具内的耳机似乎也传来了紧急汇报。
军官猛地站起,电子眼红光骤亮:“医疗室报告,目标‘样本’生命体征出现剧烈波动!脑波活动异常飙升!未知能量反应正在增强!”
解雨臣心中一惊,瞬间冲出房间!军官紧随其后。
当他们冲回医疗观察室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脸色大变!
病床上,张起灵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并非痛苦的挣扎,而是一种……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的痉挛!连接在他身上的监测导线纷纷绷断,仪器屏幕上的数据疯狂乱跳,发出刺耳的警报!他眉心那枚月白印记,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整个房间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墙壁和医疗设备表面开始凝结出冰冷的白霜!
更令人心悸的是,张起灵虽然双眼紧闭,但他的嘴唇却在微微开合,一段段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非人的电子合成音,夹杂着古老的龙语音节,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
“……协议……同步率……不足……能量过载……警告……‘基石’不稳定……归墟……坐标……锁定失败……摇篮……需要……钥匙……”
“阻止他!”军官厉声下令!两名医护人员试图上前注射镇静剂,但刚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冰冷力场弹开!
解雨臣一个箭步冲到床边,左眼紫芒暴涨,双手按在张起灵冰冷的额头,试图用自身的精神力强行安抚那暴走的能量!但他的精神力刚一接触,就仿佛撞上了一座正在喷发的冰火山!极寒、混乱、却又带着某种至高指令的信息流,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
“小哥!”吴邪想要扑过来,被王胖子死死拉住。
混乱中,解雨臣捕捉到了那杂乱信息流中的一个清晰片段——那是一组复杂的、不断变化的……空间坐标?以及一个不断重复的、充满警告意味的词语:
“……‘门’……将开……”
张起灵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呜咽,随即重重摔回床上,所有异象瞬间消失,眉心印记光芒敛去,再次陷入了死寂般的昏迷。房间内的寒意也开始缓缓消退。
只剩下满屋的狼藉、刺耳的警报声,以及所有人惊骇的目光。
军官面具下的电子眼,死死地盯着病床上仿佛只是睡着了的张起灵,电子合成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甚至是……一丝惊惧:
“他……刚才在……尝试强行连接……‘观测目标’的……核心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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