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江铎穿上鞋套,缓缓走进了这间诡异的实验室。
**教授可怕的死状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学生们抢救陈珍珍时手忙脚乱,更是让现场变得一团糟。
江铎倒吸一口凉气,颇有些绷不住的意思。
他认命似的闭上眼,把那股冲到嗓子眼的烦躁硬生生憋回去,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他拇指划了两下,翻到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对方刚发出一个音节。
“阿sir,您不是说这次有王牌天降,让我什么也不用操心,只做好辅佐工作就行了吗?已经快到警局规定的【最长出警时间】了,可我现在王牌的毛都没见呢……实话说,我这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江铎看着泡在水里的飘飘头发,舒出一口气。
与江铎通话的,是香港警署总警司胡国斌。
“人家新官调任,没想到一到香港就给了他个下马威……绝世高手不久前刚从机场出来,正往你那边赶呢,应该快了。”胡sir叹道。
“快了是多快?他靠不靠谱?不靠谱就靠边站……”
江铎话还没说完。
“轰——”
一阵发动机的轰鸣从楼下炸开,隔着五楼的窗户都震得耳膜发颤。
紧接着是底下警员们的骚乱声,有人喊“哎哎哎你干嘛的”,还有几声凌乱的脚步声。
江铎手机都来不及放下,赶紧快步来到窗前,拉开窗帘后一把推开窗户,往下看去。
楼下警戒线旁边,一辆黑色的川崎H2摩托机车横在那里,车身流线型的漆面在阳光下反着亮眼的冷光,此刻仍突突突地喘着粗气。
拔钥匙熄火,一个男人正从车上跨下来。
长腿一迈,干脆落地,动作干净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黑色的骑行马丁靴踩在水泥地面上,他的牛仔裤和皮夹克都是黑的,时尚得和命案现场格格不入。
接着他抬手摘下头盔,夹在手臂下。
终于露出一张脸。
男人的眉骨很深,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流畅得过于英气。
头发被头盔压得微微有点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风识相地一吹,就露出底下那双标志的丹凤眼。
竟如镌刻的雕塑,没什么人情味。
下一秒,男人抬头往上看,正好对上江铎诧异的目光。
他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提提嘴角,然后重新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随手一亮,递给迎上来的警员。
警员接过看了一眼,脸色立马变了,赶紧把证件还回去,还往后退了一步,欣欣然让开路。
男人把头盔往车把上一挂,大步流星往大楼门口方向走,很快消失在视野之中。
江铎的脸色也有些变,楼下那人的长相虽然没有绝对的攻击性,但他的强大气场,隔着五楼都让江铎背脊发凉。
“我看到他了,出场真是犀利。”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继续自己与胡局的对话。
听筒那边的胡sir听闻此番调侃,忍不住笑了几声。
“你趁这次机会好好和人家学学,他可是先前在内地总局,被称为【城市猎手】的……”
“咚咚咚——”与此同时,案发实验室的大铁门被敲响。
江铎下意识放下了手机转过头去,已然看到刚刚楼底下的机车男站在了铁门前。
他哪里是猎手,明明是行动敏捷到不可思议的猎豹。
“你好江sir,我是新调任的高级警司赵雾,请多指教。”
如此正面见他,江铎更是觉得这位赵sir盛气凌人。明明目光淡淡不凶不热,却自带种审视感,不带一兵一卒却让人不禁被压得向后退步。
“从接到报警到我抵达现场整好十五分钟。你们香港面积小道路窄,摩托是最适合快速走街串巷的交通工具。”赵雾顺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纯黑的壁纸,几乎占满屏幕的9:30。
“多余的话就不说了,进入正题吧。”
接着赵雾一边开口,一边从随身携带的黑色装备包里抽出手套和鞋套。他动作很快,手套扯紧,鞋套套好,包往旁边一放,人已经往里走了。
江铎愣了两秒,赶紧跟上去。
洗手池边,几个鉴证人员正在架灯、拍照、画线,闪光灯一下一下地亮。
赵雾走过去,在距离水池两米左右的位置站定,目光落在那具还泡在水里的尸体上。
他看了很久,没开口说话。
“赵sir。”旁边一个戴眼镜的鉴证小声开口,“水龙头我们关的,池子里的水还没放,要等法医来……”
话音未落,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法医到了。
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名叫周炎,在香港警署干了快二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只见他提着箱子走进来,看了一眼水池里的尸体,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迅速戴上手套,蹲下去,开始投入工作。
实验室里没有多余的声音,像是所有人都在屏息,只剩器械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的快门声。
江铎站在一边,明明在帮助鉴证搜集鞋印证据,却忍不住偷偷瞄向赵雾。
谁知那人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始终跟着法医的手走。
周焱法医让人把尸体从水中扶出,满洗手池的水哗啦哗啦荡漾,上头还漂浮着些许不可名状的呕吐物。
法医最终将尸体放到不远处稍微干净些的空地上,接着先检查了尸表。
他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掰开了嘴巴。
突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赵雾终于开口了。
周法医没立刻回答,他示意赵雾靠近,然后侧身展示:“口腔黏膜有溃烂的痕迹,牙龈边缘发黑。还有瞳孔,呈现极度缩小的状态。”
江铎听得一头雾水,但他看见赵雾的眼神变了。
“是汞。”赵雾说。
周法医点了点头:“高度疑似汞中毒。而且是急性的,接触时间应该就在死亡前后。具体得等血液检测结果,但从体征看,**不离十。”
汞。
江铎脑子里嗡的一下。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转头看了一眼洗手池下的脏水,它漫得到处都是。
水里要是有汞……
“没事别慌。”赵雾头也没回,“汞常温下不易挥发,地上的水等会儿取样检测就行。所有碰到水的人,都先去把湿的衣物换下来。”
江铎正要照做,去换走自己有些被打湿的鞋子,赵雾已经转向鉴证人员了。
“实验室的每个角落都全部检查一遍!特别是各种柜子抽屉!”
“收到!”
鉴证人员立刻散开。
“从尸体呈现的状态判断,受害者死亡时间距离现在大约九个小时,也就是昨天夜里12点左右。具体的死亡时间点,需要进行进一步的解剖才能给出。”此时周法医再次给出判断。
“好的,麻烦你了周老师。”赵雾利落的点头致意。
身旁,实验室里翻箱倒柜的声音响起来,一个一个柜子门被打开。
旋即。
“赵sir!”
其中一个鉴证忽然喊了一声。
所有人循声看去——实验室最里侧靠墙的位置,有一个灰色的金属柜,柜门半开着。鉴证蹲在柜子前面,手里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银白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看得人心头一紧。
“确定是汞吗?”赵雾走过去。
鉴证把瓶子递给他看:“标签上写的是‘汞样品,实验用’,成分应该无疑。但是……”
“但是这里是机械实验室,不是化工实验室,汞一般不会出现在这种实验室里。”赵雾倒吸了一口凉气。
很快,他把瓶子重新还给鉴证:“拍照封存,回去测指纹。”
“yes,sir.”
赵雾身上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即使大家似乎对他并不熟悉,却轻而易举地将现场人员指挥得井井有条。
所有人各司其职,赵雾站在原地,目光开始在实验室里游走。
从左到右,从近到远。
实验台、工具柜、电脑、墙上挂着的扳手、地上那摊还在反光的水迹……
他的视线忽然停住了,目光定格在门内侧的墙上。
那里挂着一个透明文件夹,里面夹着一沓A4纸,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514实验室人员进出登记本》。
赵雾走过去,把文件夹从墙上取下来。
翻开第一页。
日期最早的时间是三个月前。每天都有记录,进和出,时间精确到分钟。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应该是**课题组的学生。
他往后翻,眉头越来越皱。
“什么年代了,还用纸质版的打卡本?”最后赵雾无奈地叹出了一声。
他这一声叹息,惹得门外正在做笔录的一众学生纷纷抬眼。
同样是门外,学生们旁边,正在换下湿鞋子的江铎动作一顿,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气氛变化。
“这是个棘手案子,看样子要多费几天了……”门后的赵雾似乎什么也不知道,重重地将登记本一合。
随后,他走出了实验室,手里还举着那本登记本。
“这里头所有人的出入时间都是属实的?”赵雾一边问,一边从左到右扫视门口站着的学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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