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铎只得乖乖听话，赶紧与李顺一同打开车门下来。

脚刚落地，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传来。

一辆警车闪着红蓝警灯率先刹停在路肩，紧随其后的是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和一辆同样周身黑色的川崎H2。赵雾还未停稳车子，便已长腿一跨翻身下车。

胡国斌从警车副驾推门而出，脸色铁青，没顾得上关严车门便大步流星地朝江铎走来，边走边抬手指向身后跟进的两名便衣：“马上封锁单向车道，通知交警来处理，动作要快！”

两名便衣闻言立刻散开，橙黄色的三角锥在沥青路面上拖出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

胡国斌走到江铎面前，他紧张又担忧地一把拽住江铎的胳膊，将他往后拖了几步:“你们一个个真不让我省心，对方是持枪罪犯，你怎么随便跳上一辆车就追啊？”

接着他扫一眼面前那辆已经动弹不得的路虎:“你征用民车之前，能不能好好考虑一下代价？这把别人的车都弄成什么样子了？”

胡国斌一句长一句短，他正在气头上，没人敢出口搭话。江铎就这么半低着头，接受着胡总警司的所有批评。

就在这时，终于有个懒散的声音岔了进来。

“阿sir，你别怪江sir了。”

大家抬头闻声看去，李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衬衫的却领口随意地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

他此刻双手插在裤袋里，步子迈得懒洋洋的，像是逛自家后花园似的，一路晃到了江铎身边站定。

李顺往那儿一站，完全一种和阿sir们不一样的气场。

“这事怪我怪我！我车库里的十六缸跑车一个巴掌数不完，今天偏偏开了辆城市suv出门。我今天但凡开的车是阿斯顿马丁，江sir就把人给您抓住了。”他堆着笑意，故意对胡sir恭敬地作揖。

“你……”胡国斌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用谢我，我是热心市民李先生。”李顺摆摆手，笑着介绍自己。

不过他眼珠子一转，心里有生出了别的想法，于是他故意拖长了语气:“不过这车……确实坏在了公家手上。”

“抱歉李生，我们过几日会给你提供你满意的解决方案。”胡国斌马上严肃接话。

“行啊，那我就等你们刑事部call我了。”李顺马上一摊手答应了下来。

这些对话易涟全听在耳朵里。

他余光看了一眼赵雾，见他表情无奈，便决定走上前来，彻底结束这场越来越尴尬地对话。

“李老三，车都是小问题……你身体有没有事啊？”易涟一个哥俩好勾肩搭背，直接把李顺拽离了江铎与胡国斌。

“没事。”李顺拍拍易涟的胸口道。

赵雾也顺势走过来，先把江铎带离这一片狼藉的【车祸】现场。

胡国斌点头示意，也跟着转身，先去别处指挥工作去了。

江铎与赵雾渐行渐远。

李顺回头，目光追随过去。

接着他一手插着裤子口袋，另一只手屈起，随意从旁边搭在了易涟的肩膀上。

“真劲啊。”

“啊？”易涟眉头一皱，赶紧转过头看向李顺。

猛然发现这人脸上多了番如沐春风般的滋味。

透过李顺的眼神，易涟发现他正意犹未尽地，盯着不远处准备坐上警车离开的江铎看。

刚刚的柏油路惊魂，让李顺心里扑通扑通跳，但现在都没冷静下来。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江铎那张大眼睛小猫脸，还有小猫炸起毛后直接变成暴力小狮子，利落举枪射击的极致反转。

李顺脑海里波涛汹涌，半晌终于偏头看向易涟，发出灵魂一问:“你说……我给他一个亿，他能和我谈朋友吗？”

易涟一撑眼皮，沉默地与李顺对视。

李顺立马感受到了易涟的难意。

“那我给他十个亿呢？”李顺继续加码。

易涟震惊的表情彻底变得无奈。

“你也知道，我李老三刚创业不久，手上只有那么多了。”李顺更加无奈。

易涟倒吸了一口气，终于重新整理好平静地语气，对李顺说道:“这不是钱的事……江铎是个直男。”

李顺满脸的春风得意瞬间凝固，转而变得恍然大悟:“哦……直男啊……”

恰好此时，江铎彻底打开警车后座车门，一头钻了进去，彻底消失在了李顺的视野当中。

易涟以为他已经看清现实，刚想要拍开李顺的手离开。却有一下被李顺加力拽住了。

没想到李顺再次开口:“那你说我花一年，把公司努力做到二十亿的规模，然后所有的钱全给江sir，够把他掰弯了吗？”

易涟深深吸了一口气。

李顺没救了，江铎更是没救了。

“可怜啊，遇见gay子真是直男命里一劫……”他叹了一大口气，终于挣脱了李顺的约束。

赵雾将江铎送走后，转身朝自己的川崎H2走去。还没走出几步，便见易涟大步流星地赶来，目标明确，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赵雾心下了然，没有急着扣上头盔，而是靠在车边，静待对方走近。

易涟在他面前站定，脸上的笑意忽然多了几分锋刃般的气息。他食指与拇指分开，其他手指紧握，做了个【开枪】的手势，意思不言自明。

“你怎么知道我会？”他严肃地问。

“你自己也说过，”赵雾语气平静，“你这个人擅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真会开玩笑，赵sir。”易涟笑出了声。

“配枪对于一个差佬来说，是要命的东西。”赵雾抬眼看他，“如果你不是非常确定我枪法准、又没坏心，你绝不敢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丢给我。”

“你到底是谁？”接着易涟微微眯起眼，语气变得极度意味深长，“为什么对我有所研究？”

“还是说，你本来就认识我？”

赵雾先是沉默一阵，最终终于选择不否认:“ok……”

“胡sir之前处处帮你，我一直很疑惑。于是我直接向他提出，必须解释清楚你和他之间的关系，否则工作没法继续。”他看着易涟说道。

易涟的脸色逐渐变得僵硬起来……

“最开始他闭口不谈，但我几次追问下来，他给我看了一份秘密文件——”赵雾刻意顿了顿。

“九年前，你加入香港跨境联合行动组。之后曾潜入跨国走私犯罪组织长达两年，持续为国安提供情报，最终协助警方破获大案，捣毁整个犯罪网络，解救人质超过五百人，最终光荣归队退役。在那个组织里，你易涟有另一个名字——我没说错吧，曼塔？”

易涟心里咯噔一下，目光跟着一闪。

“既然你是战功赫赫的曼塔，那身手自然不在话下。”赵雾最后说。

“哦……原来是这样啊……”易涟听完扯出一个冷冷的笑，心里反倒觉得空了一块。

【我还以为……】

不知怎么的，看到赵雾那双深邃的眼睛，他就情不自禁地想到尤加利。那怕他们哪哪都不像。

尤加利是乖的，赵雾是叛逆的；尤加利长了一副软乎乎的面孔，赵雾则棱角分明；尤加利就算是在杀人时，双眸都透露着张扬的痛快，赵雾的眼睛则比他深沉得多……

易涟思索着思索着，竟然短暂地出神起来。

赵雾看他表情不对，于是严肃地补充道:“你放心，我的密级权限本来就很高，就算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你和你家人的安全不会因此受到威胁。”

易涟一眨眼回过神来。

“没有……”他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一弯，神色完全柔和下来。

“我们香港人信佛、信仙、信因果报应。赵sir是好人，是我的福报。所以我从没觉得你知道我的身份，会给我带来什么不幸。”

赵雾看了他一眼，没立马接话，只是把头盔拿起来:“拍马屁的话之后再说吧！”

他跨上车，扣好头盔的系带:“先去医院。事情还没结束。”

易涟心里一颤。

他没想到赵雾愿意主动邀请自己同行，在今天之前，赵雾对易涟的参与都是抗拒的。

也许在共同经历过生死一刻之后，信任感总会以一种爆发式的速度疯长。

川崎h2与黑色保时捷再次一同出发。

二十分钟后，港怡医院——

胡sir已经派人陪护看守受害者张薇，赵雾和易涟到达医院时，张薇的止血清创已经完成，此刻正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的其他学生此刻也聚集在了医院里，他们都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突如其来的枪响、四散奔逃的人群、倒在血泊中的同学……这些画面对于一个普通学生来说，实在太过了。

医院大厅角落的壁挂电视开着，音量被调得很低，画面正播放着本地新闻频道的实时报道。屏幕下方的滚动条打出醒目的红字：“香港科技大学发生枪击事件，一名学生受伤，警方已介入调查。”

镜头里出现了校门口拉起的警戒线，几辆警车横在路中央，警灯还在不停旋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