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站在镜头前,她表情严肃,嘴唇快速地开合着。她身后的画面里,警方正在枪击案发现场展开全面调查。
枪击事件让大众对于案件的关注度再提升一个等级。
跟着警员报备的消息,赵雾和易涟很快找到了张薇所在的病房。病房里除了有警员看守,在案发现场死里逃生的同学们也都在。
病房门口——
一个警员刚想凑过来汇报,可忽然看到易涟这个陌生人,又一下闭上了嘴。
“没事,说吧。”赵雾大方地抬抬下巴。
“张薇同学并无大碍。实际上她的出血量不会危及生命,只是因为她有晕血症,所以在实验大楼受袭后,直接昏过去了。”得到允许后的警员这才开始汇报。
“其他学生也都做了检查,没有问题。当时学生们都在房间中央的过道上原地趴下。现场的弹道显示,子弹都是射向房间左侧的发动机模型群的。”
赵雾听罢,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看来嫌疑人并不想伤害学生,那他打出的子弹,就是想要毁掉你的手机……”易涟顿了顿,忽然想到子弹飞去的方向。
不仅精准瞄向赵雾的手机,还追着赵雾本人打。
易涟接着补了一句:“以及,也想杀掉你了?”
赵雾没有接易涟的话,只是眉头越锁越紧。他沉默地朝方才向自己汇报情况的警员点了点头,随即推开了病房的门。
这是一间单间病房。原本房间里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赵雾一迈步进去,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走进房间才知道,张薇已经醒了,她此刻半躺在病床上,无辜的眼神看向了易涟和赵雾。
此刻她的脸色泛白,嘴唇上仅剩一点浅淡的血色,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黑得发亮。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乌黑的头发往脸颊两侧披着,显得她更加病弱。
“涟叔,赵sir……真是太抱歉了,按理说实验大楼负二楼开门的权限只有老师有,我们也是用了郑老师先前的教工卡才进的陈列室……不知怎么的,就让外人混进来了。”即使躺在病床上,张薇也率先表达了抱歉。
“你不必抱歉。”赵雾立刻接话。
“现在还请各位同学重新拿出手机。如果带有平板电脑,也请把电脑拿出来。”接着他说。
话音刚落,病房里响起一阵“唰唰”的掏兜声。几个学生面面相觑,手上动作却没停,纷纷将手机亮了出来。
赵雾没有多做解释。他从皮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台崭新的手机。这是胡局不久前交给他的备用机,里面早已写入了回溯程序。
理论上,只要启动程序,任何曾经操控过薛宇手机的电子设备都会在同一时刻发出高频警报,始作俑者将无处遁形。
赵雾拇指落在屏幕上方,对准一个虚拟按钮轻轻一按。
程序启动。
预想中的警报没有响起。
病房里安静极了,静得只剩下大家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这种安静近乎嘲弄。
赵雾眉头皱了皱,目光从自己手机上抬起,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学生们依旧神情错愕。
就在这时,手机上方弹出了技术人员的对话信息框,上面的文字冰冷又挫败。
“赵sir……回溯失败了。信号没有捕获到任何目标。对方……好像根本不存在。”
赵雾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备用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发出了一声轻而沉闷的响。
这一切都被易涟看在眼里。他站着没动,仅用目光扫视,就察觉到这短短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救赎一般地开口,也打破了着房间里尴尬的沉默:“我们得和你们重新了解了解情况。”
赵雾顺势提来两张凳子,在张薇的病床前坐下。学生们则不约而同地站到了另一边,等待着问询。
“现在大家都还每天到工位吗?”赵雾起势。
“嗯,只要在学校里的,都还会每天到工位坐一下。人心总不能这么快就散了。”马洋回答。
“现在你们大师兄和二师兄都不在,在校学生的日常管理,是由你和张薇负责的是吧?”赵雾看了看马洋,又看了看病床上的张薇。
“嗯,我和马洋是同级,除了薛宇和黄晋齐以外,我们两的资历是最老的,师弟师妹们也比较听我们的话。”张薇先一步回答。
“也就是说,你们两个是这里最了解**老师的学生了?”赵雾继续道。
“算不上太了解,我们也不是他的心腹。”张薇回答。
“那你觉得怎么样才算心腹?”赵雾又问。
“帮导师跑项目跑得多,就是心腹。”张薇回答。
“你们两从来没有跑过项目?”赵雾再次开口质疑。
“没有。”张薇没给其他人回答道机会,便矢口否认。
“不对吧。”没曾想赵雾一下就戳破了她的谎言。
赵雾在来找学生们之前,必然做过不少功课。
“我们调过学校所有关于**教授的档案,发现起码有十本项目书的审签栏上,出现过马洋同学的名字。”
此话一出,站在张薇身后的马洋,神色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
张薇却没看他,只是安静地看了赵雾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轻,轻到其他所有学生完全没有察觉。
但赵雾读懂了暗语。
“其他同学们可以先回去了,剩下的事,请张薇和马洋配合一下警方的工作。”下一秒,他抬头看向了对面的一众学生。
几个人面面相觑,但也识趣地没多问,陆续起身走出了病房。
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轻轻带上,张薇也紧跟着松了一口气。
“现在可以和我们说实话了吧。”赵雾刻意拖长了语调。
张薇与马洋相视一眼,又一个故事被小心翼翼道来。
“去年夏天,我们跟郑老师一同去谈项目,但项目讨论地点被选在了葵涌码头边,这个地点并不常见……当时码头边停了一艘货轮,只有郑老师被邀请上了货轮,我们两个只能在船下等待……”张薇首先开口。
“等了半小时后,郑老师打来电话,说一份本该在公文包里的资料不见了,怎么都找不到。我们俩赶紧翻找了一下,才发现那份资料被不小心放到了我的背包里。他就让我们立刻送上船去。”马洋顺势接话。
两个青年人便一通走上了那艘货轮。
悬梯比看上去要陡得多,张薇走在前面,马洋跟在后面。
船上的甲板比码头高出一大截,他们翻过船舷的时候,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没有笑,也没有自我介绍,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说了句“这边请”,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甲板上显得格外清晰。
张薇注意到甲板上还有另外两个同样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一个站在驾驶台下面的阴影里;另一个在船尾方向,正好面对着他们,手上扶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这三个人的气质出奇地一致,安静又警觉。复制粘贴一般的西装保镖,也让这里的压迫感更甚了。
带路的男人走在前面,很快他们一同穿过船舱内一段狭窄的走廊,走廊两侧是时而虚掩时而紧闭的舱门。
马洋忍不住好奇地往虚掩的舱门里瞥,起初视野里的一切都很正常。普通的铁皮墙壁,普通的日光灯管,普通的地面……
再走过半步。
然后,马洋的脚步突然慢了半拍,瞬间震惊穿透了他的全身。
舱门半敞着的角度刚好够他看见里面的全景。那是一个被改装过的隔间,天花板上垂下几根拇指粗的铁链,铁链的末端吊着人的手腕。
乍一眼看去,受刑的一共三个人。
他们被高高吊起,身体的重量全部悬在手腕上,血顺着他们的手臂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铁皮地板上,积成了几摊反光的洼。
那三个人浑身是鞭打的伤痕,头都低垂着,看不清面孔,甚至没法确定他们是否还活着。
马洋的目光只在那里停留了不到两秒。
他赶紧强迫自己赶紧平稳呼吸,眼神自然地落回到前面那个黑色西装的背影上,仿佛刚才什么也没看到。
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里,似乎正是那种刺痛,帮他稳住了神。
张薇走在马洋前面,她没有来得及看到那个舱门里的景象。但她已然感觉到了身后节奏的变化。
她侧过头,用余光扫了马洋一眼。只见马洋的嘴唇紧抿,然后极轻极快地朝她摇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
这意思很清楚:别回头,别停下,什么也别问。
张薇不明白,但奇怪的氛围之下,她赶紧照做了。
就这么继续走了大约七八米,经过另一道虚掩的门时,张薇余光扫到门缝里漏出一线冷白光。
她本来没想停,但门后的画面自己撞进了眼睛里,直接轰动了她的世界观。
那门后一个被临时改造的隔舱,地面上竟然固定着一架无人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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