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赵雾收到的邮件,是一份易清池哥哥的身份信息。年轻人温和地笑着,眼尾也有一颗漂亮的泪痣,照片右下角被打上了死亡注销的标签。而文件的备注里,全是他维护正义的赫赫战功,只是这些任务,全用xxx表示。
总有这样出身的易清池必定耳濡目染,怎么会和肮脏的罪有关系。
“我不管你是谁,请你们配合调查。我没让易清池直接进审问室,已经是仁义至极。”赵雾却依旧固执。
“抓人要讲证据,你的证据是什么?”赵雾追问。
“既然你坐到了嫌疑人的位置上,那我便好好问问你,你侄女写的东西,你是否知情?”易涟说罢,将桌角的文件递向了易涟。
易涟随手翻阅,最后不以为然地将文件轻甩回桌面上:“你们的证据,就是我侄女这些经过艺术加工的自白?”
“她写的东西我们全部调查证实,**教授名下十位硕博,只有易清池没有不在场证明。并且我们掌握了她的犯罪动机。”赵雾回答。
“案发现场有没有我侄女的生物信息?”话音刚落,易涟加快语速压制过来。
“凶手杀害**时残忍又冷静,完全可能将生物信息完全擦拭掉。”赵雾再答,语气不做让步。
“这只是你的猜测。”易涟又接。
“你说的所谓【犯罪动机】我知道,郑老师抢走了易清池论文的一作,易清池对此愤愤不平。但我清楚我侄女是什么人,我想学生口供里并没有明确反映易清池因此怀恨在心,也没提及她发表过任何带有杀意的言论吧?”他的反驳句句在理,一时让赵雾哑口无言。
“我知道赵sir着急推理立功,但没有证据就是没真理。没真理却要粗暴地带走她,你实在太不专业了。”最后说罢,易涟站起了身。
他不再理会赵雾,径直穿过走廊,往大厅方向走去。
大厅与电梯口连接处,红木抽屉柜前,江铎与易清池正大眼瞪小眼。
江铎本就是娃娃脸杏仁眼,此刻瞪着双眸,反倒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易清池年龄尚小,气场和他不相上下,两个人明明努力正经地站着,江铎也是个警衔加身的人物,却像是在闹着玩似的。
易涟经过易清池身边时,顺手一把揽过侄女的肩膀,脚下不停,径直往电梯口走去。
易清池刚“哎”了一声,还没回过神,就被一股力道带着,整个人踉跄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易涟轻轻松了一口气。
“事情……解决了?”易清池小心翼翼地试探。
“没有。”易涟言简意赅。
接着电梯“叮咚”一声重新打开,易涟拉着侄女快速离开。他的表情很严肃,此后又一直保持沉默,让易清池不由心里打鼓。
“对……对不起。”易清池憋了一大口气,终于在两人彻底踏出警署时发出了声音。
经过一番折腾,如今已到傍晚。
易涟还是不言,而是一路领头,拉开了保时捷的副驾驶座。
“回家。”下巴轻扬,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
没有怒意,仅仅是严肃——而这已足够。
“哦。”易清池乖乖点头。
易涟曲起手臂,俯身撑在车门上,居高临下的姿态像一道即将合拢的影子:“这段时间你好好待在家里。其他的事情我来解决。”
易清池抬头看他,赶紧点了点头。
她父母早亡,哥哥也在七年前殉职,此后叔叔易涟就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在她的印象里,还没有什么是能难倒易涟的。
即使——
她上车时就注意到了后座那件沾着血渍的白衬衫,也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依旧无条件信任易涟。
易涟抬手帮她带上车门,巴掌在窗框上轻轻一拍,随即转身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低啸着苏醒,晚风从半开的车窗灌入,窗外繁华与闲情交错。
易涟脊背笔挺,单手控着方向盘,提速、减速、换挡……每个动作都行云流水从容不迫。
中环的车流裹着夕阳缓缓前行,高架桥两侧的楼宇镀上一层暖金。嘉旺小区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有几扇窗已经亮起了灯。
车子一转弯驶入地库,光线从黄昏骤然切换成车库的冷白。易涟熄了火,车厢内安静下来。
“到了。”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是那副天塌下来也能撑住的平稳,“上去睡一觉,别瞎想。”
“那你呢?”易清池意识到了什么。
“去喝一杯,稍晚些就回来。”易涟的回答让易清池出乎意料。
“啊……我已经让你那么发愁了吗?”她狰狞了一下表情,低头无力地叹了口气。
“是啊……所以你赶紧下车回家睡觉吧小祖宗,好让我去借酒消愁一夜**啊。”易涟终于扯了个笑,一边说着玩笑话,一边伸手推推易清池。
易清池被推得囫囵打开车门,看着那车后尾蹭掉漆的保时捷扬长而去了。
车头一转,保时捷行驶上地平线。车里,易涟脸上的笑意像被风吹灭的烛火,瞬间熄得干干净净。
引擎撕开暮色,他在下一个路口打转向灯,汇入往南的车道。
二十分钟后——
易涟将保时捷停在路边,二话不说下了车,从车内寂静的空间走入截然相反的世界。
夜幕完全降临,兰桂坊在这个点刚刚醒过来。德己立街窄得像是被两边的建筑硬挤出来的,坡度不算陡,但走起来会让人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酒吧招牌的灯光洒在地上。日式居酒屋的纸灯笼在风里微微晃动,英式酒吧门口站着穿衬衫卷袖子的白人。周围音乐是乱的,鼓点从不同门缝里挤出来,重叠在了一起。
易涟头也不回地穿过人群,走向一间生意不俗的酒吧。门口的人群之上,有一块巨大的LED屏,紫色的光不停变换着形状,有时只是一团流动的色块,有时幻化成一个词——Night。
有人为他推开门。
门一开,热浪和声浪同时扑出来,易涟侧身从缝隙中过,坐到里侧一个空卡座上。
穿着红色鱼尾裙的老板娘一眼就相中了她的目标,从易涟进门开始,就一直紧跟其后。
“哎哟喂!是财神爷来了!你要喝什么酒啊?”等易涟坐下,女人立马吆喝着上前。
“马天尼特调,谢谢。”易涟一边说,一边在卡座沙发坐下。
“今天只要马天尼?”女人又问。
“细水长流,生意好做。”易涟回答。
女人满脸堆笑,抬抬下巴便道:“知道了,财神爷等着吧。”
她转身离开,易涟独自陷入酒吧的吵闹之中。
不远处的吧台,调酒师的雪克杯耍出无数花样,人影匆忙流转,一杯橙色的鸡尾酒放在了桌面上。
易涟点头致意,没着急提杯,不紧不慢地从烟盒里拿出根万宝路,轻咬进嘴里还没来得及点燃,就情不自禁地陷入沉思之中,与周围的吵闹隔绝开来。
突然——
“阿涟!”身后一个巴掌拍到了易涟的肩膀上。
易涟眼睛一眨,从沉思立刻回到现实,下意识警觉地用余光暼向身后。
一个活泼的男人顺势从沙发后抬着大长腿翻跃过来,手中端着的啤酒一滴不撒,稳稳当当地坐到了易涟身边。
男人低头放酒瓶,顺势打量一眼易涟的脸,下一秒畅快地笑出了声,像是看了出好戏。
“看你这愁眉苦脸的,干嘛呢!”
男人名叫李顺,自打易涟来到香港两人相识起,这位李生就把易涟当成假想敌。他与易涟说敌是敌说友是友,彼此又损又疼已经五个年头。
这家伙一身低调名牌悉心打扮,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随便扯起衣袖就看见上百万的肖邦表锁在骨节分明的手腕上,让人觉得他金贵得要命。
易涟却觉得他像个光有空壳的二五仔,脑子里一点墨水没有,只会满嘴跑吭哧吭哧火车。
李顺一坐到易涟身边,就顺手从易涟放在桌上的烟盒里抢了根烟,咔嚓一下打上火机,先点燃自己嘴里的烟,又一边语重心长般地说着话,一边将打火机递向易涟。
“雷老板和老板娘闹离婚,双方都想抓住对方的过错,当作打官司的筹码。你做雷老板生意,我做老板娘生意,我承认我现在差你一头……我听说你侄女最近惹上点麻烦,这样的吧,我李老三在警署里还算有点关系,雷老板的事你让三分,把你手上的证据别着急给律师,把三分之一给我,我这就去帮你去警署里打点,一定让易清池清清白白摆脱这些破事。”
李顺的火机递到一半,易涟并不下他的台阶。直接从自己的西装内侧口袋里拿出盒火柴。
“唰——”
他用燃起星火的火柴给自己点了烟,再顺势甩灭,呛人的木柴味直冲李顺的方向,逼得对方咳了几声。
“我他么最讨厌滥情的贱人。”易涟转头,接着吐烟的劲一字一句地咬出声音。
“等你什么时候不靠你大哥二哥,懂得尊重规则,再来同我讲条件。”呛人的白烟又冲了李顺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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