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日案发前,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有人在跟踪、或者调查你们课题组。”易涟又问。
“我那几天都去看演唱会了,心思也都不在课题组里,所以学校里的事情……我其实不太清楚。”张薇摇了摇头。
“只是案发后,我经历了两次生死一刻,这确实让我非常担忧。”
【现在其他线索都毫无进展,只有这条船,似乎能牵连出一部分拼图。】易涟这样想着。
随即开口严肃说道:“我希望你多给我提供一些细节,上船之前或者下船以后的细节都可以……要想帮你摆脱这些破事,目前是只能从这条船出发。”
“你这么说,我倒是真记起来一些事情。”
“我和**去谈项目的时候,我们先抵达了码头,和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碰面,随后在码头上等了快一个小时,那艘船才开进港口。”
“你的意思是,他们一直在海面上逗留?”
张薇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易涟明白她的意思,也就没有再追问。
“你说……任嘉天到底在船上看到了什么?他一点线索也没有留下吗?”张薇忽然开口。
“他可能留下了一些线索,但没人当回事。毕竟没人会平白无故地相信,一艘看似普通的货运轮船上,会装载有大量的无人机武器。”
“如果不是**死了,你从前在病房里提供的证词,我想也没人会信。”接着易涟说道。
张薇听罢,深深喘了一口气。
“有人能证明,任嘉天当时在船上呢?”
她顿了顿:“如果没人能证明他在船上,那他所说的一切太过荒唐,就会被视作谎言。如果事实相反,有人能证明他当时确实在船上,那么他所想表达的一切,就都是真的。”
“首先,我想我得真的找到你说的那条船。”易涟说着,往后挨在了座位上。
张薇忽然顿住了,眼神似乎在沉思中变得失焦起来。
“怎么了?”易涟见她神色有异,重新直起身子。
“平板电脑。”张薇的声音轻了下去,“俄罗斯人的手下带着我们登船,当时他手里有台平板电脑……我瞥见过一眼屏幕上的东西。”
她紧紧闭上眼,逼迫自己回忆那个混乱的瞬间——
货舱里弥漫的铁锈味,听不懂的俄语,眼前人粗糙的大手随着手臂有节律地摆动,平板屏幕上的深蓝界面从她眼前掠过。
一串数字在她意识的暗室里慢慢浮现,像显影液中缓缓出现画面的底片。
“屏幕上面是那艘船行驶的航线信息,线段尾部有标红的坐标——”再次睁开眼时,张薇倒吸了一口凉气。
“北纬22度,东经114度,我只记得这么多了,具体的分度应该是被挡住了,我找不到它们的印象。”
“你说的坐标在香港外海,靠近担杆群岛的方向。”易涟双手环抱,直接接过了张薇的话。
“重点是这个坐标为什么会被标红。”接着他陷入更深的沉思。
“因为担杆群岛可以作为补给点。淡水、食物、小型的快艇接应。那个位置不在主航道上,却离香港水域只有几十海里。选在那里做什么事,既隐蔽又方便。”没等张薇反应过来,易涟已经自问自答。
就在这时。
张薇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跟着由黑转亮。
两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同时吸引过去,只见屏幕最上方弹出一行小字——
【你有一封来自重点关注的新邮件。】
张薇想也没有就马上点开了这行提示小字,屏幕自动链接到了她的邮箱里。
等待圈圈转动,一个名字出现在眼前,随后她的世界五雷轰顶。
任嘉天。
她死死盯着那三个字,手指一下僵住了,迟迟悬在屏幕上方。
“什么情况?”易涟眉头紧锁。
“死人……给我发邮件了。”张薇倒吸一口凉气,颤抖着把手机转过去,推给了易涟。
这封邮件里只有一行字,却让易涟倒吸一口凉气,“砰”一下瞬间将手机倒扣桌面,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恭喜你,发现我了。】
不到半秒,他已作出判断——这封邮件绝非恶作剧,发件人知道他们的位置,甚至可能正看着他们。
当那个人察觉到了易涟推理的进步,就发送来了这条奖励般的提示。
你……找到我了……
下一秒,易涟迅速反应过来,他噌一下从自己的位置站起,迈一步到达张薇身边,高大的身材瞬间将她笼罩。
易涟如同察觉到危险的猎豹,下一秒开始警觉地扫视周围的一切。
几步之遥,几个学生正围坐在遮阳伞下讨论着小组作业;靠栏杆处,一位教授独自翻着论文,手边是喝了一半的美式。更远方,海景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一切平静得不像话。
可易涟的肌肉依然绷紧,像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
“涟……叔?”张薇下意识抬头看他。逆光中,只觉得他的轮廓锋利得有些陌生。
【我找不到跟踪者。】曼塔的潜力都用尽了,但在一轮目光扫视之后,易涟竟然没有任何发现。
可直觉告诉易涟,这里已经不再安全。
“我们走。”易涟转身,一下把张薇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张薇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顺着易涟的力气离开。易涟则不打算做任何解释,因为解释的时间足够让危险追上他们。
他就这样拽住了张薇的手,朝自己的保时捷车上越走越快。
易涟压低声音,脚步急促地带着张薇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会把你送到赵sir那里,让他负责你的安全问题。记住——从现在起,不要相信任何电子设备,更不要相信任何靠近你的陌生人。”
话音刚落,他拉开保时捷的车门,几乎是半推半送地将张薇塞进后座,随即砰地关上门,自己迅速坐进驾驶位。
与此同时,他一把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划到李顺的号码,拨了出去。
几秒后,电话那头传来李顺慵懒的声音:“有什么指示啊涟哥?”
易涟没有半句寒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们家手上有没有船,目前正在经过担杆群岛航线的?”
“有大几百条呢。”李顺想也不想回答,“干嘛?”
“帮我观察担杆群岛方向有没有可疑船只,船只的样子和先前我让你查的船差不多。”易涟一边说,一边启动车子。
“哦,记得加钱。”李顺知道自己不该多问的就不问。
电话就这么挂断了。
与此同时,海面,一艘靠近担杆群岛的货船甲板上——
一个穿着拖鞋的中年男人,一手扶着电话,一手撵着香烟往嘴里送,眉头紧锁着。
“老黄,你船现在离担杆最近,得空帮我的忙吗?”电话那头传来老板的声音,他好声好气的,但显然不是真的在商量。
“三哥佬客气,我们现在距离担杆不到八海里,正贴着岛链外缘走,有什么指示。”老黄的声音混在引擎轰鸣里。
“放无人机,搜群岛方向,看看有没有可疑的船只。”电话那头说道。
老黄没多问。在海上讨了二十年生活,他太清楚什么时候该闭嘴。挂断通讯,他转身冲甲板上的另一个年轻人吼了一嗓子:“阿彪,拿家伙起飞!”
阿彪正蹲在集装箱阴影里啃压缩饼干,闻言把饼干往兜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控制箱前。
一架六旋翼无人机升空,桨叶切开闷热的空气,发出蜂群般急促的嗡鸣。屏幕亮起来,海面在镜头下铺成一片晃动的灰蓝色,浪尖的白沫像碎玻璃渣子一样刺眼。
无人机越过货轮船艏,贴着浪涌向西偏南方向疾飞。担杆群岛的轮廓从雾气里一寸寸剥离出来——
嶙峋的礁石,墨绿色的灌木,裸露的岩壁上挂着陈年焦黑的痕迹。
阿彪把焦距推到最大,镜头扫过峡湾、暗礁区、浑水……忽然,他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在那儿,果真有一条奇怪的船!”阿彪情不自禁喊出了声。
那艘船几乎是嵌在礁石与雾影的夹缝里,船身倾斜了一个弧度,让它看起来摇摇欲坠。
无人机稍稍调低高度,就会发现这艘船的吃水线很低,看样子应该是个空船。
锈迹从船艏的撞角一直蔓延到船尾舵叶,成片成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金属肌理。
最关键的是,这艘船一看就没有在工作,只是像一块浮木,水波逐流地飘荡,要是遇上洋流,指不定会飘到哪里去。
阿彪跑向老黄,将手机上无人机传来的画面递给他看。
老黄先是皱眉,然后重新拿出手机,三两下给刚刚的电话号码回拨了过去。
大约两分钟后,香港繁华的街道上。
易涟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立马带上一直备在车里的蓝牙耳机,接通了这个电话。
“群岛方向有一艘锈船,看起来没人要了。但按理说……没人会把船直接丢在航线上,轮船的报废都是要申请处理的。”李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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