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有五分钟倒计时炸弹!”赵雾只用了一秒就强制恢复镇定,冲着易涟低吼出了声。
“什么?”易涟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往腰后收枪。
他转身跑了过去,果真看到了鲜红的倒计时。
“这艘船是重要物证,我能尝试拆弹。”易涟咬牙,显得极度冷静。
“我知道你能。”赵雾脱口而出,然后将装备里的工具包丢给易涟。
易涟一抬手就利落接下,赵雾则把另一个抽屉的文件一股脑拿出来,尝试将这些东西全部装进自己的战斗夹克里。
“换我来戒备。剩余一分钟的时候必须走。”赵雾快速交代了一句,然后重新拔出枪来,与易涟默契更换了位置。
“所有人立刻撤离船只,我们在信号点位上发现了五分钟倒计时炸弹。”与此同时,赵雾扶住耳机接通频道。
“我和易涟在尝试拆弹。”
“不行,你们也走啊!”江铎的声音冲进耳膜。
“得试一下,这艘船对我们来说很重要。”赵雾非常肯定。
耳机里传来了江铎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这个固执的猎手:“两个疯子,注意安全。”
最后江铎只叹了一声。
此时此刻,船舱办公室——
易涟弯下腰来,眼睛如同扫描仪快速扫视——
黑色胶布缠绕的管状物被牢牢固定在抽屉底板内侧,与抽屉完全形成一个整体。
【没法直接分离装置,只能现拆。】最简单高效的方式用不了,易涟深吸了一口气。
他马上打开赵雾提供的工具包——镊子、小军工刀、小螺丝刀,就这么多东西。
与简易得有些寒酸的工具包相反,易涟眼前的装置无比复杂。
红黄蓝三色导线从□□引出,经过一个微型电路板,最终汇入一根较粗的黑线,黑线穿过抽屉夹层,不知通向何处。
而在装置的最中间,易涟看到了最为要命的东西——水银汞柱。
一旦装置倾斜超过五度,水银便会滚向另一端接通电路,彻底接通电路,提前引爆炸弹。
这意味着整个拆弹过程必须尤为小心。
易涟深吸一口气,开始用镊子轻轻拨开线束,神情专注地追踪每一根导线的去向。
计时器还在走。数字一跳一跳地减少。
当易涟觉得自己差不多可以下决定时,屏幕上剩余时间猩红醒目——三分四十一秒。
“赵sir……”易涟下意识抬头暼了一眼。
“好了是吗?”赵雾依旧端着枪,却忍不住用余光回头看去。
“时间不多了,出于安全考虑,我觉得你必须先走。”易涟还在做最后的确定。
实际上他并没有百分之百赢的把握,既然如此,他不想任何人与他一同游走到生死一线。
只要赵雾现在走,完全可以安全地回到警用快艇上,不会有一丝要命的可能。
可下一秒,赵雾便用一种几近嘲讽的语气驳斥了他:“你能不能行,废什么话?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难道你想避开我一死了之,去找你的尤加利吗?”
易涟心里一磕,在尤加利时候,那与人毫不犹豫共赴生死的时刻,他再也没有经历过。
“你知道你这么和一个gay说话,等同于在和我表白吗?”他冷笑着打趣一声,以此掩盖自己心里短暂的悸动。
实际上,易涟看似调笑,额头早已沁出细密的汗珠。不过他的手仍然极其稳定,镊子尖精准地夹住线路中的红色电线,剥开一小段绝缘皮,露出铜芯。
做完这一切,时间只剩下两分钟。
但易涟此刻已然神情自若,就在刚刚过去的几十秒钟里,他在脑海中完成了最后的论证,已经完全判断好了线路走向,知道只要剪下这根红线,就能暂停倒计时。
可就在这时——
显示屏上的数字突然像发了疯似的跳动起来,倒计时的速度骤然加快。
【怎么回事?倒计时受电流震荡干扰了吗?】易涟甚至没反应过来。
他的动作先于思维,立刻用剪刀对准那根红色电线——
“咔嚓——”
铜芯断开,细小的火花在刀口炸了一下。易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屏幕上鲜红倒计时没有任何变化。数字连顿都没顿,继续以几近绝望的速度,往下坠落。
【剪错了?】易涟怔神了零点几秒。
【不对,走线没错,是剪线已经没有用了!】很快,四个冰冷的大字灌进易涟的脑海。
遥控模式。
这个装置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它内置有两种模式,一旦定时模式可能被破坏,就有人将它的模式切换成遥控模式。
这样一来,易涟剪断的只是一根线而已。信号从外面进来,炸弹根本不靠自己的电路,就能实现倒计时引爆。
易涟意识到,这间房间被监控了!恐怕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有人正拿着遥控器,手指疯狂按在加速键上,兴奋地看着监控画面里易涟绝望的表情。
屏幕上的倒计时越来越快,原本一秒一跳的数字现在快得几乎连成一条直线。
“来不及了!跑!”易涟喊了一声,不顾一切地朝门口跑去,冲赵雾轻推了一把。
赵雾一撑眼皮,他来不及多问,双脚开始跟着易涟的节奏狂奔起来。
“倒计时在加快,我们恐怕到不了甲板了——”
易涟话没说完。爆炸的前兆已经来了,脚下的钢板开始发出震颤。
两人还没有就此放弃。
哪怕绝望已经疯狂涨潮,淹没灵魂头顶,让人喘不上气。
【想想办法啊……怎么能就这么死掉。】易涟的心里像是有恶魔的低语。
突然,他的动作顿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的神经像是被什么狠狠鞭打,于是有什么东西从脑海极深极暗的角落里浮了上来,像溺水者指尖触碰到的光。
他眼前好似有零碎的幻像。
一条道路在他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无比清晰地展开。
这艘船的中段,第三货舱的通风井,有一个被伪装成管道的检修口。那后面根本不是管线,而是一条走私用的暗舱通道,直接通向船底的废弃物喷射口。
那条路比去甲板的路近得多!
易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知道这些。那些记忆似乎根本不属于自己,却又刻在他的骨头里,像另一段人生留下的疤痕。
“跟我来!”易涟一把拽住了赵雾,将他往另一个方向带去。
那段来路不明的记忆,像是给他的世界开了一个三维地图。他眼前的一切场景与过去交织。
他的脚步不停,步步踏着现实与记忆交织的老路。他似乎能听到吵闹、听到谩骂、听到歌声……
“砰——”
易涟忽然侧身,撞开第三货舱的门。
此时两人的身后,热气已经像一堵墙一样扑来。
易涟一转身,先将赵雾扯过来,将他一股脑塞进通道里。紧接着自己快速俯身钻了进去。
这条通道几乎是45°倾斜向下。
他们不用再跑,双脚蹬着光滑的金属壁,几乎是在滑坠。
易涟在赵雾身后,尝试用手控制下落的速度,可这条年久失修的管道锈迹斑斑,在高速滑动下,易涟向下压制的手掌被磨出道道血痕,像是抓住一把碎玻璃仿佛摩擦。
两秒后,滑在前方的赵雾先看到了光。
这条通道真的可以通向海面!
两人疯狂坠落,而坠落的那一秒又是如此漫长。
眨眼以后海风灌进赵雾的耳朵。接着冰冷的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猛一闭眼,窒息感接踵而来。
他成功脱离了货船,掉进了大海。
而后身后传来易涟落水的声音,紧接着是第二声可怕的响声——
隔着海水,那响声闷闷的。
海面上方的船炸了。火焰在半空中绽开,像一朵巨大而沉默的花。冲击波推着海水涌过来,把他们一同卷下更远的深渊。
易涟几乎是在爆炸同时坠海的,他深刻感觉到了背后的热与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死死按入冰冷的海水。
接着强大的洪流让他整个人翻滚起来,不知哪里才是天地,如同死物一般向海下坠去。
他紧闭着眼,身体疼得要散架似的,脑袋一片空白只剩眩晕,海水冰冷地包裹着他全身。
与此同时冲来的,是那些止不住流淌的记忆碎片。
【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个通道?这艘船我上来过吗……】
这何尝不是另一场毁天灭地的爆炸。
易涟惊讶地发现,自己有一些记忆竟然是断片的,他的人生像断崖一样,好像真的有一段空空荡荡。
“唰——”忽然有人拽住了下坠的身体。
易涟微微在水下睁眼,只看到一个拉着自己,拼命向上划水的身影。
他那么卖力、那么不顾一切、熟悉又陌生……
破开道道快要把我杀死的海浪,让我别再无助地陨灭。那尤加利叶一般,让玫瑰花羡慕到嫉妒的生命力啊,我何德何能再次见到你。
“唰——”破水的声音响起。
伴随海水腥味的空气灌进了肺,易涟得以大口抽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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