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越来越大。

门铃声焦急地响了起来。

古一鸣打开房门，脸色不怎么好看：“你怎么现在才来？”

蔡晓东下车的时候淋了一头雨水，心情也不好，他没好气地说：“今晚学校有考试，你请假了不用来，我又没请假。”

古一鸣转头往里面走：“那些警察找你都问了什么？”

“就是随便聊聊，也没问什么。”蔡晓东有点心虚，“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下好了，警察都招来了。”

“而且，”他有点愤懑，“你怎么能偷跑去顾老师家！你现在就应该听你妈妈的话，好好配合治疗……”

“行了！”古一鸣不耐烦地打断他，讽刺道，“还听妈妈的话，当我没断奶吗？我找你来不是听你说教的。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没出卖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蔡晓东撇撇嘴，“你的那点事警察早就知道了，我能出卖你什么？”

古一鸣突然睁大了眼睛：“我的什么事？”

“就，就是那些事啊。”蔡晓东有点气弱。

“轰隆”一声惊雷震响，伴随着一鞭闪电，把大半个天空都照亮了。

雨势更急了。

古一鸣紧紧握住拳头：“我把你当我最好的兄弟，你竟然出卖我？”

蔡晓东被惊雷吓了一哆嗦，“我，我什么时候出卖你了。那个网站，还有那些视频，就算我不说，等警察把电脑带回去也会找出来。”他咽了咽口水，“我只是自保而已。”

古一鸣不可置信：“你不会是把我往里面捐钱的事也说了吧。”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蔡晓东劝他，“警察后来不是也没来找你吗，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治病……”

“你也觉得我有病？”

蔡晓东心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嘛，但他不敢太刺激古一鸣，只是说：“我的意思是说，那些视频都是假的，你看到的关于顾老师的事情也只是你的臆想。”

他被古一鸣盯得心里发毛，也有点急了，“哎呀呀，反正就算有些是真的，我们是学医的，要做的是治病救人，而不是整视频里那些邪恶的实验！古一鸣，你现在就是走火入魔了，再不治疗就……你要干嘛！”

古一鸣突然从门后面抽出一根棒球棍，目露凶狠：“我把你当兄弟，你不仅不信我，还出卖我……你配做我兄弟吗……”

窗外雷声轰鸣，无数雨点急促拍打着窗户上的玻璃，留下一泼泼氤氲的水渍。顺着窗外看过去，万家灯火在浓黑的深夜里明明灭灭，偌大的邺城商都快要被雨水浸透了。

……

凌晨6点03分，手机铃声猝然响起，还在睡梦中的靳行深条件反射般猛地翻身而起。

如果只看他的脸，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被铃声强行叫醒的人。而他从熟睡到彻底清醒，不过短短一秒钟的时间差。

靳行深接起手机：“喂？”

“靳队，”对面传来了秦月略带焦躁的声音，“古一鸣坠楼死了！”

……

咚咚咚——

顾乔睡眠本来就浅，听见敲门声立刻就醒了。

能敲她卧室门的，除了靳行深没有别人。而且又是这个时间点，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顾乔连被睡乱的头发都没来得及整理，下了床就去开门：“出什么事了？”

靳行深看到她刚睡醒的样子，心里像是被小猫轻轻挠了一下，酥酥痒痒的。

他晃了下神，才说：“古一鸣从自家公寓里坠楼摔死了，而且现场有打斗痕迹，很可能是一场凶杀。”

顾乔吃了一惊。虽然她对古一鸣的映像不是很好，但毕竟也是一个年轻鲜活的生命，竟然就这样没了！

她连忙道：“等我几分钟，我跟你一起去现场。”

靳行深点了点头：“我在客厅等你。”

……

景裕小区6号楼门前，被拉起了一条长长的警戒带。

古一鸣的尸体已经被送往市局法医室，等待进一步尸检。地面上徒留下一个用石灰笔画出来的人形轮廓，周围尚没有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血液脑浆依稀可见。

靳行深从痕检员那里拿过两双鞋套，带着顾乔一起进入了位于十三楼的事发公寓。

公寓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翻乱了一地的家具物什。一扇窗户也不知被打开了多久，地板上还能看见昨晚雨水留下来的斑驳水渍。

古一鸣就是从那里坠下去的。

“这间公寓是古一鸣的母亲在他十八岁的时候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因为离G医大校区比较远，古一鸣偶尔才会来这里住上几天。而他家楼下的那间公寓恰好没有人居住。再加上昨天夜里雨势很大，周围的住户都没发现这边的异常。”

秦月拿着记录本，跟在靳行深身边汇报情况，“直到今天凌晨五点多，一个早起晨练的大爷出来遛弯，这才发现早已凉透了的死者。”

靳行深：“古一鸣父母那边呢？”

“已经来过了。不过他们刚刚全都跟着法医车去了市局。”

“现场痕检有什么发现？”

“倒是有，但……”

就在这时，秦月的手机响了，靳行深示意他先接电话。

电话是陶恒打来的，“秦哥，我们在监控里发现重大线索！古一鸣的寝室友蔡晓东昨晚竟然来过小区……”

在场的几个人蓦的脸色一变。

靳行深拿过手机：“陶恒。”

陶恒立刻听出了靳行深的声音：“老大，你也到啦！”

“蔡晓东是什么时间来的小区，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昨晚九点三十六分，我们在小区监控里发现了蔡晓东的身影。但蹊跷的是，一直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发现蔡晓东离开的视频。”

靳行深皱眉：“你是说蔡晓东还在这个小区？”

陶恒：“很有可能。”

靳行深立刻吩咐：“那边留两个人继续查看监控。你即刻联系技侦处，让他们对蔡晓东的手机进行三角定位。另外向市局申请即刻调来三个探组，就算把小区翻个底朝天，也务必要把蔡晓东找出来！”

“明白！”

靳行深挂断电话，顾乔疑道：“你怀疑蔡晓东是杀害古一鸣的凶手？”

要知道，蔡晓东可是个连手术刀都不敢拿的胆小鬼。

“目前来看，他的嫌疑最大。”靳行深把手机还给秦月，向顾乔解释，“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性格特征去盲目判断他会不会做出某种行为，要知道，即便温顺如兔子，急起来还会咬人。”

说着，他又问秦月：“痕检方面有什么发现？”

“因为古一鸣的尸体在雨水里暴露了很久，暂时没有从他身上提取到有价值的线索。但我们从房间里的多个地方，都发现了其他人的指纹。”秦月说，“至于其中有没有蔡晓东的，还要等痕检那边派人去蔡晓东的住处提取指纹，再作进一步的对比。”

靳行深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别等了，现在就让老赵带两个人去蔡晓东在G医大的宿舍，顺便对宿舍里的另外两个人做一次例行问询。”

“好。我这就去安排。”

秦月前脚刚离开，靳行深的电话又响了。

“喂？”

主任法医刘正源的大嗓门，从电话那头撕心裂肺的响了起来：“靳队！你能联系上顾老师吗？你赶紧把人带来法医室……”

……

靳行深带着顾乔刚到法医室门口，就被冲出来的刘正源劈头盖脸扔了两件东西。

“把防护服穿上再进来。”话音未落，门“啪嗒”一声又被关上了。

被关在门外的两个人面面相觑，各自拿起防护服一脸莫名其妙地穿好，这才又敲了敲门。

刘正源透过门窗玻璃见两人穿好妥当，终于把人放了进来。

法医室里的气氛莫名诡异。

靳行深让顾乔紧跟在自己身后，走进去的时候刻意放缓了脚步。

只见法医室里还有两个小法医，此时正缩手缩脚地躲在角落里。而古一鸣的尸体则一动不动地躺在解剖台上，并没有出现诈尸之类的灵异现象。

靳行深一挑眉：“什么情况？”

刘正源神经兮兮地指了指解剖台：“转去那边看看。”

两人依言走了过去，然后双双愣在了原地。

解剖台上，一块黑色不明物体正沿着桌沿一下一下地缓缓蠕动。那样子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像一块活了的融化了的黑色橡皮泥。

果然诡异的很。

然而，顾老师不愧是顾老师。

一瞬间的怔愣过后，就见顾乔拿起旁边的长铁钳，一下子就钳住了那个不明物体。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把不明物体举在头顶上对着光线仔细观察起来。

过了片刻，她问：“刘主任，我可以用一下这里的显微镜吗？”

“当然可以。”刘正源搓着手目瞪口呆，既钦佩又紧张，“请随便用。”

那厢，顾乔还在对着显微镜认真观察。这厢，刘正源戳了戳旁边的靳行深，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靳行深笑而不语，心说能从他这里拿到“拼命三娘”称号的，自然不会是浪得虚名。

几分钟后，科研界的拼命三娘将不明物体放进了玻璃瓶，盖上盖子，然后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怎么样？”刘正源见那东西被装了起来，这才敢上前两步，“顾老师认出来这是什么东西了？”

顾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们是从哪里发现这个东西的？”

“古一鸣的脑浆里。”刘正源回答，“因为古一鸣从楼上摔下来的时候是后脑着地，整个脑壳都崩裂了。而且昨夜又下了很大的雨，所以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什么脏东西混进了脑浆。”

刘正源心有余悸，“然而谁曾想，我拿着手术钳刚想把东西拣出来的时候，这东西竟然一蹦三尺高，唰的就跳了出来！”

当时的情景可以说是人仰马翻，鸡飞狗跳，一锅乱粥。

在场的三个法医，没有人遇见过这种情况，完全不知道这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一个被电影荼毒很深的小法医甚至当场激动地大叫：“毒液！毒液！”

刘正源不知道小法医口中的毒液是个什么鬼，但却知道前不久才发生的百眼怪案，所以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向顾乔求助。

他虽然有顾乔的联系方式，但又不好意思直接打电话给顾乔，这才辗转联系了靳行深。

顾乔点点头：“那应该就没错了。”说完，她就要脱掉防护服。

“哎哎哎……”刘正源连忙阻止她，“顾老师，你确定玻璃瓶子能关住那东西？万一它再蹦出来往人脑子里钻怎么办！？”

他话一落地，刚要上前的两个小法医连忙“蹬蹬蹬”又缩进了角落里。

顾乔忍俊不禁：“放心吧，这东西还没可怕到那么丧心病狂的地步。”说着，她已经把防护服脱了下来。

靳行深慢她一步，也脱下了防护服，顺手接过顾乔的一起丢到了椅子上。

刘正源将信将疑：“那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东西应该属于目前被科研界追捧的一种【纳米流体机器人】。”

顾乔习惯了谦虚谨慎，即便是百分百的确定，说出来的时候也总要留三分余地，“不过对于眼前的这个东西，我觉得‘芯片蠕虫’的称呼更适合它。”

“芯片蠕虫？”刘正源在嘴里咂摸着这四个字。

旁边一个小法医听到这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只见他迅速掏出手机，搜出了一条短视频递到顾乔面前：“是不是这个东西？”

顾乔看了眼，笑道：“没错。视频里的就是我所说的纳米流体机器人，不过‘芯片蠕虫’可比这个高级多了。”

小法医一脸不明觉厉，世界竟然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靳行深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这种技术在临床上的应用很广泛吗？”

顾乔如实道：“目前，有关纳米流体机器人的研究尚处于起步阶段，我了解的也只是一些大概。至于在古一鸣的大脑里发现的这只小东西，具体是做什么用的。”顾乔耸了耸肩，有点遗憾，“我也不知道。”

“不过，你们可以询问一下古一鸣的父母。”顾乔提出自己的猜想，“如果是他们接受了某位专家的建议，正在尝试用这种流体机器人来治疗古一鸣的精神疾病，也不是没有可能。”

刘正源一脸被刷新世界观的表情，还可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