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队长办公室里。

靳行深端来一杯咖啡，递给顾乔：“关于芯片蠕虫，顾老师还有没有其他的想法。”

他们已经从古一鸣父母那里得知，因为古一鸣本身的抗拒，他们对古一鸣的妄想症采取了最保守的药物治疗，并不知道流体机器人的存在。

顾乔喝了口咖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一会儿，才神色认真地说：“接下来我说的话，在目前的科研界还只是一种鲜少人知的科学猜想，更没有得到任何临床证实，甚至查不到相关记录。靳队愿意相信我吗？”

靳行深笑了笑：“你说，我听着。”

“靳队还记得tsn吗？”

“当然。”

这是之前顾乔关于倪欣雪身上拥有两种人格的基因学方向的猜想。

“据我所知，芯片蠕虫和tsn是【精神分割法】的两种类型实验，目的一样，手段不同。”

顾乔眼睛不眨地迎着对面精亮的目光，神色认真而坦然，“同时，就像一把手术刀，既可以用来杀人，也可以用来救人。”

“而精神分割法的研究方向，既可以是治疗精神分裂，也可以是诱导精神分裂。”

“无论是倪欣雪表现出来的两种人格，还是古一鸣表现出来的妄想症，在我看来，很有可能就是这种精神分割实验下的不成熟的实验产物。”

靳行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真如你所说，你认为他们两个人的幕后实验者会是同一个人吗？”

顾乔几乎没有犹豫：“不是。”

靳行深没想到她回答得这么干脆，挑眉道：“为什么？”

“芯片蠕虫发挥作用的媒介是脑神经，tsn的媒介却是细胞基因，两者的跨度非常大。”顾乔解释道，“哪怕我的导师南司井博士还在世，他也很难做到同时在这两个方向都臻于精深。”

所以幕后实验者绝对不只是一个人。

关于这一点，靳行深并非没有想到。只是从顾乔口中说出来后，他更加确定在重重迷雾背后，有一个操控着一切的幽灵一般的存在。

它可能是一个有着精密结构的组织，也可能是一面具有强大引导力和号召力的旗帜。还有可能兼而有之。

然而无论是哪一种，毋庸置疑的是，他们这一次所面临的对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靳行深：“那你认为古一鸣的死亡和他脑子里的芯片蠕虫有没有关系？”

顾乔疑道：“你之前不是说蔡晓东是最大的嫌疑人吗？”

虽然警方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蔡晓东，但指纹痕检的对比结果已经出来了，可以确定蔡晓东昨晚确实来过古一鸣的公寓。再加上他现在仍处于失踪状态，让人很难不怀疑他和古一鸣的死有关。

“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所有的猜测都只是猜测。”

靳行深目光锐利，即便靠坐在舒服的老板椅里也依然腰背笔直，“所以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芯片蠕虫对宿主脑神经的影响已经远远超出了你我的认知。而古一鸣就是受到了芯片蠕虫的影响，导致精神错乱而自杀。”

从法医对古一鸣的尸检结果来看，古一鸣的身上并没有发现抵抗伤或威逼伤。

虽然也有可能是古一鸣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蔡晓东推下去的。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也为古一鸣是否死于芯片蠕虫影响下的自杀，提供了让人遐想的空间。

顾乔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有关芯片蠕虫的研究进展恐怕早已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个世界能被普通人看见的，永远只是冰山一角。而海面之下的庞然巨物，才是最真实的人间。

也许，在她隐姓埋名的这两年多里，那些反人类的科学研究，一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日新月异。

顾乔看了下时间，说：“我在这方面的认知确实不足。不过我有一位T大的师兄，他率领的团队在人类脑神经研究上的建树，可以说是整个专业领域的风向标，我可以打电话向他请教一二。”

“T大的师兄？”靳行深眉眼微微压低，“对方怎么称呼，说不定我也认识。”

顾乔：“他叫商怀宇，曾经也是我的导师南司井博士的学生。现在是T大的荣誉教授，也是著名的RY研究所的联合创始人。”

“商怀宇。”靳行深重复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地说，“确实是个人物，我曾经在科学杂志上见过关于他的报道，当时留给我的印象还挺深刻的。”

他有点意外，“想不到他竟然是你的师兄，你们的关系很好吗？”

顾乔的脸上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自豪：“我和他算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吧。”

志同道合。

靳行深咂摸着这几个字的含义，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这位商博士现在也在国内？”

“那倒没有。他目前一直在M国。”

“噢，原来是这样。”靳行深眼底幽深不明，眼尾笑意不减，“那就麻烦顾老师代替我们专案组，向这位商博士请教一二。”

……

顾乔一个人来到了同一楼层的接待室，拨出了电话。

因为时间差，这个时候，电话那边已经入夜了。

但电话还是很快接通，对面似乎有点意外：“顾乔？”

透过窗户，顾乔看向市局大楼前被雨水洗过的院落：“师兄，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当然没有。这可是今年以来，你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我。”对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我很高兴。”

顾乔也笑了笑。

这几年来，商怀宇给了她很多帮助，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商怀宇，她顾乔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当初，她不顾商怀宇的反对，执意回国，两人之间也因此产生了认识以来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争吵。

然而即便如此，商怀宇仍然对她照顾有加，所以，她对商怀宇万分感激的同时也有些愧疚。

商怀宇问：“你突然打电话给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师兄。”顾乔开门见山，“师兄知道芯片蠕虫吗？”

商怀宇：“一种纳米流体机器人？”

“嗯。”

“你们在查案的时候遇到了？”

“对。我们在一名死者的脑浆里发现了一只芯片蠕虫。”顾乔解释，“我只知道这种芯片蠕虫属于一种神经刺激类媒介，但不清楚这种技术已经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对面沉吟了片刻：“你怀疑死者的死亡和芯片蠕虫有关？”

“我曾经接触过相关方面的技术，这一领域有关的许多科学畅想不仅大胆新颖，而且也确实具有可行性。但是内行人都知道，通过流体机器人虽然可以影响人类脑神经，但想要完全控制一个人的思维意识，乃至引导一个人的自杀，就目前的技术手段来看，至少在二十年内，是不可能实现的。”

顾乔直言不讳，“所以我对此持有保留态度。”

“你的想法很正确。”商怀宇说，“据我所知，目前在流体机器人技术上处于领先水平的几家研究所，虽然都取得了不小的技术成就，但总体上仍然处于起步阶段。”

“当然，我们不排除可能存在某些影子研究所通过其他方式，取得了一些我们尚未知晓的技术成果，但还不至于已经将这门技术发展成一门成熟的杀人技。”他和顾乔的想法一致，“所以你们案件中的那名死者的死因应该另有蹊跷。”

听他这么说，顾乔心里也有了数。

电话两头安静了片刻。

顾乔也没什么要问的了，她还急着把结论告诉靳行深，刚想着道声谢后就结束通话，就听对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只听商怀宇说：“如果你这次没联系我，我这两天也准备打电话给你。”

顾乔听出了他的话外音：“师兄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你昨天是不是遇到霍教授了？”

顾乔很意外：“师兄和霍教授认识？”

商怀宇声音很温柔：“我和他是在一次艺术展览会上结识的，一来二往就成了很好的朋友。虽然两年前他和你一样回了国，但我和他的联系一直没有断过。有时候他回M国，我们还会一起吃饭。”

顾乔更意外了：“那你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毕竟她现在和霍渠都在G医大任教，商怀宇是知道的。

“我只是没有跟你说过，但霍渠早就知道了。”商怀宇笑着说，“他私底下还跟我抱怨过，说他每次想和你套近乎，都会被你防狼似地不冷不热地打发掉。以至于他想多照顾你些，却无从下手。”

顾乔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

不过她倒不是刻意针对霍渠，而是对每一个人，她都会下意识地避免过近的社交距离。

这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顾乔有些尴尬：“我这个人本来就不喜欢交际，跟对方是谁没有关系，师兄是知道的。”

她大概已经猜到了霍渠肯定是受了商怀宇的委托，才想对她多加照顾。但商怀宇又不想因此增加顾乔的感情负担，才没有跟她说明。顾乔心里很感激，她欠商怀宇的实在是太多了。

“没关系。就按你觉得舒服的方式来。不过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去找霍教授，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商怀宇低笑了两声，“其实你师兄的面子还是挺大的。”

顾乔心头涌上一股温暖：“好。”

商怀宇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他也只是知道你是我师妹，至于其他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商怀宇做事一向谨慎，顾乔本来就没有这方面的担忧。她客气道：“让师兄费心了。”

“费心倒不至于。”商怀宇突然一改刚才玩笑的语气，声音微微低沉下来，“不过有件事情倒确实让我很担心。”

顾乔微微皱眉，顿时生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她从电话里听到了她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名字。

“靳行深。”商怀宇毫不意外地说出了这个名字，“你和他走得太近了。这很危险，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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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