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莱西一边套着西服外套一边埋怨,“这八百年才穿一次西装,扣子都快扣不上了。”奥斯维德主教平时不喜欢举行集会,学校里一般的活动他也不要求学员穿正装。上一次莱西穿西服似乎已经是十五岁的时候了。
“得了吧,”罗文打着领带开始损人,“吃胖了就直说。”
舞会在中厅举行,克里斯教堂面积很大,许多里昂学院的学生都到了现场。白烛在灯架上盈盈闪烁,舞裙蹁跹迤逦,沾着酒杯反射的流光。青年男女携着手在大堂里漫步,窃窃私语伴着轻笑回荡。布丁和纸杯蛋糕散发着清香,吸引着人们不住品尝。
“你们谁看见纳森和伊莎贝拉了?”莱西在人群中扯着嗓子喊。突然人群安静了下来,他很满意自己能让大家静下来听自己说话。
“嘿,到底谁看见……”
“闭嘴啊!”罗文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巴。
沈君撷站在楼梯上,他换下了风衣,也没有穿西装,而是配了一身仿古的宫廷式服装。领口开得很低,袖口带着系带,胸前别着一枚骷髅胸针。
衣服的腰身收得很紧,因为没有人帮忙,袖子的系带还开着。他没有理会人群的寂静,径直走向会场中央的奥斯维德主教。
大家缓过神来开始讲话,但没过多久就再次安静下来。这次的寂静就带点死寂的意思了。
贺承渊竟然也到了舞会,黑色西装和阴冷的眼神称得他杀气腾腾,不像是来跳舞的,倒像是来杀人的。
他下了楼梯便靠在中厅一隅的墙上,抱着胳膊不再有更多动作。
“贺先生看上去不太想来啊。”罗萨兄妹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找到了纳森和莱西,伊莎贝拉提着天青色的长裙,费力地挤到他们身边,“不会是沈队让他来的吧。”
“怎么可能?”罗文反驳了伊莎贝拉天真的发言,“那天是贺承渊伤到了沈队他不得已才结契的,两个人你不情我不愿的,他还邀请他来舞会?你看沈队像是斯德哥尔摩吗?我估计啊,”罗文想了想,“应该是奥斯维德主教给了他请柬,反正不来白不来,何况西装应该也是主教给的。奥斯维德主教就是这样,对谁都好。”
“我怎么还是有点怕他啊。”伊莎贝拉偷偷瞟了贺承渊两眼,“他不是还在躁郁期吗?会不会突然控制不住情绪打人呐?”
“没事,”纳森安抚妹妹,“结契者有办法控制孤狼,沈队在,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今天,我们齐聚一堂,”奥斯维德主教开始讲话,会场暂时安静下来,“一来是为了向我们亲爱的阿尔弗雷德队长告别,恭喜他调任至西尼斯;二来是欢迎来自莫桑的伊利斯队长加入我们。”台下掌声雷鸣。
“那就先让我们共饮一杯!”主教率先举杯。
中厅里的桌子上放满了香槟杯,学员们一拥而上,碰杯的声音响了满堂。
沈君撷轻轻与奥斯维德主教和柯宇碰了碰酒杯,一饮而尽。奥斯维德随即宣布舞会开始。
“怎么?只有你不欢迎我啊。”沈君撷端着新拿的半杯没喝完的香槟,走到墙边,他刚才注意到贺承渊并没有取酒,“能帮我系一下袖带吗?”
贺承渊仿佛没看见他一样,既没接酒杯,也没帮忙。
沈君撷抿唇一笑,衔住拿酒杯的手旁边垂下来的系带,另一只手灵活的带着袖带飞舞。“既然不想跳舞,何必过来呢?”
“沈队,请你跳一支?”夏楠敏锐地发现这边气氛不对,赶忙跑过来解围。她今天精心打扮了一番,深蓝色长裙随着步子摇曳。
“不胜酒力,”沈君撷晃了晃香槟杯,“小姐不如请他跳一支。”
夏楠没想到贺承渊竟然没有拒绝,陪着她走到了舞池边上。
“失陪。”还没开跳贺承渊又离开了舞池。夏楠正好挽住走过来的柯宇,不跳就不跳,反正成功把他们两个分开了,也算功德一件。
“唉,我怎么没见过那位。”伊莎贝拉正和罗文跳着华尔兹,余光扫见二楼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他没拿酒,也不下来,就那么站在楼梯边上,“不是学校的人吧。”
“管他那么多呢?”罗文都懒得抬头看一眼,继续陶醉在酒精和舞曲之中。但伊莎贝拉还是没来由的觉得那人怪怪的,总是忍不住往那边看。
“这个窗户,能看见天狼星。”沈君撷走到站在窗边的贺承渊身后,依旧端着那杯香槟,“不如……”
“沈队!”沈君撷听出那是伊莎贝拉惊恐的声音。他没来得及回头,就被贺承渊一把按进怀里,两人相拥着倒在地上。沈君撷感到后脑磕到了对方垫在下面的手。
香槟杯摔的粉碎,会场顿时大乱,尖叫声此起彼伏。
“什么人?”奥斯维德主教大声吼到。
“二楼,格子衬衫!”柯宇也发现了那个人,他正从靠门的楼梯往下极速奔跑。柯宇松开舞伴,但奈何人太多,挤到门口的时候人早没影了。
沈君撷在贺承渊的后颈摸到了一根针管,他一用力拔了下来,里面的药物已经见底了。
“怎么样?”夏楠跑到两人身边,她的舞裙被挤得皱巴巴的。奥斯维德主教正在疏散其他人,学员们在惊慌中出了教堂往学院跑去。
沈君撷看了眼针管上的字,心下了然。贺承渊已经放开了他,站起来捂着针眼。
“你们不必管了,麻烦回避一下,谢谢。”沈君撷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我来处理。”
夏楠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招呼着几个实习生上了二楼,伊莎贝拉怎么也不肯自己回房,几人便一起挤进了罗文和莱西的房间。柯宇和叶普根尼去了里昂学院,以防那边出现意外。
“伊利斯队长,我们对结契也不太了解,如果你知道怎么处理,就拜托了。”奥斯维德主教说罢也离开了会场,顺便带上了门。
“难受吗?”沈君撷一步步向贺承渊靠近,“眼睛又红了。”
“滚远点。”贺承渊第一次爆了粗口,刚才契约的力量迫使他在反应过来之前就为沈君撷挡了一针。那药不知道是什么成分,似乎使躁郁期更为严重。
沈君撷靠到他近前,手背在背后结了个法阵,轻轻点在了贺承渊的胸前。
贺承渊低吼一声,全身的血液瞬间沸腾。他单手掐住沈君撷的脖子,将他推倒在后面的桌子上。桌布被他一把扫开,桌上破碎酒杯的玻璃碎片扎破了他的胳膊。没喝完的香槟流淌在地上,酒气弥漫在空气中。
当然,被点燃的不止贺承渊一个。
“掐我有什么意思?”沈君撷如上次一样没有挣扎,右手搭上贺承渊的肩膀,“其他人可不是这样的。”
他曾见过维多利亚与孤狼浴血交欢。
“你知道?”贺承渊掐得更狠,沈君撷感到空气从肺中抽离。
“人,不认识。药,还是见过的。”贺承渊闻言缓了力道,沈君撷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逞什么强呢?”肩上的手划到后颈,沈君撷勾着他微微仰头,贴上了他的唇,舌尖如蛇信般滑过唇缝。他接吻时也不知闭眼,就这么看着对方,眼里一片水雾,却又直白得过分。
贺承渊没有加深这个吻,他按着肩把沈君撷推回桌子上:“不好意思,我没这个兴致。”他喘的很厉害,汗从下颚角淌下来,滴在沈君撷的锁骨上,积成了浅浅的水洼。
“没有吗?那怎么喘成这样?”沈君撷卡住贺承渊的下巴,贴在他耳边低语,“**是沉沦的开始,也是浴血的温柔。何谓爱恨,何谓情仇,人间本是地狱。”
贺承渊把沈君撷从桌子上拉起来。沈君撷借势再次吻了上去。他搭上贺承渊的肩,另一只手不容拒绝地滑进他的掌心。
慌乱的人群忘记了留声机,舞曲还没有停。
“Tango Romantica。”沈君撷在换气的间隙念到,他携着贺承渊在乐音中旋转。他们踏着玻璃碎片和酒液,在一地狼藉**舞。
贺承渊不再推拒,一支舞算不得什么。沈君撷这才发现他竟然是个天生的舞者,他们放任着躁郁期的热烈与疯狂。
沈君撷在贺承渊胸口摩挲,感受对方的手掐紧他的腰。他们如在战场厮杀,在尸山血海上交欢。香槟微醺,沈君撷吮吻着贺承渊的喉结,被对方猛的按着胯骨拉开,他顺势旋转,再次贴进他的胸膛。
舞曲模糊了时间,沈君撷渐渐体力不支,他的腰逐渐放软,在贺承渊臂弯间如无骨般后仰。
探戈曲终,沈君撷在二人喘息声中辨别出下一首曲子——《弗拉门戈》。不等气息渐匀,他便再次被拥着舞动,贺承渊的舞步仿若烈火,榨干了他的气力。但沈君撷不会叫停,他从未学过屈服。他任由对方带自己于天堂与地狱之间放任自流地燃烧生命。
……
夜已深,贺承渊在一片狼藉中抱起沈君撷,他的眼神有三分涣散,近乎晕厥。香槟在地上流淌,沾染了他衣服的系带。他抱着人走到楼梯边,窗帘被风吹起,贺承渊向外望去,看到天狼星在天边闪烁。
“Sirius。”沈君撷在他怀中念到,他抬手想触碰他的面庞,然而疯狂过后的疲惫使他悬在空中的手悠悠落下。
沈君撷的房间门没关,贺承渊踢开房门,把人放在了床上。他刚要离去,便被扣住了手腕。
“把我累成这样,你不负责吗,”沈君撷拉着他的衣袖,“先处理伤口,你房间可没药。”
医药箱放在桌子上,贺承渊拿出酒精浇在身上,仿佛没有痛觉一般。他回头看见沈君撷眼里含着笑,默默地看着他。两人对视良久,贺承渊转身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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