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面色沉冷,周身气势骤然凛然,沉声开口震慑全场:“今日在场之人,谁都不许擅自离开。”
话音落下,无人再敢妄动。
未过多时,萧桉匆匆带兵赶到,快步上前抬手敬了一记标准军礼,神色肃穆:“司令。”
陆沉渊目光冷冽扫过戏台方向,低声吩咐:“法医到了,即刻前去查验尸首,你带人在此守着所有宾客,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走动。”
“遵命。”萧桉回道。
一切安排妥当,陆沉渊收回目光,侧首看向身旁的何屿:“你留在这儿,稍后我派人送你回去。”
何屿想也不想,语气执拗,一口回绝:“我不回去。”
陆沉渊眸色微顿,看着少年眼底毫不退让的样子,心底了然。他素来知晓何屿的性子,认准的事从不会轻易妥协,倔得软硬不吃。
他无奈轻敛眉眼,终究是松了口,淡淡应允:“罢了,不想回便跟着。”
——
陆沉渊指尖捏着手里的尸检报告,目光沉沉,看完最后一行字后,他抬眼看向刚从戏台后折返回来的何屿,沉声开口:“后台那边,有什么发现?”
何屿走到他身前,手里捧着一方小巧的胭脂盒,神色格外严肃。
他直接将胭脂盒递到陆沉渊面前,缓缓开口:“这是我在后台角落找到的。寻常古法胭脂,皆是红蓝花或是胭脂虫研磨制成,色泽鲜亮通透,是干净的水红、玫红,显色温润纯正。可这盒粉质,制作者刻意掺了细碎香粉遮掩气息,乍闻香气馥郁逼真,足以以假乱真,可仔细端详便能发现,底色根本不正,隐隐透着浑浊的土黄调,绝非胭脂。你稍后拿去化验,查一下具体成分。”
陆沉渊视线落在那盒怪异的胭脂上,眸色微沉:“所以你怀疑,李江是中毒身亡?”
“可能性极大。”何屿点头,随即追问,“尸检报告呢?具体查出了哪些症状?”
陆沉渊闻言,直接将手中的报告递了过去,语气冷静:“死者体表没有任何打斗造成的外伤,但身体内部的中毒症状十分明显。”
他伸手指着报告上清晰的检查结果,一字一句念道:“报告写明,死者口唇、指甲呈青紫色,口鼻有血性泡沫溢出,腹部异常鼓胀,而且脸颊、脖颈几处长期涂抹彩妆的皮肤位置,还有暗红溃烂的斑块,完全是慢性中毒的体征。”
何屿低头快速扫完报告上的所有记录,眉头紧紧蹙起,当即转身就要往外走:“走,我们再去一趟后台。”
陆沉渊见他神色笃定,眼底浮起几分疑惑:“你有新的推断了?”
“不是推断,是基本可以锁定毒物了。”何屿抬步便往后台走去,脚步急促而坚定,侧首回望,一字一顿,“我怀疑,毒物是红花石蒜。”
“红花石蒜?”陆沉渊低声重复这个陌生的药草学名,眉眼间满是诧异。
何屿点头,夜色落在他眉眼间,添上几分阴翳冷冽:“就是民间传闻的——曼珠沙华。这东西的鳞茎磨成粉后,底色发黄,稍加香粉就能伪装成胭脂。”
——
两人转身走进戏台后方。
这戏台是临时搭建的,陈设十分简陋,后台空荡荡的,没什么杂物。除了死者李江用过的一张化妆台,再没有别的东西。
陆沉渊看着空旷的后台,开口问道:“既然已经确定毒药是那盒胭脂里的石蒜粉,你还在找什么?”
何屿一边仔细查看着四周,一边沉声回答:“只靠外敷彼岸花毒粉,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全身衰竭症状,更不会直接致死。这案子里,一定还有别的毒物。”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萧桉的喊声:“司令,发现可疑人员!”
陆沉渊只得暂时停下排查,转身走出后台查看情况。
只见萧桉守在墙边窗下,拦下了一个年轻少年。原来是方才萧桉封锁现场、逐一排查人员的时候,这名少年鬼鬼祟祟,想趁着没人注意,翻窗偷偷溜走,刚好被萧桉抓了个正着。
陆沉渊目光沉沉落在少年身上,嗓音冷沉,打破周遭寂静:“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模样,身形单薄瘦削,脊背微微绷着,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怯懦。
已是深秋,天气寒冷,在场众人皆是厚衣长衫,唯独他穿得单薄,袖口短窄,他双手死死攥着一只旧布包袱,指节泛白。
少年垂着眉眼,怯生生答道:“……陈硬。”
陆沉渊眸色微凝,正要继续问话,身后围观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一道苍老却尖利的声音骤然炸开:“司令!凶手就是这个陈硬!”
众人循声望去,挤出一个头发花白、身子却十分硬朗的老者。老者名叫王甲,在这戏台混迹多年,眉眼间带着惯有的圆滑谄媚,快步上前,对着陆沉渊弯腰拱手,极尽讨好。
“长官明鉴!”王甲抬手指向局促不安的陈硬,语气笃定,字字都似握了十足证据,“小人王甲,在这戏班打杂好几年了,内情最是清楚!李江、陈硬,都是咱们戏台一手带出来的角。”
他顿了顿,刻意压低声音,添上几分秘辛口吻:
“可这戏台场子小、资源有限,哪里养得活两个风头正盛的角?近年来李江名气一日比一日盛,班主心里自然偏疼他,早就打算舍弃陈硬,专心捧李江一人。不止如此——李江平日里仗着自己名气大,处处压着陈硬一头,刁难、排挤、当众折辱都是常事。这陈硬常年受气、受尽欺压,心里早就积了满腔怨恨。依小人看,定是陈硬怀恨在心,蓄意报复,害死了李江!”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钉在少年陈硬身上。
陈硬背脊绷得僵直,手脚无处安放,指尖死死攥着怀中的粗布包袱,指节泛出青白。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磕磕绊绊地拼命辩解:“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话音未落,一道尖锐的男声便从人群前劈开嘈杂。
王甲抱臂站在一旁,眉眼间满是讥讽,他盯着陈硬,步步紧逼,语气带着刻意挑唆:“你口口声声说不是你,空口无凭谁会信?你要是清白的,就敢不敢把手里的包袱打开,当众让大家看个明白?”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围观众人的疑虑。
人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加,渐渐变得聒噪焦躁。有人踮着脚尖探头张望,不耐地催促:“是啊,打开看看!藏着掖着心里一定有鬼!”
“就是!我们大伙都还有要事要忙,没空在这儿耗着,赶紧查清了事!”
嘈杂的催促声、质疑声裹挟着扑面而来。就在场面愈发混乱之际,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骤然压过所有喧闹。
“都闭嘴。”
陆沉渊立在人群正中,身姿挺拔冷峻,墨色的眼眸覆着一层寒霜,周身气场凛冽逼人。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瞬间让喧闹的人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下意识敛了声息,大气不敢出。
他目光沉沉落在浑身僵硬的陈硬身上,声线冷硬平稳:“陈硬,把包袱打开。”
可陈硬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指尖攥得包袱更紧,身体微微颤抖,目光躲闪闪烁,迟迟不敢抬手动作,一副心虚畏缩的模样。
一旁的王甲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他动作粗鲁,一把伸手从陈硬的手中抢过了那个粗布包袱。
攥住包袱的瞬间,王甲立刻换上一副极尽谄媚的恭顺模样,双手捧着包袱微微躬身,快步递到陆沉渊面前,弯腰哈背道:“长官,包袱给您。”
陆沉渊垂眸,指尖轻抬,从容接过沉甸甸的包袱,随手将粗糙的布面层层展开。
布料刚一摊开,只听“咕噜噜——”一阵清脆的滚动声骤然响起。
一只再寻常不过的白瓷茶杯从散开的包袱里滚落出来,落在平整的青石板地面上,轻轻晃了两圈方才停稳。
这茶杯样式朴素无奇,是街头随处可见的粗瓷杯,没有半点特殊纹饰,毫不起眼。可陆沉渊的目光却骤然一凝,俯身稳稳拾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细细审视端详。
杯底并未清理干净,残留着一层浅浅的黄色粉末,细碎地附着在瓷面纹路之中,色泽暗沉,痕迹新鲜,分明是方才使用过后,还未来得及彻底冲刷清理干净的痕迹。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