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在审讯桌前坐下,正对着被铐住双手的陈硬,开口发问。
“陈硬,现在老实交代,你为什么会带着这个杯子。”
方才在大厅,自从发现陈硬包袱里的茶杯后,陆沉渊便让人把陈硬抓捕扣押。当时围观的人群已经开始躁动混乱,为了避免出事,他只能让在场所有人登记姓名后,尽数遣散。
此刻审讯室里气氛沉闷压抑。
陈硬垂着头,沉默许久,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没错,李江是我杀的。”
陈硬猛地抬起头,眼底积压已久的阴暗与怨愤尽数翻涌而出,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桌面,像是淬了毒,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嗓音嘶哑破碎:“我就是嫉妒他。李江唱功根本不如我,可凭什么、凭什么最后留下的人是他……”
话音未落,审讯室的铁门被轻轻推开。
清冷的声线骤然切入,打断了他的控诉。
“仅此而已?你以为这样的说辞,站得住脚?”
何屿缓步从门外走入,身姿清冷淡漠,目光平静地落在狼狈癫狂的陈硬身上。
陈硬浑身一僵,整个人彻底愣住。方才癫狂的情绪骤然卡在喉咙里,他怔怔地坐在原地,呆滞了半晌,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诡异。
“我……呵呵……”
他陡然失控,语气陡然变得狰狞怨毒,字字泣血:“那李江就是个畜牲!”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硬剧烈地挣扎起来。他本就身形枯瘦单薄,身上的粗布衣衫早已破旧不堪,这番疯狂扭动之下,衣料直接被撕裂开来,刺啦一声碎开大片。
破败的衣衫滑落,露出了他瘦弱脊背与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痕。新旧伤疤层层叠叠,青紫瘀痕、结痂的伤口、深浅不一的鞭痕遍布全身,触目惊心,是长年累月被欺凌虐待留下的印记。
陈硬像是感觉不到痛,只是死死盯着那些伤疤,眼神空洞得可怕。
他忽然不再挣扎,而是像个破布娃娃般瘫软在椅子上,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用一种近乎讲故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语调,缓缓开了口:
“你们知道吗……我爹给我起名叫陈硬。他说,这世道太苦,命如草芥,他希望我能硬气一点,挺直了脊梁骨做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腕,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的风:“可我太懦弱了……我不仅没硬气起来,还害了我娘。那年我年纪小,被几个地痞堵在巷子里欺负,我娘为了护着我,被他们糟蹋了……后来,那些街坊邻居,他们不骂那些畜生,反倒戳着我娘的脊梁骨骂她不知廉耻。我娘受不了那些流言蜚语,在一个大雪天,把自己吊死在了房梁上……”
他顿了顿,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仿佛连呼吸都透着死寂:“我爹受不了这个刺激,没熬过那个冬天,也跟着咽了气。从那以后,这世上就再也没人疼我了,我成了一个没人要的孤儿……”
“后来,我进了戏班。我以为只要肯吃苦,总能活下去,生活会好的。可李江不给我活路啊……”陈硬的眼底泛起一层死寂的灰败,他仰起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后台,“那天,我饿得连站都站不稳了,就为了抢他剩下的一块冷馒头。他踩在我的手背上,鞋底碾着我的骨头,笑着对我说——”
陈硬的声音猛地颤抖起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他说,‘陈硬,你爹给你起错名字了,你就是条贱狗。来,学两声狗叫,叫得好听,这块馒头就赏给你。’”
“我娘死了,我连一口饭都护不住……我为了活命,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汪汪地叫给他听……”
陈硬死死盯着陆沉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声音凄厉得仿佛要呕出鲜血:“我爹让我硬气,可我连自己的尊严都守不住!我娘被唾沫星子淹死,我被人当成狗一样踩在脚底!我活着还有什么用?!李江就是个畜牲!他如今落得身死的下场,全是他咎由自取,是他的报应啊……哈哈!哈哈哈!”
凄厉癫狂的笑声炸开,在密闭死寂的审讯室里反复回荡,刺耳极了。他笑得浑身颤抖,肩膀剧烈起伏,状若疯魔。
可这狂笑并未持续多久,笑着笑着,一抹刺目的殷红血丝缓缓从他嘴角渗出,顺着苍白干裂的唇角缓缓滴落。
他的笑声骤然微弱,身躯摇摇欲坠,没过片刻,他身子一僵,彻底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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