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地里的活,闲下来后,秋娘才有时间去看官府给自己搜罗来的名单。
看了一遍下来,不是秀才就是摆摊的小贩或者在外行商的,条件是相当不错的。
但他们要求秋娘成亲后必须在家里操持家事,不要再出来抛头露面,丢了他们的脸。
看着这些,秋娘都被气笑了。
她想要的是全心全意支持自己的,而不是把自己困在内宅里。
看着碍眼,秋娘索性就把那叠东西收了起来。
想着过去这么多天了,官府那边也该着急了。
县里还有不少事务要处理,自己好些日子没进城,不知道有没有出什么乱子。
刚好也攒了不少山货需要出手,明日去一趟县里顺道给处理了。
顺便去看看那些兄弟们在县里干活干得怎么样,有需要调整的也可以安排一下,刚好去张虎家看看他母亲可好些了。
心里安排好了明日要做的,收拾一下就歇了。
一进县里,秋娘一上午不是给做完工的兄弟做主,就是给兄弟们找工作,顺便看看县里近期的情况,帮百姓排解些小纠纷。
租房的就帮忙找租客或是房子,卖房的就帮忙寄卖。
当然,这些都不是秋娘亲自去做的,而是给下面的兄弟们分发下去,他们会处理好。
秋娘的作用在于压阵,摆平兄弟们解决不了的事,也顺手解决一下闹事的人。
等一切井井有条起来后,秋娘这才去把山货处理了,顺路看望张虎母亲。
还没进屋,就听到张虎母亲在床上破口大骂的声音,和张虎低声下气让母亲别无理取闹的声音。
“你就是那有了婆娘就忘了娘的狗东西!老娘养大你,还给你娶了你想娶的婆娘,如今老娘躺在床上了,你就开始变脸了是吧?”
“方招娣,老娘告诉你,这个家是老娘说了算,还轮不到你做主!你再拿老娘的东西去补贴你那娘家,你就给老娘收拾收拾走人!”
一个气弱的女声接话道,“母亲,我娘说了,就是借一段时间,等宽裕了就会还的……”
话音未落,就被年迈的女声接了过去。
“我呸!你娘什么德行你不知道?每次都说还,哪次还过了?你不心疼你丈夫孩子老娘心疼!这次不给个章程,这个日子就都别过了!”
院里吵吵闹闹的,秋娘不好就这般进门,想着等人把家事处理了再进去。
忽然,眼前跑过一个身影,紧接着里面传来“碰”的一声,一个男孩的声音。
“这些钱够了吗!”
屋里鸦雀无声片刻,女声大喊道,“宝根,你哪来那么多铜板!”
最后好似看到什么难以置信的场景似的,声音有些尖锐的大喊出声,“你身上这些伤哪里来的?”
想到什么,有些崩溃说,“爹娘,不是说供你去学堂缺钱了吗?你是不是又被他们逼着去码头搬货了?你还这么小,他们……他们怎么……怎么忍心的啊……”
还没说完,哭泣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男声哭着说,“姐,你以后别再管他们了!要不是为了供我,你也不至于从小到大被他们榨干了血汗,都二十了才嫁给姐夫。 ”
“如今你的日子好不容易过好了,他们又以我的名义来骗你,说什么送我去学堂的假话来诓骗于你,让你给他们送银子去养他们两个寄生虫!”
姐弟二人抱头痛哭的时候,站在门外的秋娘在想这究竟是什么恶毒的父母。
想着等回去了,一定要找人好好查一查,如果情况属实,那这两人可就有好地方去了。
正好有一个地方,专门收拾这些压榨儿女父母的去处。
等里面安静下来了,秋娘才上前敲了敲门。
听到动静,张虎安抚了家里的老弱妇孺后,这才起身开门。
门一打开,见是手里拿着打包小包的秋娘时,惊喜道,“是你啊宁姐!家里活干完了?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快进快进!”
不等秋娘回答,张虎朝里屋喊,“招娣,快去煮饭,是宁姐来了!”
哭得眼睛红肿的方招娣,快速擦了擦脸,以袖掩面低着头就去了厨房。
秋娘也不问怎么回事,只说,“我就是顺路过来瞧瞧婶子的,饭就不必了,待会还得去官府一趟。”
听说秋娘要去官府,张虎也不好说什么,就把人带了进去。
见到秋娘时,方宝根愣了一下看向姐夫有些欲言又止。
张虎没留意到这细节,秋娘却瞧在了眼里,她冲方宝根眨了眨眼,方宝根看懂了示意,当即安静下来 。
秋娘一进屋,张虎母亲就想坐起来,被眼明手快的秋娘按了回去。
“婶子身体不好就别在意那些虚礼,前些日子家里忙,都没能来一趟,昨日把家里大小事做完了,才想着来看一看婶子,婶子可别介意啊!”
李翠花开心的说,“介意什么介意,你能来一趟,我都觉得屋里敞亮了不少呢,我家虎子的活若不是你的推荐,他现在还在码头搬货挣那几个子,我得感谢你才是。”
秋娘没有接话,而是看似无意的看向宝根问,“这孩子是张大哥的弟弟吗?”
李翠花的笑僵了一下,张虎连忙接过话来,“这是我婆娘的小弟,叫方宝根,宝根还不给宁姐问好?”
方宝根有些拘谨的问了一声好,秋娘打量他一眼,“小孩挺机灵的,就是身上有伤。”
张虎听出秋娘话里有话,接话道,“这不是孩子心疼家里,没有门路只能去码头扛包了。”
叹了口气接着说,“说来也是可怜,我那岳父岳母不着调,家里家外都靠他来支撑,宁姐要是有什么体面的活,能不能考虑一下我家宝根?”
“我家宝根从小就机灵,嘴巴又严做事又麻利,是个好孩子,若不是岳父岳母那里过不去,他是能去学堂的……”
秋娘点点头,“我这里是有份活,就是需要识几个字的,这……”
话没说完,方宝根的亮起来的眼睛,瞬间暗淡下来,甚至有些自嘲的勾了一下唇角。
话锋一转,秋娘问,“你可有信心在这段时间识字?”
方宝根看向张虎,张虎也有些为难。
秋娘继续说,“别看你姐夫,我是在问你。”
方宝根看了一眼秋娘,有些自卑的低下头去,“我……我怕我让您失望。”
闻言,秋娘却笑了起来,“多大点事,你识字是你自己的努力,失败了我再让人给你介绍份活,就是比这个要累一些,也没那么体面。”
“不过工钱就要少个一角半角了,这机会关键还得看你,你同意明日就让你姐夫带你去杜夫子那里学习学习,只是那老头脾气古怪得很,你可得做好准备。”
犹豫片刻,方宝根坚定的点点头,给秋娘行了个大礼,“谢谢宁姐!”
秋娘连忙把人扶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不许瞎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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