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来乍到见鬼了

回去的路上,校园又重新热闹起来。迎新棚底下有学长帮新生搬行李,树荫下摆着社团招新的立牌,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冰柜门一开一合,白雾和压缩机的嗡鸣一起冒出来。几个抱着军训服的新生从他旁边挤过去,边走边抱怨学校地图画得像谜语。

每一样都普通得很。

也正因为太普通,才把刚才旧礼堂前那种几乎凝住的安静衬得更不真实。

宿舍楼下正在排队领钥匙。宿管阿姨坐在玻璃窗后头,风扇吹得登记表一页页翻。林见初排队、签字、领床卡,再拎着箱子上楼,整套流程走下来,脑子里那点发胀的雾才总算散去一点。

可只要一停下来,那个问题还是会重新浮出来。

——他怎么认识我?

推开寝室门的时候,扑面而来的热气和说话声一下把他拉回现实。

宿舍里已经到了两个人。

靠门那张床的男生正踩着椅子挂床帘,听见动静,探头看过来,眼睛立刻亮了一下:“来啦?第三个!我叫周柯,新闻系一班,你呢?”

“林见初。”

“好名字。”周柯动作利落地从椅子上跳下来,顺手接过他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矿泉水,“哥们儿你长这么冷,往门口一站都能辟邪。以后我们寝室门面就靠你了。”

林见初:“……”

另一位室友正蹲在桌边理插线板,闻言笑了一声:“你这张嘴一天不贫会死?”

“会。”周柯一本正经,“新学期新气象,我得先把宿舍氛围救起来。”

寝室里空调才刚开,凉气还没彻底压住白天积下来的热,头顶风扇呼呼地转。周柯一边帮林见初找晾衣架,一边从食堂哪家窗口的鸡排最靠谱,说到哪个辅导员最爱点名,再到学校论坛上那位“常年稳居投票榜首、但本人冷得像冰箱门”的建筑系学长,嘴就没停过。

林见初本来不太擅长接这种过分热情的话,可周柯实在太能说,没多久,宿舍里那点初来乍到的生疏居然被他一个人冲淡了不少。

“对了,”周柯忽然想起来似的,转头问他,“你刚刚是不是从旧校区那边绕过来的?我下楼拿快递的时候听志愿者提醒,说新生最好别往那边跑。”

林见初铺床单的动作顿了一下:“为什么?”

“谁知道,老楼维修呗。”周柯不以为意,“学校里这种传说可多了。什么旧礼堂半夜会响钟,镜湖走着走着有水鬼拽人,旧图书馆顶楼有漆黑人影出没……听听就行。”

林见初抬起眼:“旧礼堂?”

“你还真问啊?”周柯乐了,“放心,我们新闻系最不缺八卦。等哪天哥们儿带你把校园怪谈一网打尽。”

林见初没接这句,只是低头把床单一角压平。

他其实不太确定自己想不想再去一次那个地方。

旧礼堂给人的感觉并不是单纯的诡异,更带着莫名的熟悉,熟悉到令他本能地想靠近。

傍晚的时候,最后一个室友也到了,宿舍里彻底热闹起来。有人收拾桌面,有人拆快递,有人蹲在门口研究校园网到底怎么连。周柯不知道从哪儿顺回来几袋小零食,挨个往人桌上丢,嘴里还振振有词地说新闻系宿舍第一天就要建立革命友情。

林见初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去阳台晾毛巾的时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那道红痕已经快淡得看不见了。

可他仍然清楚地记得,那只手扣上来时的触感——很稳,很热烈,也很急切。

难道……晚一步就会出事?他把毛巾搭好,正要转身进屋,目光忽然在对面宿舍楼下停了一下。晚风吹动树影,楼下路灯刚亮,一切都很正常。林见初心头的疑惑像被一本旧书压着,轻轻翻过却碎了一地,他摇摇头没有再想。

晚上十点多,宿舍楼开始进入一天里最乱的时候。锅碗瓢盆声此起彼伏,轰隆隆的水流声震耳欲聋,不乏有电话交谈在各处上演,拖鞋拍在地砖上更是一阵接一阵的。周柯趴在床边刷论坛,一边看一边念叨明天早上到底要不要抢第一食堂的灌汤包,另一个室友已经洗完澡,坐在床上吹头发。

林见初拿着洗漱用品去了公共洗漱间。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有点老旧,边缘时不时轻轻闪一下,把整面镜子都照得发青。水龙头开得太多,哗啦啦的流水声几乎盖过了外头走廊的动静。

他低头刷牙,凉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漫开。抬手把额前头发往后拨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镜子最边上像是多了一道影子。

林见初动作一顿,抬头去看。

镜子里却只剩自己,以及来来往往的同楼层学生了。低头洗脸的,顶着湿头发找洗发水的……只是最角落那盏灯又闪了一下,接着照明了暗处。

他把嘴里的牙膏沫吐掉,正要低头拧水龙头,耳边忽然贴过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他还记得你。”

那声音离得太近,近得几乎是有人俯在他肩后说话。

林见初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水汽在灯下散开。隔壁洗手池的男生正一边冲脸一边哼歌,头都没抬,根本不像开过口。

林见初站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很确定,自己听见了。

可那句话太轻了,轻得甚至不像是说给他听的,可以说是某种旧回声恰好从这里经过,擦了他耳边一下。

不再等他细看,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和笑闹声,把那点异样一下搅散了。洗漱间的灯重新稳定下来,水声、人声、拖鞋声重新混成一团,一切又恢复成正常的样子。

林见初沉默了几秒,拧紧水龙头,拿起毛巾转身往回走。

回宿舍时,周柯仍然保持刷论坛的战斗形态,看见他进门,随口就来了一句:“哥们儿,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不会真撞鬼了吧?”

“没有。”林见初把毛巾挂好。

“那就行。”周柯翻了个身,继续念帖子标题,“建筑系闻照,今日再登校草投票榜首——我靠,这位学长是真的能打。”

林见初擦头发的动作微微一停:“谁?”

“闻照啊。”周柯把手机朝他晃了晃,“你居然没听过?建筑系大三,拿奖拿到论坛都懒得发帖了。人长得是真好看,缺点就是太冷,听说平时讲话平均不超过五个字。”

林见初瞥了一眼,认了出来。

闻照。

原来是这个名字。

林见初垂下眼,把这两个字在心里无声过了一遍。奇怪的是,陌生归陌生,那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却没有因此减轻,反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晃出一点更深的回音。

他忽然想起下午被那人扣住手腕时,黑色袖口被风掀起的一截。

那只手很干净,骨节分明,靠近腕骨的地方缠着一圈细细的红绳。红绳下面,坠着一枚很小的铜铃。

当时他只来得及匆匆看见一眼,现在回想起来,那枚铜铃却越来越清楚。旧旧的,不亮,边缘显然被人摩挲过很多年。

最麻烦的是,他觉得亲切。跟白天首次见闻照时的那种眼熟不同,而是更久之前,也有人将同样的东西系在他手上,并低声说过一句什么。

什么?

他已经记不起来了。

“怎么了?”周柯见他不动,有点奇怪,“真没事吧?”

林见初抬起眼,半晌才道:“没事。”

可他心里其实很清楚,不是没事。

从旧礼堂门口那团白影开始,到洗漱间那句莫名其妙的“他还记得你”,再到闻照袖口下一闪而过的铜铃——这一天里发生的每件事,都在把他往某个看不见的方向推。而那个方向,偏偏他一点也不觉得排斥。

夜里熄灯后,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

周柯还在上铺小声嘟囔明天一定要抢到心心念念的包子,另一个室友已经打起了很轻的呼噜。风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阳台上刚洗过的衣服偶尔轻轻碰一下,窗外有零星虫鸣。

林见初躺在床上,睁着眼看了很久天花板。

过了很久,他才闭上眼,试图逼自己睡过去。

可在意识将沉未沉的那一瞬间,他好像又听见了一声极轻的铃响。

叮。

像隔着很多年的风,从旧梦里轻轻摇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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