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天我喊了你好几次,但你好像都没听见,直到你站了起来,”谭星辰说,“我以为你……我太着急了,所以就拽了你一下。”
“嗯?”文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谭星辰是在说在水坝那里发生的事儿,喝了一口水顺了顺嗓子,“哦……这个啊,我那天真没听见,水浪声太大了。”
“嗯,”谭星辰抿了抿唇,“……那里,之前有人自杀过。”
“……”放下了勺子,文竹愣了好几秒。
从隔壁回来,谭星辰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用钥匙打开门,屋里的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
将门关好,她踌躇着来到了外婆的屋子。
果然在屋里。
听见声音,外婆放下手里的老年机,匆匆几步走到谭星辰面前:“跑哪去了你,担心死我了,你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看清谭星辰那肿得老高的脸,外婆又气得不行:“你爸也是忍心下这么重的手,这个杀千刀的!”
谭星辰拉着她在老旧的木床边坐下。
“我手机没电关机了,”她一一解释说,“我没去哪儿,就在隔壁,邻居给我弄了冰块冰敷过了,已经不疼了。”
闻言,外婆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气头上瞎跑哪儿去了,大晚上的,又下雨,”外婆语重心长地说,“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气性太大,我真的要被你吓死了。”
“我知道了,对不起啊,外婆,”谭星辰看着她,眼里满是愧疚,“让你担心了。”
“唉……”外婆叹了口气,给她理了理略乱的头发,“他们是你爸妈,不是你的仇人,你们是一家人,不要把关系搞那么僵。”
谭星辰没说话。
“天底下哪有父母不爱自己孩子的,他们就是不会好好说话……”外婆说。
“可是我感受不到,”谭星辰说,“我在他们身上感受不到一点爱,我本来就是他们原本就要丢掉的,外婆,我的家人,只有你和外公,外公已经不在了,我只有你了。”
“傻孩子,”沉默了好几秒,外婆说,“说什么傻话,那是你亲爸妈,打断骨头连着筋,你现在年纪小不懂,以后……你会明白的。”
谭星辰看着她,咬着唇。
“外婆就是担心哪天外婆走了,你一直不待见他们,以后你要怎么办,”外婆说,“你一个女孩儿,没有人给你撑腰可怎么办。”
……
精挑细选了不少东西,排队结了账,文竹这才满意地拎着两大袋子出了超市。
虽然超市不大,但品类挺多,可以划入常来的地方。
正当她路过巷子口的时候,一个人突然窜了出来,几乎是贴着她窜了出去,给她吓了一跳。
她只来得及看到对方仓促的背影,穿着校服,是个学生。
咽下了想骂人的话,文竹咬了咬后槽牙。
算了。
“人呢?跑哪去了?”追出来几个也穿着校服的女生,怒气冲冲地扫视着四周,正巧看到站在原地没来得及反应的文竹。
带头的是个扎着高马尾的斜刘海女生,顶着个新鲜的熊猫眼,冲文竹抬了抬下巴:“大姐,有看到一个和我们一样衣服的人吗?”
文竹左右看了看,又指了指自己,最终确认人家就是在和她说话。
“这不都是吗?”文竹示意她往四周看看。
这会儿正是放学时候,放眼望去,十个人里就有六个是穿校服的。
尽说废话。
“……”对方无语地看着四周的人,然后朝已经准备离开的文竹狠狠地瞪了一眼,这才带着人转身走了,嘴里嘀咕着,“神经病。”
“……”要不是手里拎的东西太多,她是真的想让这几个小太妹见识见识社会的险恶。
怎么每次出门总要碰上这种破事。
回去得下单个柚子叶去去晦气。
“……她们追的,不会是你吧。”文竹看着路边明显是在等她的人,一打眼就能看见校服裤上好几个鞋印子。
“不明显吗?”谭星辰耸了耸肩。
已经过了一段时间,脸上巴掌印都没消干净,就又添了新伤。
文竹看了她好几秒,最终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刚才……是对我翻了个白眼吗?”谭星辰问。
这人,真当她是瞎的吗?
不过她还是第一次见人就算是翻白眼,也翻得这么好看的。
“不是,眼睛进沙子了。”文竹胡扯着,抬脚朝她走。
伸手从文竹手里接过一个袋子,颠了颠,还挺沉。
两人就这么一人拎着一袋并排着往家走。
“你刚是在等我?”文竹问。
“恩,我看见你了,”谭星辰说,“我怕她们找你麻烦。”
“为什么?”文竹疑惑地问,“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会找我麻烦?”
她俩目前就只是互相知道名字而已,连朋友都不算,而且她脑袋上也没写她俩认识。
“……”好几秒后,谭星辰才回答,“她们见不得长得好看的,见到就想打。”
“这么嚣张?”文竹调侃,“那他们刚才追你……”
“可能……也有这个原因吧。”谭星辰清了清嗓子。
真是随口就来。
“啧……”文竹忍住再次想翻白眼的冲动,“上次你不是说那什么小学门口有个诊所么?不去处理一下?”
都是擦伤和抓痕,好歹得消个毒什么的吧。
“不去,”谭星辰拒绝,“那医生是个大喇叭,最爱通风报信,特别是打架斗殴的,谁是谁家的他都清清楚楚,要不了半小时我外婆和学校就得知道了。”
毕竟都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那医生多大年纪啊?记性这么好?”文竹没忍住惊讶。
“这是重点吗?”谭星辰一脸疑问,“重点明明是他大嘴巴,而且还夸张,以前我玩滑板受了伤,他非得叫我外婆来,不然不给治,吓得我还以为要截肢了呢。”
“哈哈哈……”文竹没忍住笑了出来。
齐整洁白的牙,明媚的笑,以及被微风吹得飘扬的长发,那张就连大笑都不会崩的脸,就这么在此刻映入了谭星辰的眼里。
到了门口,文竹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一身伤的邻居。
“我家里有医药箱,要去处理一下吗?”文竹说,“放心吧,我不大嘴巴。”
“……行。”谭星辰说。
进了屋,看着被放在桌上的购物袋,依稀可以看见土豆洋葱什么的。
“你买的这些,是晚饭菜吗?”谭星辰问。
“恩,我前两天刷到一个美食博主做的番茄牛腩还不错,所以想着试试。”文竹站在楼梯口回应了一句,朝楼上指了指,“医药箱我放楼上了,我上去拿下来,你先坐着等会儿。”
“恩。”谭星辰应了一声,拉开凳子坐下。
美食博主?
不一会儿,文竹拎着医药箱从楼上下来,将箱子放在了谭星辰边上。
“我先给你消毒吧。”将大致需要用到的药水拿出来。
“疼你就说一声。”扭开盖子,文竹用棉签粘了点生理盐水,刚碰到伤口就听这人倒抽了一口气。
她停了下来:“……”
不知道的以为她在涂酒精呢。
“……没事。”谭星辰快速瞅了她一眼。
几处伤口都不是太严重,很快就清理好 ,文竹换了碘伏给她涂了上去。
“好了。”直起腰,文竹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又把药水全部盖好放回医药箱,“要想不留疤,这几天得忌一下口。”
“哦。”谭星辰应了一声。
把医药箱放在一边,文竹开始把超市卖的东西一一归类,需要放冰箱的就先放冰箱……
看着忙碌起来的文竹,谭星辰搓了搓裤腿站了起来,冲厨房喊了一声:“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你来一下。”文竹也在厨房回了她一声。
谭星辰来到厨房,文竹手里拿着的手机还在放着视频,而她此刻却如临大敌一般地看着案板上那被划拉了一刀的肉。
“你帮我看看这个肉,”文竹指着案板上的肉,“我刚第一刀切下去的时候,我感觉它在动!”
话音刚落,那肉果然又动了一下,两人看得清清楚楚。
“啊啊啊!你看!”文竹差点蹦起来,一个箭步窜到谭星辰身后,“它是不是还没死啊!”
“……”谭星辰抿了抿唇,瞥了眼文竹手机里的视频,开口问,“番茄牛腩是吧。”
“嗯,”点了下头,文竹问,“怎么了?”
“没事,我来吧。”谭星辰洗了洗手,拿着刀三下五除二将牛肉切好,冷水下锅,将牛肉炒好水放到一边备用……
除了番茄牛腩,谭星辰还给她另外炒了一个小菜。
“真香啊。”虽然还没开吃,但这个味道闻起来就很不错,文竹没忍住夸了一句。
谭星辰只是笑笑。
将菜端上桌,谭星辰却没见着饭,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才想起来什么。
“服了。”文竹说。
不要说煮饭了,她连煮饭的工具都忘了买。
“唉……”谭星辰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去我家弄点吧。”
她这提议,让文竹两眼一亮,却还是下意识推辞:“这不好吧……”
“那算了,”谭星辰佯装遗憾地说,“真是可惜了,这么香的牛腩配着米饭的话肯定……”
“……”文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最终谭星辰还是给她从家里端了米饭过来,文竹皮笑肉不笑地道了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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