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寒临挑眉与赵燃爻对上视线,赵燃爻似在思索,手上却在赵应重出现的瞬间出现了一把匕首。
匕首上另有荧光,被赵燃爻把玩着警惕地面对来人。
赵应重额头汗珠滴落,溅在地上,他感受到赵燃爻赋到他身上的威亚。于是一声不吭,越来越弯的腰彰视着他所承担的力量。
“你从哪来?”
“奴从皇城内来。”
“为了什么?”
“为了小姐性命与主人昭雪。”
南寒临单指指向赵应重的眉间,她不信此时的赵应重,不仅是他的言行举止,更是他的眼神。
他眸中的冷意绝非赵应重所拥有的。
南寒临挑眉观察着跪俯在地上的赵应重。他的态度甚至是谄媚了。他微微昂头,对上南寒临的眸子极轻极暗地眨了眨。南寒临恍然发笑,声音带着几分淡然,“重奴。”
“小人在。”
“皇城内的日子并不好受吧。”
她的眼波流转,将赵应重从头到脚细细观察着。赵应重承受着这样的目光,同时轻声回应,“皇城宫规森严,幸而有李掌门帮扶。”
“李掌门便是新上任的乾门掌门李宁和李掌门。”赵应重很自觉地解释起来,眼神中一闪而过不耐。南寒临很敏锐地再次觉察到。她意识到,赵应重这番反差变化与宁渡乾一般无二。
皇城,有变化人心的本事。
眨眼,南寒临与赵燃爻一同默契出掌,掌心灵力涌动,劈向赵应重的头颅,赵应重凝出气力抵抗着这两道并不柔和的攻击。
血从额角涌出,赵应重直愣愣瞪着眼。足有半炷香的时间,他方悠悠转醒。如今的赵应重眼眸清亮,虽仍谦卑却不夸张,他眼角眉梢不住涌上笑。
“小姐,您又救了小人一命。”
南寒临轻轻摇头,垂眸将赵应重发间突出的一根呆毛扯了下来,放置掌心。掌中燃起灵气,灵气肆虐炙烤着这缕呆毛。与此同时,赵应重却大张着嘴,仿佛被捏住喉咙言语不得。
“好了。你不会再受桎梏。同时,你将张余金让你告诉我的都告诉我。”南寒临冷着脸,将掌心的粉末拍打落地,南寒临看着赵应重的眸子,“纵使有张余金替你打掩护,你也要快些。时间,不等人。”
素手轻抬,南寒临指了指窗外朦胧月色。同时伴随着灵气四散,这缕带有桎梏意义的呆毛也化作灰烬流淌在地上形成小小的一滩。
屋外偷听的影子悄然离去,赵燃爻要去追却被南寒临拦住。
“与我们无关,不过是投桃报李。”南寒临声音冷冽带着几分讥讽,转眼瞧着赵应重等待他的回答。
赵应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微阖眼周身灵气肆虐,与此同时,原本静默待在南寒临腰间香囊处的冥纸人也颤抖着将要挣脱束缚。
赵应重目光灼灼,“小姐,我需冥纸人一用。”
南寒临并未多问,大开香囊,冥纸人便飞至赵应重的掌心。只见光芒大盛,冥纸人竟跌跌撞撞地化作了另一副模样。赵燃爻轻笑出声,“素安?”
是了。冥纸人幻化成了素安的模样,它站立在三人面前,还摆出一副无辜的神情,就这样瞧着南寒临,甚至还揪着她的衣角轻轻地晃了晃。
南寒临眨眨眼,她有些好笑地看着素安样子的冥纸人,赵燃爻倒是无感的模样,确保无事后便靠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观赏着这道冥纸人。
赵应重恰好解释道,“冥纸人不止可以与虚蛟结合,他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本事。也就是这样。”
赵应重呼出一口浊气,从衣袖中掏出一把短笛,就像曾经张余金操控冤魂贺珂羽的短笛一样,放在嘴边,一道短促的笛声过后,冥纸人如离弦的箭般突地飞窜到一处小而隐秘的角落躲了进去,同时发出咯咯地笑来。
“它具有一种非同寻常的本事。”赵应重声音极轻,似乎是害怕打搅冥纸人的动作,“冥纸人的本体可以是任何东西,换句话说,它就是一张白纸,它可以暂时性地拥有上个使用它的人的所有记忆以作为武器使用。”
“将记忆当作武器?”
冥纸人用咯咯笑声回答了南寒临。同时平地炸出了一道惊雷,它端着素安的面容立于雷电中,唇畔上勾着似有若无地笑意。
“宁王令还不速速拜见。”它学着状似孙岑的声线高声喊着,随即猛地跪拜在地声音又颤抖着接过无形的圣旨。
它又忽然大笑着,扇了空气一左一右两个巴掌,瞪向虚无怒骂,“凭什么不让我加入虚蛟谋?我分明才是最适合的人!我在乾门待了这些年岁,我不行,难道你行?”
毫无逻辑的一番话语,却是素安某一刻的日常活动。赵燃爻唇角的笑意更甚,还带上了几分嘲讽,不过他又仿若混不在意,大大咧咧靠在椅背上运转着体内的独属于他的乾龙。
“这一段是什么意思?我并没有瞧出来记忆作武器的样子?”
南寒临发出疑问,可话音落下的一瞬,她眼前的场景陡然变幻,她不疾不徐掏出腰间铜币置于半空,在幻境未成型之前击碎了它。
“赵应重,这样简单的法阵困不住我。更何况,张余金的法阵早随着他年纪的增长而削弱,不过是强弩之末。”
赵应重确只是微笑看着南寒临,他似乎早就知道南寒临会在瞬间出来。
“可是,他出不来。”
赵应重素指指向仰躺在椅上,却明显陷入沉睡的赵燃爻浅笑,“小姐,接下来的事情。我不认为是外人可以知晓的。”
“他不是外人。”
南寒临薄唇轻启,却又止住话头,纵使以往总是拿至交好友,合作伙伴来麻痹自己,南寒临却又不得不承认,她与他之间的关系,的确不应被算作外人。
“因为这件事就是他的事情。”
看着南寒临纠结的神情,赵应重知晓自己这趟冒险是值得的。他皱着眉,在南寒临未注意到的角落封住自己的几处关窍,复又燃起笑脸。
“赵燃爻黏着你是他早有预谋,他早就知晓你漆鹤剑传人的身份,更想让你用奇门术法让他天下不败。”
“嗯。他和我说了。”
南寒临抬眸打量着赵应重的神情,舒然乐道,“你兜兜转转这么一大圈,只是为了和我说赵燃爻之事?”
南寒临素手指向重新化为纸片形态的冥纸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张余金将你带出来恐怕不止这些意思罢。”
赵应重听着南寒临的询问,也只是舔了舔嘴唇,继续他的发言:“他还是个心魔附身心狠手辣之人,小姐,你想想,一个心狠手辣之人焉能一直在你身边听你号令?不过是对你有所图,那要对你无所求了呢?小的担心小姐啊。”
“那不会,你小姐我也没好哪去。”
南寒临摆摆手浑不在意赵应重的苦口婆心,她现在的思绪都放在赵应重背后的张余金身上,还有赵燃爻缘何会被这样简单的法阵所困住。
赵应重的表情凝固,他似乎终于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了,他默默瞧着南寒临开了口,“平安扣的主人是夫人与老爷,也是他们不顾生死,散播的八字箴言。
南寒临摩挲着别在腰间的平安扣,眼神射向赵应重,她单手运转灵力,将赵应重周身的最后一层禁锢打散,冷眸中满是无奈,“张余金就让你和我说这些?”
赵应重整张脸像个苦瓜一样紧紧地皱在一起,却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张余金将我送出来的代价便是如此。他让我将这道背尘封起来的密辛告诉小姐,让我挑拨你与赵燃爻之间的关系,再有,冥纸人的本事必须要让小姐你知晓,并施在小人身上。”
“为什么?”南寒临抓住赵应重的手腕,灵气运转,她觉察到对方灵脉的缺失与虚弱。
“只有这样,才能阻止小人再被控制。”赵应重叹息一声,“张余金也让小人为赵燃爻带句话。”
话音落下,极快地红光刺目。赵燃爻施施然迈着四方步踏着耀眼金光出现,他的身后上方盘桓着的是一只小巧却不曾丧失威严的龙。
龙瞧着赵应重,龙像它的主人一样,静默瞧着赵应重。
“张余金要和我说什么?”赵燃爻的声音冷冽,自带一股气场,他斜睨着赵应重,等待他的回应。同时对上南寒临复杂的眼神,勉强微笑。
“若你执意为之,也只会求得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不过是一句话,不过是一句废话。
赵燃爻从喉间溢出一声冷笑,“就是这样的一句话?”
说话间,龙随着赵燃爻的情绪而上下游动着,彰显着他情绪的变幻无常。
“就是这样的一句话。”赵应重的回答不卑不亢,他对上赵燃爻的视线,再次重复了一次,“执意为之,两败俱伤。”
赵燃爻笑了,这次他笑得更大声,胸腔随着震动着,南寒临微微凝眉瞧着对峙的二人,心下愕然。
可又觉得理所应当。纵使赵燃爻总是在她面前以下位者的姿态行事,可事实上,他的手段,他的本领,也绝非他所表达出来的。
他自有他的谋略,张余金也自有他的贱人之处。于是南寒临轻轻嗓,她是打心眼里瞧不起张余金的。
“张余金的话不必在意,除却故弄玄虚,他并没有什么真本事。若硬要夸耀他,也不过是杀害我师傅这一件惹人唾弃的事情。”南寒临耸耸肩,“你又何必因他而费神。”
冥纸人乖顺地趴在南寒临掌心,她抬眸望着赵应重,道,“怎样将冥纸人放在你的身上?”
她还是十分信任赵应重的,更何况,偌大的皇城,她需要一位知心人的帮助,还有单秋禾的营救更需要他的帮助。
“小姐,我还不曾告诉你单阁主的下落。”在等待冥纸人上身的途中,赵应重适时开口,“她被困在了皇城之中,张余金传来的消息也只有一首诗词。”
“去往两不知,安否更相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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