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美人香(六)

冥纸人被宫女死命掐着,不过片刻,冥纸人便不再挣扎,成了一滩死水仰躺在宫女的掌心。

宫女嫌恶地甩掉掌心冥纸人留下的鲜血,可惜鲜血成了胎记焊死在宫女掌心。宫女见状也是不慌而是向娄莲撒娇般跺了跺脚,“娘娘!它又把血留在我手上了!脏死了。”

娄莲不动声色地闪过嫌恶的表情,却也只是一瞬,她随手揪过一朵花扔给宫女,眼神撇向南寒临清清嗓子,“自己擦,擦好了再滚来见我。”

宫女怨恨地瞪向南寒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南寒临装作被毒气侵染的模样,她无力抵抗,只能晃晃悠悠地被娄莲略显粗暴地拽着,她们依照南寒临所设想的那般,走进了娄莲的房间。

“被我的花香侵染至今仍保留神智的,你是我这么久以来见过的第二个人。“娄莲坐在南寒临的对面,一旁的宫女早有准备举起一旁剥好的葡萄放到娄莲的嘴边。

娄莲捏起一颗放到自己口中,眼神扫视着因为装晕而昏昏沉沉的南寒临,嗤笑,“你不好奇吗?为什么就算到了我的地盘,我仍然在等待。”

她轻轻环胸站起来,将葡萄随手掀开掉落满地,她享受得穿着绣花鞋踩在青涩透明的葡萄上,她狠狠地碾碎了那些葡萄,它们变成残渣飞溅到四处。

“我在等你晕倒。”

话音落,南寒临并没有按照她所预期的那样跌落在葡萄残渣之下,眼神反而清明,腰间软剑被她猛地拔出,长剑横亘在娄莲的脖颈处,长剑并未上前抵在对方的皮肉上,可娄莲却猛然大喊大叫着鲜血,两眼一翻,似要晕倒。

“漆鹤,在皇城内行凶,这样的罪名,你恐怕承担不起。”

孙岑的声音泛着冷意,他裹挟着劲风出现在南寒临的面前,眸中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愫望向抱臂环胸胸有成竹的娄莲,缓缓地将眼神落在南寒临身上。

来了。

南寒临抱臂放松下来,瞧着孙岑眼神中流露出的凶光耸耸肩,“花毒使我遍体生寒,孙大人,并非我行凶,我只是为了自保。”

孙岑并不去听南寒临的辩驳,他冷笑连连,迈着四方步并不去管什么所谓的授受不亲,他稳稳地扶住了娄莲。娄莲来不及说话,反被孙岑一招砍晕,南寒临适时将软剑重新系回腰上。

周围侍奉的几位宫女大惊失色,想要大喊又被孙岑周身散发出的杀意骇住,进退两难。她们跪拜在地,身体微微颤抖,心中忧虑自己的性命是否得以保住。

孙岑瞧了出来,轻轻挥手,人做鸟兽散,并且没忘记将装晕的娄莲抬走。顿时,屋内仅剩下孙岑与南寒临二人,还有一枚被扔在地上扑腾着身体的冥纸人。

“你的胆子很大,我之前就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与乾凃那个疯子成为伙伴,现在我知道了,他的同伴只会是和他相同的疯子。”孙岑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

“你是什么意思?”

南寒临将地上的冥纸人捡起来,为其舒缓地输送灵力,看得对方有好转的情况后才收了手。

“在你失联的这段时间,赵燃爻几乎大闹皇城。幸好,圣人在忙碌,并未注意到那边的动静。不然,你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南寒临皱眉,“何君谷没有制止他?我记着何阁主邀请他四处闲逛来着,会不会是神机阁内有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他,才使得他做出你说的事情来。“

南寒临没有十成十地相信孙岑的话,同时她也不能让赵燃爻成为孙岑口中会不顾大局肆意大闹的疯子。她清浅地笑,“神机阁内的东西,会不会是一处线索呢?”

她需要反客为主,需要让孙岑他们起疑心,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气定神闲地望着她,不在乎她说出口的任何东西,她需要他们的紧张。

果然,听得南寒临的话语,孙岑脸上的笑骤然一顿,笑就那样停留在他的脸上,他眸似利剑瞧着南寒临。

“奇门之人,神机阁或许会是你的好去处。”

这话的意思百转千回。南寒临唇角的弧度不减,她点点头:“能入皇城为圣人工作,是寒临的荣幸,能与孙岑大人时常相见,也是小人的幸事。”

瞧得孙岑眼角渐渐翻涌地怒意,南寒临乐道,“只是不知,神机阁在那处位置?”

“西南。离圣人书房不过一里。”

南寒临扣首行礼,在孙岑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离去,掌心的冥纸人被她狠狠握住,她心里也在打鼓,她亦惧怕冥纸人被深知其使用方法的孙岑呼唤带走。

在踏出房间的瞬间,南寒临胸口郁结的气还没有吐出去,孙岑掐着时间唤住南寒临。

“漆鹤。”

他转身,逆光而战,南寒临转首,她瞧不清孙岑脸上的神情,于是微微站立,对上孙岑的视线。

“怎么了?”

“漆鹤传言至今,我为何仍未见到漆鹤剑。”

孙岑缓步行至南寒临面前,唇边的笑带着几分讥讽,“还是说,你并不是真正的……”

“孙大人。”

男声清朗,打断了孙岑接下来的话语。赵燃爻疾步行至孙岑面前,他微笑,“漆鹤剑与乾凃纹身一同扬名于江湖。孙大人又为何要质问于这位名正言顺的奇门漆鹤传人呢?”

孙岑抿唇,“你来得到快。”

“皇城偌大,我寻得此处的确也有些不易。”赵燃爻仿佛没听出孙岑的言外之意,他轻笑,眸子清明,暗戳戳瞧了眼南寒临,获得对方的注视后,笑容反倒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孙岑沉吟,“既如此,酉时也快到了。我便走了。”

话落,也不再说什么漆鹤传人是假,或是什么赵燃爻是个疯子的话了。身影只消一刻,便无影无踪了。

南寒临目送着孙岑离去,他们重又踏进娄莲的房间,房间内只有满地狼藉,葡萄残渣满地。它们粘连在一起,晶莹的果肉仰躺在地上。

“你去哪里了?”

“你没受伤吧?”

二人同时出声,听得对方焦急的话语又相视一笑。南寒临整个人放松下来,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神兵天降,赵天师不愧为赵天师。”

赵燃爻轻挑眉,轻哼:“自然。我自然不能辱没了我乾凃纹身的名号。”这番自我夸奖,将紧张的氛围冲散了不少。

说得紧张氛围,实际上,直至二人站立于圣人书房门口不远处的回廊上方方彻底消散不见。

赵燃爻并没有告诉南寒临在她与娄莲斗智斗勇的时候他去了那里,南寒临却能猜得一二,虽是假设,但在她心里已经十成十的肯定。

肯定赵燃爻去做了些有利于他们的事情,譬如将神机阁阁主何君谷所只晓的事情都套了出来。并且让他来到他们的身侧,帮助他们稳住骤然发狂的冥纸人。

“我说赵燃爻,我已经将我知道都告诉你了,也不管你们究竟站那方阵营了,甚至还让你暗中面见了圣人一眼,你还想要我怎样啊!”

何君谷苦瓜着脸,他期期艾艾地靠在一旁的大榕树上,眼神哀怨,迫于赵燃爻眼神下的淫威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单一的叹气。

声势浩大的叹气。

“我也不是说不帮你们,你们要做的事情太冒险了,我也有家要护,也有事要办,更有命要保。我过得本就是刀剑上舔血的活计,本身就是将脑袋别在腰间,有今天没明天的,我真的不能再帮你们了。”

冥纸人疼呼一声,气息消散,成为了一张普通的黄纸,被何君谷安安稳稳放置在南寒临的掌心。

“只有辰时三刻滴落的山茶花露才可再次将它唤醒。娄莲掌握着冥纸人的绝大部分使用方法,不可被她抢走。”

南寒临点头应是,将冥纸人对折安安稳稳地放回香囊中,同时单手结印控了阵法,进行双重防护。

“所以才需要你仔细说说娄莲,就像你和我损圣人与神机阁那般,不可说谎哦。”

赵燃爻轻笑,站在南寒临身后,他的气息浑厚。步入皇城后,除却一开始的小心谨慎,他现在已然不在乎他人是否会发觉乾凃纹身的变化。赵燃爻耸耸肩,将目光施施然落在何君谷身上,等待对方的回答。

何君谷定了定神,“圣人的事情是我的把柄,可你们不也是和张余金私相授受……”

“哎!”

赵燃爻慌忙中瞟了眼认真倾听的南寒临,嘴唇嗫嚅,行动比脑子转得快。

“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别逼我揍你嗷。”

“啧。越大越不好逗。”何君谷瞧着年龄不算大,其实也比赵燃爻大了七岁不止,只是面容瞅着年轻,毫不显老,甚至可以与自诩年轻帅气的赵燃爻有的一拼。

何君谷收起来玩味的神情,正色道:“南姑娘,时间不等人。圣人也没有时间等待你的蛰伏,他需要看到你的能力与手段。你需要知道,皇城从不会养任何一个闲人。”

“如今朝堂上有宁王的手下桎梏,江湖中更有归云剑派一众门派的左右,圣人对此很是忧心。”何君谷打量着南寒临的表情,见得对方平淡的神情暗自叹息,“圣人知晓你来此处的目的,圣人让我告诉你,他可以以圣人的身份向你保证,你父母的死与他无关,甚至可以说,他并不知情。”

南寒临淡淡地瞧着何君谷认真的侧脸。

圣人真的不知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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