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真的不知情吗?
南寒临不知道,她不知道答案是什么。她分辨不出来什么才是真正的答案。或者说是她不敢知晓什么才是真正的答案,她害怕真相是她不愿意知晓的。
愈加接近真相,她反倒愈加逃避了。
思至此,南寒临坦然一笑,“圣人贵人之躯,竟向我这样的无名小卒作此承诺,是我的幸事。”
听得此话,何君谷也是垂眸轻笑,上前一步,道:“圣人爱惜人才,尤其是像漆鹤这般的人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知道你们想知晓娄莲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是,今日后,你们不可以再来烦我。”
“自然。非危难存亡,你也不会再见到我们。”
这话说的,听者有心,说者有意。何君谷瞪了赵燃爻一眼,长长叹息一声,“乾门漆鹤我当年能获你救命恩情,是我的福分,如今我将娄莲的事情知无不言告诉你们,也就算是我的报答了。总不能等过了几年入了黄泉,这份恩情还没有还给你。”
赵燃爻张了张嘴,却不发一言,他瞧着何君谷的眼神中掺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在乾门营的时候,何君谷是最照顾他的大哥,衣食住行,若没有何君谷的处处袒护,他并不能活到如今这个年月。
何君谷曾在他心中种下一份善念,却也是他亲手摧毁了这份善念。
无论是鹦啼还是屈仕凌,他们的口吻与所讲述有关他的一切都是出自何君谷的口中,旋即被广为流传。不然,又有谁会真的去嘲讽乾门中的支柱,乾凃纹身呢?
赵燃爻自嘲一笑,对上何君谷的视线。何君谷觉察出那笑意传达出的意思,不过他恍若未觉,只是声音愈加低沉,眸中的冷意也愈发明显。
仿若接下来所讲述的是什么洪水猛兽。
“娄莲是三月前被圣人接入宫中的。”何君谷眼眸中的寒意渗人,他瞧着赵燃爻,嘴角勾起若有若无地笑,“她带来了可以将整个皇城掀翻的东西。那几天的皇城内,人仰马翻,也因此,圣人特意将我从乾门营提出来成为神机阁阁主。”
“她形如鬼魅,披头散发地躲在圣人的身后。我本无意窥伺皇室密辛,可谁料,我竟在当时的娄莲身上,嗅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气味。”
何君谷唇角的笑被放大:“不止是鲜血,更是血囊,她体内的血比常人都要多。”
他似乎觉得失言,言辞闪烁,还是忍不住补充一嘴,“不过废物一个,可惜偏偏不是一个很乖的人。”
何君谷眼神狠厉,冥纸人在他掌心毫无征兆地涌现出来,鲜血灌溉了整个冥纸人的纸身。只是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反而在何君谷无意识地操作下,冥纸人比每一次都要负有独立的意识,它的眸中盛满了情绪。南寒临下意识去掏那枚经由何君谷施法的冥纸人,现在正好好地躺在她的香囊中。
“她的到来让整个皇城阴云密布,狂风骤雨无一日停滞。”
南寒临静静瞧着何君谷愈加狰狞的面庞,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她做了什么?”
“她?”何君谷的语气中透着几分说不清的回味,“味道尚可,只是有些无趣。”
南寒临的眼神冷了起来,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听何君谷继续说下去。
何君谷瞟了南寒临一眼,见对方并未发作,于是嘴角勾起的笑容愈发大了,不过点到为止,“她不知从哪里学来的东西,竟然可以短时间操控人的行为,虽说与奇门五十七式的木偶差不多,但是她带来的东西更快速,也更不可控。”
“香气,是传播的唯一途径。”何君谷顺手揪下一朵野花,他将花瓣细细研碎,掌间衣角都是花瓣破碎留下的痕迹。南寒临微微凝神,她不曾刻意去防备这种气体,她需要得到一些佐证。不过赵燃爻不需要受这样的罪,以后还有别的罪需要赵燃爻来承担,于是一旁的赵燃爻遵守着南寒临的要求,微微托着腮以做到双重防护。
“她从城外走到皇城,再到宫城,最后落入微服私访的圣人手中。当时的她浑身上下就是这样的花瓣碎末。”
掌心带着浓重的香气冲向赵燃爻,可惜赵燃爻并没有出现何君谷所预想中的反应,反倒是南寒临微微含笑,浅浅挑眉,等待何君谷下一步动作。
香气的确刺鼻,不过并不会对她造成什么伤害,她怀中残留着的花瓣,正在为她中和掉这种香气带来的微微眩晕感。同时,冥纸人随着何君谷的动作又隐匿不见,随着何君谷揉捏花瓣的动作再瞧不见。
何君谷的震惊从不流连在表面,只有眼中一闪即逝的冷意。他的情绪,稍纵即逝,若不仔细观察,便无处可抓。
何君谷讪笑,“奇门漆鹤,你的定力很好。若不是知道你来皇城的目的,我是真的害怕我的位置不保。”
“你很担心你的阁主位置?”南寒临亦是笑,笑意深深刻入何君谷的眼底,“我并不在乎你在意的东西,使用手段抢夺的东西,心里没底也是正常。”
她清清嗓,“我没有说你的意思啊,我家也是靠手段起来的,我心里也没底。”
南寒临的模样透露出一股很欠揍的感觉,何君谷心想,他瞪着南寒临,几乎要咬碎了一口银牙。
南寒临又怎会知道何君谷心中所想呢,她只是笑意盈盈地瞧着何君谷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何君谷眸中带着某种请求的意味,不过在瞧见赵燃爻托腮笑眯眯看着南寒临侧脸的时候无助了。他咬了咬牙,“花瓣是冥纸人的初始,或者说,这位贵妃娘娘,是我创作冥纸人的灵感来源。只是我在她的基础上做了很多的改变与延伸。”
“那么,圣人知道你借鉴娄莲的花瓣吗?”
“自然知晓,我可不是那种拾人牙慧的东西,我既然借鉴了她的东西,自然要提前告知圣人,这样才不会侮辱我神机阁阁主的身份。更何况,我做出来的东西比她的不知道好了多少。”
何君谷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瞟向南寒临的眼神中带了几分躁意,深吸一口气续而开口,“娄莲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的幺蛾子,她竟然敢给我下毒,让我缺席圣人为我举办的继任仪式。幸好被我识别,没有酿成大错。”
“她给你下毒?通过什么?”
“我也想知道她怎么给我下得毒,她分明被关了起来,却能越狱,来坏我好事。幸好,我有防范,不然圣人必将怪罪于我。”何君谷语气中掺杂着几分后怕,“不过她也算是走了狗屎运,靠着美貌,让圣人垂怜,不过几月功夫,就爬上了贵妃的位置。不过她也得意不起来,也许是恶有恶报,她一身本事被洗刷,如今种花养花,也起不了什么波澜。”
南寒临瞧着何君谷硬压不下的嘴角,唇瓣微微勾起,轻轻推了推一旁闭目养神的赵燃爻,旋即托着腮,自下而上对上站着俯视着她的何君谷,“孙岑孙大人只是普通的内侍吗?我瞧他的实力雄厚,你我不及。”
“孙岑啊。”何君谷压制不住自己对其的嘲讽,瞥向南寒临求知一般的目光,卖起关子,“我只说告诉你们娄莲,可没说还要附赠孙岑。”
“何大哥,算是我求你,孙岑对我真的很重要。”赵燃爻站起身握住何君谷的手腕,他的身量早早比何君谷要高,何君谷昂头瞧着赵燃爻咽了咽口水。
他有一瞬的恍惚,眼前的少年,似乎还是曾经的模样,还是曾经在乾门营中的模样。于是他轻笑出声,“既然是爻弟,那我便告诉你。”
“孙岑当然不是普通的内侍,他可不止辅佐过现在的圣人,还有上一位圣人也是他握着手送终的。据说是因为他修习的术法,让他得以延绵益寿,不过活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了。前几日,我就曾见到他咳血出来,也不知道是时日无多,还是身上重伤。”
说罢,眼神重新放回赵燃爻身上,“爻弟,你不会骗我。你们来皇城只是为了将这位南姑娘的亲人救出来就没有别的事情了吧。”
“张余金没告诉你吗?”赵燃爻轻轻挑眉,放在何君谷紧紧反握住自己的手掌,上面还残留着花瓣的残渣。
“张余金?这个老杀才,他说的话谁敢信,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还总是变幻模样,若不是他身上被圣人放了可以辨认的香料,谁知道每次回来不男不女的东西是谁。”
何君谷不掩饰自己对对方的嘲讽与嫌弃,眼神不假思索射向南寒临,在他看来,这二人的关系似乎不甚亲密,可惜南寒临只是蔫蔫的,并没有给何君谷眼神。
何君谷呼出一口浊气,在无知无觉之间将自己放置在赵燃爻掌中的花瓣往内里送了送。赵燃爻自然觉察到了,不过他装傻装惯了,面上的笑容不曾削减半分。
“罢了罢了,时间不早了。”何君谷从袖口翻翻找找好一阵了掏出一块坑坑洼洼的令牌,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这是我特意制作的令牌,只有经我手出来的令牌才有这样的模样。在皇城内这块令牌便代表我的身份,你们去南边寻找一个洒扫的童子,宫门快要落钥,你们便在宫内住下吧。在南仙长把她的亲眷救出来之前,你们都可以住在那处。”
何君谷不容置喙,瞧着赵燃爻的模样,看着对方动容的模样不由自主叹息出声,“爻弟,纵使如此,此间事了,你我也不必再去相认。我今日已仁至义尽,江湖再见,相见不识。”
说罢,不顾赵燃爻难过翕动的嘴角,转身离去。南寒临眼尖瞧见何君谷背后再度若隐若现冥纸人。像何君谷这样的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需要她刻意留心,于是从香囊中掏出一枚珍珠,轻轻投掷致对方的月白色衣袍上,珍珠在触碰在实物的瞬间便化作齑粉,随着呼吸走动,落入对方的口鼻中。
2026年新年快乐呀,宝宝们~~~~~
今天更一万哦哦哦~~!
等会还有一章,晚上七点还有一章。
再次祝大家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3章 美人香(七)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