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身上涌现着灵力波动,得到这个结论,南寒临稍稍放下心来,眼神瞥向赵燃爻,他的唇瓣毫无血色,仿佛受了很严重的内伤,他紧紧皱着眉,眼中闪烁着惊诧。
二指并拢指向心窝,上面有液体涌动,南寒临身上去摸,指尖沾染上鲜血,她大惊,猛然回想起,赵燃爻曾站在死门之上为她周旋。
在幻境中不曾显露,出来了倒是全找了来。
南寒临的心中逐渐染上焦急,眼神却更加清明,她让赵燃爻安心地站在原地,正欲向前探小童,小童却是自己走了过来。
对方并未言语分毫,只是将手中的钥匙递给南寒临,指了指最近的房间,拱手而立,“恭祝贵客休息得当。”
言罢,回归原位。握着扫帚垂首来回地清扫自己所站立的区域,他不再抬头。
南寒临眸中闪烁好笑情绪,微微弯腰便与小童对上眼,只见垂首的小童的一双眸子上只余眼白。南寒临惊骇而不做反应,只是唇角抑制不住地一抽,随即旋身走向赵燃爻。
小童在南寒临转身的刹那便站直了身子,没有瞳孔的眼神定定落在南寒临身上,面无表情地向前一步,在赵燃爻想要出手的刹那,又垂下眸子,摇晃着手中的扫帚。
南寒临扶住赵燃爻,制止了对方的动作。二人沉默着走到房门口,直到锁好了房门,看到屋外月光照射进来,方方长长舒出一口气。
南寒临伸手将赵燃爻的外衣褪下,她要查看对方的伤势,赵燃爻也不扭捏,毕竟赵燃爻单方面认为,大大方方地任由南寒临的动作。
他笑盈盈的,唇角泛白,但是手上动作很快,不肖片刻,他只剩下一件沾染鲜血的纯白里衣。
上面还带着一股浓郁的花香。
南寒临登时便想到了娄莲,可赵燃爻的身体才是目前的重中之重,于是眼神带上愠怒,力气却更轻了,她俯身嗅着更加浓郁的香气,观察起赵燃爻身上的伤势。
南寒临叹了口气,她伸直手指,使得食指与中指并拢伸直,作连接状指向赵燃爻的眉心,赵燃爻下意识闭上眼,放松身体来感受。
境内乾龙不住地跳动,南寒临伸手,乾龙便晃悠着身体缠住南寒临的手臂,还不住地拿脑袋去碰南寒临的脸颊。
“别动。”
南寒临伸手轻轻制止乾龙的动作,在此处境内,乾龙代表着赵燃爻,南寒临双指并拢结印轻点在乾龙的头顶,留下不淡的红印。
与之对应的,在外的赵燃爻额头亦是青红一片。
“痛。”
南寒临揉了揉乾龙的头,她亦在此处闻到了那股浓烈到呛人的异香,循着气味追寻。南寒临抱着乾龙在独属于赵燃爻的景内。
整个幻境随赵燃爻的心绪而转变,南寒临很快就感觉到热了,她憋着笑,语气却冷,“身上还在流血呢,你再随便乱动,还想不想活了。”
“哦。”
南寒临晃晃牢牢缠在手腕处的乾龙,屏气凝神,取出腰间香囊中的珍珠,站立在散发香气的源头面前,正在思索该如何应对。
这处源头不比曾经每一次见到的东西,这处源头正在生长着一株摇曳的莲花,南寒临被这东西气笑了,她缓缓向前一步。
莲花很明显拥有神志,甚至还有要攻击她的架势,南寒临当机立断不再踌躇观察,珍珠猛然砸到莲花花心,伴随着赵燃爻一身惊呼,南寒临被驱赶出去。
南寒临缓缓睁开眼,对上赵燃爻有些哀怨的眼神。
“好痛的,阿临。”
南寒临配合着揉揉赵燃爻有些毛躁的头顶,从头到脚缓慢观察起此时的赵燃爻身体,那些本来在汩汩流血的伤口都在悄悄闭合,南寒临感受到,赵燃爻身上的灵力甚至都上涨了好多。
“阿临,你怎么这么瞧我,是乾龙太黏你了吗?”
赵燃爻期期艾艾地便要凑上来,被南寒临伸手挡了回去,“你里面为什么会有莲花?”
“莲花,是乾门的标志。我内里的莲花,是供养乾龙的养分。哪怕我现在的这条乾龙已经脱离的乾门的束缚,但是它的本源还是无法割舍。”
赵燃爻凑上前,往南寒临的方向凑了凑,“怎么了?”
他轻轻皱眉,“你是怀疑,我的乾龙并没有成功脱离乾门,他们仍然在监视我?”
“是也不是。”
南寒临拧眉,她有些踌躇,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赵燃爻她的,有关莲花的那一系列事情,可惜这事并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完的,至少对她来说。
南寒临摇头道:“我进去时里面的气息纯澈并不像是被人暗中监视的样子,我在你的莲花上扔了一枚我的珍珠,若又不适,你可以让乾龙出来把珍珠给你从里面拿出来。”
赵燃爻轻轻点头,此时的他身上的伤已完全好了,他静静地注视着南寒临,“阿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为什么这么说?”
南寒临下意识反问,但她已经准备好等赵燃爻再次询问时把她心里这个最大的秘密告诉对方了。
毕竟也算是进一步的身份了,一些事情早晚都会知道,她没什么可隐瞒的。
“因为我有事情瞒着你了。”赵燃爻率先摆出笑脸,同时衣袖间掏出一张纸来,上面的字迹早就晕开了,幸好,还能辨认一二。
“娄莲单独找过我,她让我留着这张纸,找时间给你,里面有她要和你说的肺腑之言。她还和我说,她知道时间紧急,便也准许我先瞧了这张纸内的内容,或许是这个原因,使得我身上沾染上了她的味道。”
南寒临伸手接过,熨平褶皱,柳眉微蹙,缓慢且认真地查看起纸上的内容。
说来也不过是一些对自己本事的介绍,娄莲在信中详细描述了冥纸人的本事,像是师傅教导徒弟一样的详尽。其中踌躇清晰可见,南寒临似乎能瞧见娄莲在书写这些话语时的纠结与无奈,就像是第一次花丛相见的时候,她率先提出合作请求的时候,娄莲面上的震惊不似作伪。
南寒临抿唇不语,赵燃爻适时在旁接上话,“她不信你,也不信我,只是碍于你我的身份,她别无选择。”
“是啊,她别无选择。你和我,同样别无选择。”
南寒临随手撕毁了信纸,任由他们化作飞沫不见,天色渐晚了,二人的光源只有面前蜡烛上隐约的光晕。南寒临透过跳动的烛火望向赵燃爻,声音平稳,“娄莲要死了。”
南寒临捻掉手指上沾染的粉末,香气一瞬涌现,赵燃爻及时从衣袖中掏出绣帕为她阻挡大半的香气侵袭。
“多谢你,我也正要和你说件事。”
南寒临还是决定把有关莲花的事情告诉赵燃爻,毕竟据如今的乾门也与莲花有关。
赵燃爻很惊喜的模样,眼眸发亮,将绣帕塞到南寒临手中,向后一仰便准备倾听。南寒临看赵燃爻这副模样,也不由失笑,张了口便要诉说。
“叨扰仙长,我是贵妃房中侍女,贵妃头疼欲裂,恐妖邪侵犯,还希望两位仙长可以前去驱赶邪祟。”
听得外面侍女的声音,二人齐齐一愣,南寒临嘴角的笑还挂着,她瞧着透过窗棂影影绰绰的女子的剪影,没有说话,轻吹一口气将桌上的蜡烛吹灭,屋内黑寂,屋外侍女的影子被月色拉的老长。
她的通传声仍在继续,“两位仙长,我是贵妃房中侍女,贵妃头疼欲裂,恐妖邪侵犯,还希望两位仙长可以前去驱赶邪祟。”
荷包中的冥纸人此时控制不住地挣扎出来,就连南寒临伸手去捂都无法制止,它探出个头便飞了出来。其自然拥有灵智,朝着南寒临点头,绕着门咿咿呀呀叫个不停。
南寒临站起身,观察着冥纸人上下窜跳的模样下意识去探自己香囊中的娄莲当时塞给自己的冥纸人,里面满满当当的,冥纸人很安静地被她的珍珠镇压。
那么,这只冥纸人,只能是宁渡乾的那只。
宁渡乾出事了?
南寒临其实不想去,她已经很累了,她本不想去淌这趟浑水,可是竟然涉及宁渡乾,她就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于是拿过赵燃爻早早捏在掌心捂热的茶杯一饮而尽,“走吧,宁渡乾出事了。”
赵燃爻早在南寒临思索之际穿戴整齐,他甚至有时间更换一套新的长衫,此时面色红润握着一柄长剑背过身后笑眯眯地听着南寒临的吩咐。
“你我同去,圣人那边恐生嫌隙。”
“无妨。”
南寒临眯眼,“圣人只能拿你我做局,他身旁无人可用。”
毕竟,被他拿来试探他们的何君谷,就不是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也是。”赵燃爻一剑将桌椅推翻,还不忘把床榻弄乱,南寒临眼瞧着赵燃爻把这件屋子弄得一片狼藉。
“你作甚呢?”
南寒临踢了踢地上的碎瓷片子,抿唇捡了一片用手帕抱着放在香囊里,香囊鼓鼓囊囊的似乎里面有东西呼之欲出。
“这样显得咱们大战一场,到时候你我也好互相甩锅给别人。”他顿了顿,眼睛乱转活脱脱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赖给张余金和孙岑他俩?”
赵燃爻眼神亮了起来,“正是如此,阿临你我果真心有灵犀。”
南寒临笑道,“不如你聪慧。”
说罢,门外侍女声音更加凄厉也更加焦急。二人对视一眼,赵燃爻忍痛将刚换好的衣裳沾染上些茶叶沫子,在南寒临询问的眼神下轻轻点头,俩人亦步亦趋踏出了房间。
“仙长这边请。”
侍女脸色惨白,在瞧见房门大开后难掩欣喜,虽然这份欣喜在她瞧见屋内的狼藉后消失殆尽。
宁渡乾的那只冥纸人在瞧见南寒临二人出门后便飞回了南寒临的掌中,只是微弱的呼吸似乎在告诉南寒临宁渡乾所处的危机情况。
不等南寒临放回香囊,便消散了。
南寒临步子一顿,侍女很敏锐,回头时的眼神宛若那位洒扫小童一样,空洞而没有灵魂,嘴角挂着的那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她的声音甜腻,就像她被花腌制。
“仙长,是不想去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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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小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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