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画皮画骨难画心(二)

嘶吼声打断交流,虎妖前爪狠踹地面,将地面踹出两个坑来,它眸子被黑色覆盖,纵身一跃朝她二人奔赴而来。

拧身,剑光疾起,南寒临握着软剑劈向虎妖,虎妖身形虽高大却灵活非常,又是一个跃起,毛发蓬松却不曾被南寒临举着的长剑划破血肉。

赵燃爻紧随而来,长剑在他手中宛若游龙,他使得极好,耍得也妙。虎妖似乎没想到一下要经受俩人攻击,一时不察,被赵燃爻捅了小腹。

南寒临乘胜追击,握着软剑一个旋身过去跨坐在虎妖身上狠狠地扎进它的血肉之中。

南寒临并不恋战,只是将软剑在虎妖的身体中搅动半晌,便飞身落回地面。

她以为会在虎妖体内寻得不一样的东西,可惜并没能如愿,不过这只虎妖就算不死也将残,反正没几天活头。

劲风吹过,南寒临明显感觉到自己中了咒术,她的浑身突然瘫软无力,眼前逐渐显现迷雾,一片模糊不可见。

南寒临大惊,从衣襟处挂着的香囊中掏出一枚小巧铜钱放入口中,还不忘递给赵燃爻一枚。

赵燃爻倒是一副没有被打搅控制的样子,站立在南寒临身后,手中握剑,作警觉状。

她喘着粗气,单指向自己的风池穴轻轻按揉着。同时单手结印欲破除咒术,口中的铜币也发挥起了作用,南寒临才算是勉强解了咒术,低头将铜币吐了出去,在不经意间,溶入空气中成为碎屑粉末。她长叹一声,“这是不想让我们再闹下去了,要赶我们了。”

赵燃爻闻言摇了摇头,他的眼眸中泛着光芒,握紧手中长剑,劈散眼前白雾,眼神中自带防备。骤然,声音刺耳,从众人上首传来,竟是不知何时站立起身的虎妖,它声音坚决,虽被控制,却不免声音颤抖,“虎妖是娃娃,门童非常人,莲花纹中印,上首谪仙人。”

似乎是特意为了让南寒临听得这番话语。在话音落下以后,他们被赶出了这间阁楼,出阁楼的一刹那,在白光中,南寒临听见嘶吼声,虎妖整个瘫软下去,随之而来是对方体内的黑雾不受控制显现出来,形成一个娃娃模样。

可惜后面的情形南寒临并不能瞧见。

白光散,她踉跄几步,幸好被赵燃爻及时扶住。南寒临微笑道谢,赵燃爻眸中一闪而过紧张情绪,见南寒临脸上的笑目光微钝,也不自觉笑出了声。

他不自在地转动着手腕上的手串,仿佛猛然惊醒,他望着南寒临的眸子,抬手就要将手中的白玉串摘下还给对方。南寒临也不推脱,她笑道,“咱们这样还来还去的太过麻烦,等过些日子我从秋禾姑手里要些材料再为你做一个哈。”

南寒临接过手串,在赵燃爻面前轻轻晃了晃,微微含笑。可惜她如今的唇色惨白,方才所受到的攻击终究在她身上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此处人影熙来攘往,不适宜分析皮影阁这件大事。于是二人当即选择了皮影阁楼对面的茶楼,在小二的指引下,上了二楼一处观光极好的地方。

倒是与二楼这种地方结上梁子,南寒临边爬楼梯心里便吐槽。

赵燃爻四下观察一番,凑近到南寒临身侧,悄声开口,“黑雾娃娃背后的人绝非善类,他们比我这个杀手出身的人还要心狠手辣。”

不等南寒临疑问出声,赵燃爻继续开口:“我瞧见了。在虎妖念完那段话后,门童和那个拿着玉牌的男的没说几句话,就被从楼上狠狠地摔在下面。按照那样的力道,那个门童就算不死也是个残废。”

“你确定门童是被玉牌男扔下去的?”南寒临不太相信对方,这些事情就连她都没有察觉到。并不是她夸口,她不认为在奇门术法一类上,会有人超过她。

赵燃爻肯定道:“当然。”

南寒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不是在想门童的性命如何,她在想。

或许她可以借此机会,真正的让她的名号传出去,而不是背靠赵燃爻。

一路以来,她深深地见识到了赵燃爻这个乾凃纹身为他们带来的便利。既如此,妖兽妖物饲养这种事情,便是重中之重需要解决的事情。她不能再去借赵燃爻的势了,毕竟以后,她还需要赵燃爻为她做很多事。

她不是没有想过要去找单秋禾来解决这件事情,可门口那些不甚熟练的术法。南寒临思至此,眉头不自觉拧紧,若是单秋禾故意放任,她又当如何。

思绪被打断,南寒临眼神四处乱飘间,落在了皮影阁的门前。她顺着赵燃爻手指的方向望去,轻而易举便听见传来震耳欲聋的叫好声,眯眼观察,就见里面人影绰绰却纪律非常,他们似乎遗忘了方才的一切。

他们在门口排队,手中握着什么东西,在出门的时刻递交给门口的门童,方被允许出门。那个东西轻飘飘的,可内里应对储存着他们在皮影阁内的一切记忆。

出了门,也只会记得自己观赏过一场十分美妙的皮影戏。

瞟了眼笑容古怪僵硬的门童,赵燃爻叹息一声,宣判了门童的命运,“门童不算是人了。”

“哎,说来也是奇怪。”

来了。

二人一同微微回头去看那个发声的壮汉。南寒临长舒一口气,她就知道在酒馆茶楼这种地方,终归会偷听到自己想听的消息。

坐在他们不远处的一桌壮汉,说话人嘴里还嚼着酥饼,就着清茶,也是一番享受。

“皮影阁什么时候需要交节目单才能出门了。什么时候的规矩啊,好生麻烦,幸好我没抢到这场的票,要不然这么墨迹,老子不得急死。”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子发出咔嚓一声,倒是没碎,不过南寒临觉得茶楼掌柜的心恐怕要碎了。

既然是今日才需要的,说明虎妖只是噱头,那只黑雾娃娃才是真。

赵燃爻轻声开口,“寒临,除了那个半死不活的门童,我其实还瞧见了别的东西。”

“我瞧见二楼中的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印着一个莲花样式的花纹,并且越来越清晰。我还看见越往里,他们手中的佩剑上的莲花印记就越深刻,似乎深深镌刻在上面。”赵燃爻抿唇总结道:“想来是以莲花纹为门徽了,可我想了很久,也不曾想起来如今究竟是哪家门派是莲花纹作门徽。”

“莲花纹?”南寒临喃喃自语,眼神深深地落在赵燃爻身上,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话语。

赵燃爻轻抿一口手中的清茶,垂首细细回忆一番,再开口道:“难道是我当杀手当太久了消息已经过时了?我真是想不起来本分有关莲花纹的门派。”

他的双眸中不自觉流露出复杂情绪,“暂且不提那妖物。单说妖兽就是非常人可以饲养的,就连我们乾门也只有两只妖兽助阵。没想到北境中竟然随随便便一家皮影阁楼就养着这样一只实力不容小觑的虎妖。”

他自嘲一笑,从碟子上拿起一块荷花烙细细品尝起来。

“是啊,什么门派敢在民间豢养妖兽。”南寒临眼神追随着赵燃爻的动作,轻轻叹气。二人不再去说莲花纹,也不再去聊妖兽虎妖,只是透过窗纱瞧着络绎不绝从皮影阁楼中走出的一种倒霉观众。

此件事情过于蹊跷,不过去探探,南寒临心痒难耐。思至此,她轻轻敲了敲桌沿道:“今夜,定要来探这个皮影阁楼。”

“打搅二位,这是楼下那位公子为二位点的莲花酥。”

小厮站立在南寒临与赵燃爻桌前,手中端着托盘,上面躺着两块小巧且做工精细的莲花酥,透露出来的香甜气息,令人作呕。

这样的明白暗示,南寒临不动声色地侧眸往门童身上瞧去,不出所料,门童果然朝着她晃了晃手中的一沓纸片。

“公子让小人询问二位可喜欢皮影?”小厮将托盘安安稳稳放在桌子上。

“皮影术法惹人流连忘返,我们自然喜欢皮影。”赵燃爻眼疾嘴快,笑眯眯地瞧着小厮的神情。

小厮听得赵燃爻的回话,身形微微摇晃,南寒临收回视线,在小厮将要开口地刹那,素手轻抬,暗指莲花,一道光晕闪现,楼下的门童不可抑制向后倒退几步,眼中满满的不可置信,咬碎银牙,擦拭掉唇角鲜血瞪向南寒临。

小厮似乎受到了影响,足足呆立在原地过了半晌才圆瞪着眸子讪笑回复,“楼下公子让小人告诉二位贵客。若二位喜欢皮影,可在今夜子时前来阁楼,会有老师傅亲自传授。”

“当真,可惜我们是来省亲,不日便要回归宛城。恐不能学有所成,只怕是会半途而废。”

南寒临蓦然回首,不等小厮的回应。兀自从衣襟处掏出两枚散碎银子放在小厮掌间,小厮全身仿若被雷击一般颤抖一刻,再抬眸,眼尾通红,却不再言语。

“既如此,是小人叨扰了。”

小厮轻轻拱手,全身松快,宽大的衣袍抑制不住他的颤抖,可他终究算是保全了自己的一条性命。

赵燃爻敛下面上的笑意,眼神追随着小厮离去的背影,转首对上下面门童仇恨的目光。

“你怎么他了?”赵燃爻的语气带上几分幸灾乐祸,“怎么这么生气了,是因为咱们破坏了他的计划?”

赵燃爻手伸向碟子上那两只荷花酥,却被南寒临制止,“上面有术法,别碰了,这东西和你的乾凃纹身正好相冲。”

这番话燃起了赵燃爻的兴趣,他兴致盎然闭上窗,托着腮端坐在椅子上等待南寒临的解说。

瞧着赵燃爻这副模样,南寒临忍俊不禁道:“你没发现那个小厮怪怪的么?”

南寒临询问,她也有意看看赵燃爻究竟能否跟上她的思路,若是个反应慢的,这个赵燃爻也没有必要待在她的身边了。

“你也发现了。”赵燃爻轻轻笑,“本来只是怀疑,直到你把那些碎银子放在他掌心的时候,我才确定。”

“确定什么?”

“自然是,这个小厮是被控制的呀。”赵燃爻笑眯眯道:“我能瞧出来这个小厮身上被下了傀儡术,但是并不敢确认,我在这方面的天分属实不高。直到你施法破咒,我才彻底确定。”

“但是我能确定一件事情,而这件事情,寒临你肯定没有发觉到!”

赵燃爻五指分开,不自觉地上下晃动起来,南寒临忍俊不禁,“是什么呀?”

“那个小厮,是皇室的人,还是个叛逃出宫的,他的手势都摆反了。”赵燃爻语气带上几分连自己都没有想到的邀功情愫,“这个寒临你没有发现到吧。”

“没有哎。”

南寒临配合着垂眸叹气,赵燃爻见状又手忙脚乱起来,“哎呦,寒临,你这不是折煞我了,你继续说说,看我说的对不对嘛。”

南寒临的确没有发现小厮与皇室之间的关系,能从赵燃爻这里得到新的线索她很开心。她相信赵燃爻同她说的话,在这件事情上,赵燃爻没有理由蒙骗她。

更何况,乾门本就是长于皇室的修仙门派。赵燃爻能发现其中端倪也是理所应当。

总体来说,回答还算合格。

南寒临微微含笑,“你说得很对。那门童不是什么让人省心的人物,既然特意让人来请我们,我们自然不能负了他的好意。”

她取出压在盘子下面的桌布,小心翼翼地将莲花酥包起来,赵燃爻瞧着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直挺挺站了起来。

他将一钿银子放在桌子上,扶起南寒临,二人相伴走出茶楼,影子拉得老长,在经过门童的时刻,南寒临将莲花酥扔到对方身上。在门童惊骇的眼神下,傲然一笑,随即转身与赵燃爻悠悠漫步离去。

走出老远,赵燃爻才笑出声来,语气兴奋,却也带着不解,“寒临你这是做什么呀?”

南寒临心情不错,也就好声好气地解释道,“小厮被门童使了咒,目的就是为了迷糊我们,结果我将门童的计划破坏掉了,你说门童会给我好脸色吗?”

“不会。”

两个字让赵燃爻说得斩钉截铁。

南寒临噗嗤笑出声,“是呀,既然已经得罪了,那就得罪的更彻底,才好让对方把底牌使出来。”

最好能找到背后之人,再不济,也要用最快地速度解决这件事情。

“这个小厮既然是皇室的人,再有门童特意使咒。你说这件事情上头的人会知晓吗?”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是是官官相护,再有修仙门派庇护,的确是可以做到豢养这种等级的妖兽妖物的。”南寒临抿唇分析。

南寒临走得很慢,她需要探查出究竟是何门何派在使莲花纹为自己的门徽,南寒临心下叹息,还需要去同秋禾姑说清楚此事,若是对方有意偏护,这件事情就又是另一种解决方法。

“的确。”赵燃爻冷笑道:“若没有仙门庇护,他们又怎会将妖兽性命为无物。早就四处求生,求神拜佛。”

二人眼瞅见不远处的一家成衣铺子,赵燃爻装腔作势地问道:“你子时要去吗?”

南寒临失笑,“去,却不是子时。而是亥时。”

她理了理身上的褶皱,还是不甚满意。赵燃爻瞧着,跟着看了看自己的一身玄色衣衫,也是灰尘了了。

“你说,咱们要不要先去换身衣裳,成衣铺子就在前面,再说咱们打斗衣裳都被割坏了。”于是推着南寒临去了最近的一间成衣铺子。

所以当南寒临和赵燃爻站在单秋禾面前的时候,单秋禾笑弯了眼,心情很好的模样。

“阿临这次来嘉陵可要好好待上几日。”单秋禾挽过南寒临的胳膊,笑意吟吟。

“自然。”南寒临心情大好,整个人放松下来,“秋禾姑我还没同你介绍呢。这位是……”

“乾门的吧。”单秋禾面上带着和善的笑意。

南寒临放弃主动介绍,她忘记了她这个秋禾姑姑搜集信息与观察能力惊人的本事。

“他腰间的事乾门弟子才能佩戴的六琴星芒坠。”单秋禾笑着,她今年已经四十有三,不过岁月并不为难美人,也不曾为难心态好的单秋禾。

“单阁主好眼力。”赵燃爻双手交叠躬身应和,收了嬉皮笑脸,面容肃立,尊敬意味十足。

单秋禾欣慰地点了点头,对上南寒临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阁主安康。”

本是带着南寒临二人去居住院子的道路,迎面却碰上一个很眼熟的人。

南寒临眯起眼睛,不自觉放慢步子,观察来人。

“这位是贺珂羽,归云剑派的。”单秋禾笑容渐渐收敛,敷衍介绍着来人。

贺珂羽也只是冲着一直盯着他的南寒临回以一个得体的微笑,随后施施然离去。

贺珂羽竟然复活了?竟然还是失去记忆更换身份的复活路子,南寒临真是搞不懂这次的张余金是从哪里搞来的这般逆天的术法。

南寒临回眸看着贺珂羽的背影,眸中闪烁着冷意,话虽如此,可她不曾料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在她的视角下,贺珂羽不可能会有活路。她深深记着这个贺珂羽不止是中毒,他更是筋脉逆转,而让他筋脉逆转的罪魁祸首正是她。

她不可能失手,而这个劳什子复活圣水不可能有实效,贺珂羽究竟是怎样复活的。南寒临抿唇,瞟了眼赵燃爻,对方倒是没什么表情,淡然地站立在自己的身旁。

南寒临不再琢磨,既然犹豫不前,不如他直接试探询问。在去往皮影阁以前,她需要去见贺珂羽一面。看看张余金要耍什么心机。

可是,她的心因为贺珂羽真切的复活而搅动了。

难道这次的张余金没有骗她?

“哎呦,别看了。”单秋禾强行将南寒临的脑袋摆正,盯着南寒临的眼眸愤愤不平:“今年董凡华新收的弟子,就送来我这里看着我了。还有个叫陈宫的,宫里来的,专门庇护这个贺珂羽的。身后的人是宁王,却要为你传圣人口谕,你要多多注意注意他。”

“又送啊,董厮这么多年一直要抓你的错处,这么多年就抓到秋禾姑你喜好饮酒这一个。的确是要用这样的热血新人来折磨你。就像找我师父错处之后灭我门一样。”

南寒临调笑着,暂时将贺珂羽地事情抛在脑后,与赵燃爻对上视线,对方冲着她眨眨眼,“过些时辰便去探探这个陈宫。”

南寒临只是轻轻点头,没再回应赵燃爻。

“唉,也是我混得不好,没有办法与归云剑派闹翻,还是要好好伺候这位新徒。”单秋禾叹息。

南寒临握住单秋禾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秋禾姑,你不能走我师父的老路。”

一旁的赵燃爻倒是津津有味地瞧着南寒临一直勾起的嘴角,悄悄地伸出两只手指,放在自己的嘴角处,微微向上拖拽,漏出一个不算好看而是滑稽的笑容。

“房间都按照你以前的习惯布置。”单秋禾抚摸着南寒临的长发叹息,“可惜李寥颂这个老东西不在了。”

南寒临抿唇不语,气氛有一瞬间的低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莲花纹(二)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