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小孩这声哥哥叫的情真意切，观天还没开口，牵丝线突然暴涨，将骷髅小孩缠绕起来，狠狠地把他倒吊在半空中，凌渊神色冷漠极了，“你原来会说话啊？”

小孩一只脚被吊着，头重脚轻的在半空中摇晃，看起来随时都要散架了，观天抓住凌渊的胳膊，“小渊，这样晃他他是不会说的，我来吧。”

凌渊看了观天一眼，竟然没说“你能做什么”之类的屁话，默许了观天的行为，观天微微抬头和骷髅小孩对视，“你刚才说什么，是在叫我吗？”

骷髅小孩瘦得一张脸上只剩下一对眼睛，脑袋大身体小，让他看起来像个细脚伶仃的大肚子水壶，他用黑洞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观天，重复道：“神仙哥哥——保佑——”

观天摇摇头，“我不是神仙哥哥，也无法保佑你，但你可以和我说说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会努力帮你。”

小孩不知道是因为太小了还是太蠢了，似乎听不懂观天的话，依然机械地重复着，凌渊有些不耐烦，仙鹤叽叽喳喳道：“别管这个小鬼头了，别管了，他知道什么？”

凌渊烦躁道：“你是不是傻？这里是古佛寺，斩仙司很可能就在这里，不管他知不知道，也不能把他丢在这里不管。”

仙鹤：“……”

它愤怒的扑闪起翅膀：“臭小子，你又闹什么脾气？闹什么脾气？”

凌渊确实有些不顺气，但不是因为仙鹤，自从进入阴山，他就总有种诡异的感觉，仿佛自己很久以前来过这个地方，但这是不可能的，他八岁以后就没下过山，凌霄山离这里更是隔了十万八千里，他怎么可能来过这里？

凌渊没和仙鹤吵，尽量心平气和道：“这家伙既然还会说话，说不定还有记忆，我看问是问不出什么了，仙鹤，你不是会读取别人的记忆吗？看看能不能读他的。”

仙鹤呸一声：“死人的读不了，读不了，只能看活人的！”

凌渊被它呸了一脸口水，心平气和的表情破碎了，正准备拔光这破鸟的鸟毛，身后突然传来甄太平的惊呼：“你们快来看，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甄太平手中捏着一颗发光的圆珠，不知道是怎么亮起来的，正对着石像的一角观察着什么，凌渊将骷髅小孩五花大绑，走过来问道：“发现什么了？”

圆珠不大，却神奇的照亮了大半间屋子，甄太平将圆珠凑近石像，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上面，“这里，这个石台上有一行小字。”

凌渊方才完全被石像吸引了，根本没发现这里有一行小字，“刻的什么？”

几人中只有观天有能力从残破的字迹中拼凑出完整的文字，他盯着看了片刻，“似乎是——吾将上下而求索。”

“什么？”

这么没头没尾的话一出，三人都有些摸不清头脑，观天手指抚过这行小字，“看腐蚀程度，应该是雕刻石像的人留下的，是为了表达什么吗？”

凌渊皱起眉，在他看来，花时间做一个东西，最后一定要有用才行，这些雕刻家果然都是些闲得蛋疼的怪胎，留下的文字也莫名其妙的。

却见观天微微一顿，“等等，这个石像上没有灰尘。”

珠光下，观天的手指莹白如玉，确实是纤尘不染，甄太平也伸手摸了摸：“真的，这上面没有灰。”

院子里的大钟落满了灰，而石像上却干干净净，实在诡异，仿佛有人才清理过不久，凌渊看向院子里挣扎的骷髅小孩，“是他干的？还是斩仙司？”

观天收回手，“不管是谁干的，至少能确定最近有人来过，并且与石像有关。”

甄太平沉吟道：“这样，我们分头找找，这地方就这么一点大，一眼就看完了，说不定有什么机关藏在哪里呢？”

这句话是有道理的，但凌渊不损人就不会说话，“分头，你确定要和我们分开，不怕真的身首分离啊。”

甄太平：“……”

你们俩随便一个和我一组不就行了吗？

但甄太平没说，就看这两人难舍难分的劲，也知道分头行动肯定是没戏，他一摆手，彻底放弃凡人的思考模式，“那你们说怎么办？”

凌渊盯了石像片刻，“小天，还记得范生说过的那个邪术吗？”

观天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你是说，请神术？”

甄太平莫名其妙，“什么请神术？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呢？”

凌渊本来不打算解释，但脑海里突然想起在林府时，甄太平坦白的那一幕，他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你之前不是问我们为什么要找斩仙司吗？一个月前，我和小天落脚在范小村，遇到了一个老叫花，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为了报仇去破庙里请神，求这劳什子斩仙司为他做主。”

凌渊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句斑驳的“吾将上下而求索”上：“本也没什么，凡人活到这把年纪统共也没几年了，爱干什么干什么呗，可那老东西用来联系斩仙司的手段非常邪性，又是磕头又是撒血的，请来的‘神’还鬼气森森，不仅对当今四大门派如数家珍，还提到了……本派，所以我们才不能放过斩仙司。”

甄太平第一次听凌渊提他的门派，虽然提了跟没提没区别，但也清楚知道凌渊愿意说这么多，已经是他们之间关系的极大进步了，他很识趣的没有追问，了然道：“所以你们是想复刻范生的请神术，请斩仙司的人上身这个神像？”

凌渊一想起那个鬼气森森的玩意要上神像的身，心里就泛起一阵恶心，有些烦躁道：“这只是其中一个方法，如果有别的法子能找到他们更好，直接请神很容易打草惊蛇……算了，当我没说，甄太平，你和小天在这屋里找机关吧，我和仙鹤，耗子精去院子里搜搜看。”

最后还是听了甄太平的建议。观天想说什么，凌渊已经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仙鹤落在屋檐上，四处看了看，发现这寺庙真是够萧条的，除了大钟和废井，其他什么都没有，它飞到不断挣扎的骷髅小孩旁边，仔细瞧了瞧，“怎么会有这么弱的走尸，造他的人到底在想什么，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耗子精本来一直在凌渊衣袖里装死，既然提到了它们，它俩不得已从安全屋跳出来，围着骷髅小孩来回转，很快得出这家伙一点也不好吃的结论。

凌渊微微屈指，牵丝线随他心意，松开部分束缚，小孩得到解放，立刻警惕的爬到一边，把耗子精吓得吱吱乱叫，凌渊面无表情的看着骷髅小孩，朝仙鹤道：“你说，如果我现在把他放了，这家伙会去哪呢？”

仙鹤正在梳毛，闻言一愣，“你是要跟踪他？跟踪他？”

凌渊没回话，抬脚朝小孩走了过去，骷髅小孩紧张地尖叫起来，想跑却被牵丝线牢牢绑着一只脚，怎么也跑不掉，凌渊在两步远的距离停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阴森森的，“小鬼，你见过凌观天吧？”

小鬼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顺着凌渊示意的方向看过去，见观天正和甄太平低声交谈着什么，圆珠的光映在观天脸上，让他看起来几乎白得发光，小孩明显愣住了，下意识啊啊道：“神仙哥哥——”

“果然。”凌渊一勾手指，牵丝线簌地松开，脚上的束缚一解除，小鬼瞬间反应过来，四肢并用的朝凌渊冲过去，凌渊轻飘飘的躲开这一击，小鬼却脚步不停，一头扎进那口枯井里，消失不见了。

仙鹤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不是？就这么把他放了？把他放了？”

都不和他们商量一下的吗？！

两只老鼠连忙窜到井边往下看，汇报道：“仙人，他消失了，这下面是不是藏了一个老鼠洞啊？”

这边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屋内的两人，观天扶了一把差点被门槛绊倒的甄院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仙鹤张开鸟嘴准备告状，凌渊一把捏住它的鸟喙，退到井边，“嘘，不要出声，有东西来了。”

话音一落，甄太平手上的戒指突然发出一道微弱的亮光，甄院主虽然眼瞎，但光还是能看清的，见状神色一变，观天反应极快，瞬间带着甄太平移动到井边，和凌渊一起转向毫无遮挡的大门。

月色从众人头顶洒下来，落在斑驳的院墙上，三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耗子精连忙从井边跳下，窜到凌渊身上，敏锐地听到黑暗中传来某种声音。

那是一阵诡异的呻吟。

耗子精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黑暗中逐渐飘来一股恶臭，在场的所有活物都忍不住屏住呼吸，只听“咔嚓”一声，倒在地上的破烂木门上覆上一只脚，鞋面破旧，露出断掉的一半脚趾，和里面的森森白骨。

甄太平努力瞪大眼，“这是什么？”

凌渊表情不变，“我觉得你应该问，这些是什么？”

他话音一落，第二只脚，第三只脚从雾气里探出，第一个缺了半边脚趾头的“什么”也露出了全貌，“他”空洞洞的眼珠上下翻转，整个身体僵硬地挪动着，凌渊的声音并不大，但“他”似乎听到了，僵硬着脖子扭过头，朝他们“看”过来。

这一刻，哪怕半瞎如甄太平，也倒抽一口凉气，因为面前的是一具尸体，并且是腐烂了一半的尸体，头发几乎都掉光了，一身破衣烂衫勉强挂在身上，两个眼眶里只剩下一个眼珠，朝下滴着白色浊液，上面还爬满了蛆虫！

观天是唯一一个保持镇定的人，手中剑已然出鞘，“是走尸，而且数量不少。”

凌渊的表情活像吃了苍蝇，读书的时候他就最讨厌鬼道，鬼道里面又最讨厌走尸，就是因为这玩意实在太恶心了，难对付之类的都要排在最后。他要是用牵丝线攻击这玩意，那这法宝他明天就不能要了，不对，是一碰到就不能要了！

牵丝线大概也感受到主人的嫌恶，烦躁的甩动起来，观天感受到凌渊的不快，上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走尸不会单独出现，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大批聚集，数量这么多，我们却完全没有感觉到，只有可能是有人引过来的。”

甄太平对民间的事如数家珍，但对付妖魔鬼怪就不行了，已经让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的走尸熏得睁不开眼睛，“我觉得没必要现在分析原因，主要这么多我们怎么办啊……他过来了！”

缺了半个脚的走尸本来还在慢腾腾挪动，直到感受到活人的气息，顿时“兴奋”起来，结束蜗牛般的速度，差点把一只脚跑掉，张开生满蛆虫的嘴就冲几人扑了上去！

在场的活物没有一个能接受这一嘴香吻，凌渊当即从袖中甩出一张符咒，直冲走尸面门而去，同时屏住呼吸，朝几人道：“跳！”

话音未落，仙鹤“嘎”一声，被凌渊这个混蛋一把掐住了脖子，直接丢进了身后的枯井里！

符咒瞬间将走尸炸了个四分五裂，一阵浓郁的血雾在院子里弥漫开来，活人的气息淹没在混乱的雾气中，所有走尸愣在原地，茫然的面面相觑。

观天的视线被血雾遮挡，愣了一瞬，手腕上突然传来温暖的触感，一双手揽过他的腰，不由分说地将他紧紧抱进怀里，凌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闭眼，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