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天一愣,不去清泉派?那为什么要问那些问题?
他这话还没问出口,凌渊已经弹指一挥,帽沿上的纱幔顿时层层叠叠的散开,观天的视线立刻被帷幔遮掩,那张惹眼的脸也隐在了半透明的纱幔中。
凌渊满意了,命令道:“不许揭开,除非我让你揭。”
说完,他一转身,径直进了旁边的一栋酒楼。
观天:“……”
如果他没记错,他头顶上这破玩意都是姑娘家戴的,这一路走来,没见一个男子戴这种帷帽。
所以师兄这是把他当师妹养了吗?
山雀仙鹤被铺天盖地的纱幔当头扣下,瞬间幻视鸟笼,连忙扇翅膀蹬腿的从纱幔中挣扎出来,一惊一乍道:“这是做什么?这是做什么?”
观天也不知道这是做什么,但还是听凌渊的话,没有把这破帽子一剑劈开,他跟上师兄,一进酒楼,才发现里面热闹非凡,大厅里几乎每桌都摆满了饭食,店小二各个脚不沾地,忙碌的穿梭其中。
原来凌渊这一瞎逛,不知不觉就到了午时,已经到凡人吃饭的点了。
观天跟着师兄,选了一个远离人群的角落坐下,店小二正忙,一时没顾上他们二人,凌渊便自食其力,从油乎乎的桌面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和师弟一人倒了一杯凉水。
水还没倒完,突听远处人群传来一阵嘈杂声,只见一个书生打扮的人正坐在大厅高台上,似乎说了句什么,惹得众人议论纷纷。
那说书人刷啦一声展开了手中折扇,冲着看过来的人群吊起了嗓子:“各位看官可别不信,小生方才说的话可是有证据的,那魔头当真死啦!”
“魔头”两个字一出,凌渊倒茶的手微微一顿。
人群中有个汉子叫嚷起来,粗声粗气道:“你有什么证据,自从那魔头占据了七里地,现在谁敢去那里,你吗?没人亲眼见过,就不要在这里瞎说!”
说书人嘿一声,冲那汉子好声好气道:“这位兄弟,您别急啊,小生虽未亲眼目睹,但那日的电闪雷鸣大家应当是都听说了吧?那魔头作恶多端,可不就被雷劈死了吗?”
汉子不屑道:“就凭这个,这不还是你的猜测,算什么证据!”
“那您自己想想,已经到了那魔头每月来作孽的时候,如今都过去三日了,怎么迟迟不见他兴风作浪呢?!”
“这……”,汉子磕巴了一下,人群里立刻便有人议论起来,“是啊,那魔修最是贪得无厌,如今迟迟没有现身,不会真叫那九天神雷劈死了吧?”
“不会吧?”,角落里一个头戴帷帽的姑娘突然道:“要是作恶就会被雷劈,那不早就死啦,怎么会这么晚才遭天谴?难不成老天是个瞎子?”
“哎呦我的姑奶奶!”
一个小厮打扮的人立刻上前,唯恐他家小姐又要语出惊人,一迭声道:“这可不能乱说啊,老天爷要降罪的,快呸一声!呸呸!”
姑娘在帷帽后翻了个白眼,觉得天雷要真劈下来,肯定先劈这位封建余孽,她把玩着手中茶杯,随意道:“那谁知道呢,一个人每天还都不吃一家饭店呢,说不定那魔修只是出了趟远门,换一个地方造孽了呢?”
她这话一出口,顿时招来更多讨论,虽然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大逆不道,但细想起来,似乎又有点道理。
那汉子见有人向着他说话,顿时来劲了,冲着书生嚷嚷起来,“就是,我看这位姑娘说的在理,你空口无凭,凭什么认定那魔修已经死了?!”
书生闻言嘿嘿一笑,也不恼,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二位虽然说的在理,但恐怕不知,魔修修炼是和仙人们一样的,都要渡天劫才能更进一步,苍天有眼,这魔修平日里骚扰百姓,为祸乡里,老天爷自然会趁他渡劫的时候收拾他,嘿!那日的雷劫,可不就是上天出手了吗?!”
这书生牙尖嘴利,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一时众人又墙头草一般倒向了他,汉子顿时孤立无援,他大概没有什么文化,磕巴半天都憋不出来一个词,整张脸都憋红了,只好把目光再次投向坐在角落的姑娘。
姑娘正皱着眉挑面前桌上的一盘青菜,见那汉子看过来,她还没什么反应,旁边的小厮已经如临大敌,一侧身挡在了自家小姐面前,朗声道:“我看这位先生说的在理,魔修作恶多端,自然是要遭报应的,再说,不管他是死是活,咱们这里有仙人罩着,那魔修也不敢进犯,他死不死的,与我们又有什么干系呢?”
汉子闻言瞪大了眼,书生当即笑道:“说的好,我们望疃镇受仙人庇佑,风调雨顺,家宅安宁,自然不惧那魔头,只是可怜了附近的村庄,被那魔头害的家破人亡,只能背井离乡,到我望疃镇寻求庇护,在下瞧着,镇里最近的流民越来越多了,也不知他们有什么活路。”
说着,这书生还悲天悯人的叹了口气,大厅里的客人闻言却神色各异,各自窃窃私语起来。
凌渊端着杯子,镇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几乎听不清什么,但修士不受噪音干扰,他挑了几个对话听了一耳朵,发现大部分镇民都在小声抱怨——流民占据资源,不受管制,偷窃抢劫乞讨等事不一而足,令人不堪其扰,大部分镇民是不喜外地流氓的,只有很少的声音是和书生一样,对被迫流离失所的流民表示同情和关切。
凌渊大概猜到他们在讨论什么,看来民间误以为观天的那场天劫是魔修在渡劫,那大汉口中的七里地,应该就是魔修洞府所在的地方。
这倒是让人意想不到。
凌渊喝了一口没滋没味的凉茶,他本来只打算去人多的地方打探打探,能多搜集一些消息最好,没有就算,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真让他听到了有用的信息。
那魔修确实死了,但不是渡劫死的,而是被他的小师弟一剑劈死的。
凌渊想到这里,突然产生了一种隐秘的骄傲,但随即他又想起观天手臂上至今未好的伤,那骄傲瞬间便偃旗息鼓,化为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他的脸上。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凌渊盯着手中杯面,近乎偏执的想,观天以后都不会再有握剑的机会,他绝不会再让师弟陷入那样的危险中。
观天不知道凌渊正预谋着把他捆起来,还以为师兄坐在这里是有什么要紧事,虽然一头雾水,但也还是跟着竖起耳朵,专心致志的听镇民们吵架。
小厮眼见终于转移了话题,火似乎烧不到自家小姐身上,刚要松一口气,却听身后阴魂不散道:“那还不简单,既然望疃镇愿意接收流民,又不知要如何与他们相处,干脆把他们控制在一起,划分一块侨置区,让流民自行耕种或从商,能老老实实过日子的就留下,编入本地户籍,不行的就赶回去,让他们自生自灭便是。”
小厮:“……”
姑奶奶您能闭嘴吗?
姑奶奶不闭嘴,还唯恐天下不乱,无视了自家小厮黑如锅底的脸色,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继续道:“若是不知道怎么置办,大可以先选一些商铺试行,我看这座酒楼就不错,生意够好,老板也心善,没见他赶过门口的乞儿,干脆就招聘一些流民,留作后厨或小二,若是干得好就留下,干的不好,那就走人呗。”
此话音一出,人群顿时掀起了千层浪,嘈杂声几乎要掀翻房顶,“怎能如此!”,“我觉得可行”,“简直是危言耸听!”等等对话瞬间如潮水般淹没了整座大厅,人群顿时激愤起来。
已经有人坐不住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颤颤巍巍的指着那姑娘,怒不可遏道:“这种事岂是你一个黄毛丫头能妄议的,人口安置都要服从官府分配,我等都要听镇长指挥,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怎敢在此胡言乱语?”
小厮脸色煞白,那姑娘却巍然不动,她气定神闲的拨开面前的那盘半死不活的青菜,嗤笑一声:“呵,官府?官府什么时候管过我们,村庄被魔修迫害的时候他在哪里?家破人亡的乞儿流落街头时他又在哪里?他们只敢在太平地里耀武扬威,事后打着仙人的旗号作威作福,流民都在望疃镇里待了多少年了?官府管过吗?”
老人的手抖成了筛糠,“你!你简直是……”
姑娘哎一声,“您可别激动,一把年纪了要是气坏了岂不是要赖到我头上,再说,本姑娘也只是提一嘴建议而已,店家都没说什么呢,你们在这里激动个什么?”
一群人竟然说不过这姑娘,凌渊放下手中杯盏,视线穿过吵吵闹闹的人群,落在那姑娘的身上。
姑娘本来还在舌战群儒,这一瞬间却似有所觉,突然抬眼对上了凌渊的视线。
凌渊透过层层帷幔,看到了一双精明的眼睛。
眼尾微翘,瞳孔中闪着幽微的光,依稀是一双漂亮的狐狸眼。
那姑娘也看到了凌渊,只一眼,她便明显愣了一下,但下一秒,汹涌的人群已经开始了第二轮骂战,姑娘分身乏术,只好回头接着舌战群儒。
凌渊和那姑娘的眼神对上,若有所思的看着对面吵吵嚷嚷的人群,观天见师兄似乎是看出了什么,半是询问半是搭话道:“小渊,有什么不对劲吗?”
凌渊唔一声,食指轻轻在桌面上一磕,这是他思考时特有的习惯,他低声道:“我在想,店家为什么还没出面。”
观天一愣,确实,大厅里已经要乱成一锅粥了,但现场依旧只有店小二在调解,按理来说,吃个饭闹出这么大动静,掌柜的应该早就出面了才是。
难不成不要这生意了?
观天的视线跟着凌渊,见师兄又转移了视线,他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一起看去,发现凌渊这次看向了那个书生。
书生身为整场话题的发起人,此刻却有些安静过头了,他一言不发的隐藏在人群中,脸上是一种四大皆空的漠然,看起来似乎是在走神?
观天:“?”
观天莫名从那书生的脸上看出一种疲态,还没等他判断出这到底属于哪一种疲态,下一刻,一阵强横的灵力突然从四面八方袭来!
凌渊脸色一变,一伸手攥住了师弟的手腕,飞快道:“收敛气息,有修士来了。”
话音刚落,迟钝的凡人们也终于感受到那股汹涌的灵气,人群顿时传来一阵惊呼,只见一名身穿浅青色长袍的修士从天而降,顶着一张冰天雪地的冷脸落在了酒楼门口。
所有人都僵住了,不知是谁先从那修士的威压中反应过来,高呼了一声“仙人!”,人群才终于回过神,立刻稀稀拉拉的跪了一地。
修士站在酒楼门口没动,眼神冷冷的扫过面前跪了一地的人,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坐的笔直的姑娘身上,随即嫌弃的移开视线,似乎有点牙疼。
然后他转移视线,自然看向在场第二个坐着的活物,和凌渊对视了一眼。
凌渊不动声色的挡在观天身前,那修士应当是没看出什么,没什么反应的收回视线,面对战战兢兢伏地的人群,也没说让他们起身,仿佛人们站着还是跪着,都与他无关。
酒楼门口摆着两个面目狰狞的石狮子,一左一右的把修士夹在其中,修士也十分应景,眉头皱的能夹死路过的一只苍蝇,越发显得这仙人不是来普渡众生的,倒像是来寻仇的。
一片死寂中,来寻仇的修士终于开了口,冷冰冰道:“这里可是灵犀园?”
众人面面相觑,最开始指着姑娘怒骂的老者壮起胆子,颤颤巍巍的从人群里起身道:“回仙人的话,此处正是灵犀园,不知仙人来此,是有什么要事吩咐吗?”
那修士看着才不过二十来岁,老者至少年过半百了,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毕恭毕敬,竟然也不显得违和。
修士脸色缓和了些,问道:“你是店主吗?”
老者连忙摆手,还未回话,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道人声——
“小人有失远迎了,仙人大驾光临,真是让人本店蓬荜生辉啊。”
其实,小渊儿在最开始的设定里,就很聪明来着
先在这里放一个膝盖
作者最近又又又又又要考试了,两门,挨着的,全英,无重点,所以要临时抱佛脚肝生肝死集中复习一下,可能两三天看不到我,放心不会考死过去的,考完我就回归啦,谢谢读者宝宝体谅,爱你们
再放一个膝盖
求求读者宝宝保佑不要挂科不要挂科不要挂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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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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