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一个少年……”
从前有个少年他有一个知己。有一次那知己喜欢一张名叫“溯眠”的乐谱。
那个少年是乐神阁的,因为年纪尚小不能跟随其他的乐神一起去寻找合集乐谱。
当他得知那知己的愿望时,他不顾大人的反对偷偷跟着去了。
那天少年跟随着一行人寻找乐谱,从艳日高照的清晨到夕阳西下的黄昏,从竹林中的竹亭到南边的一处梨树林。
如此恍恍惚惚了两日终是找到了那卷乐谱。
大批的人马准备返回,那少年却因失足掉进了法阵下的狼窝里,乐谱稿零零散散撒了一地,而他也重重的摔在地上。
大约六七只的恶狼朝他一步步走来,他撑着地节节后退。然而狼并没有再向他走来,反是抓起了地上的乐谱,
却刚好抽中了那叫“溯眠”的乐谱,它举起来看了一眼扔给了那只最大的狼,大狼还未反应过来就先是看见一个身影从眼前掠过,夺走了那张乐谱。
那少年紧紧地搂住乐谱,试图用小小的身躯包裹住它,任那些狼怎么逼近他都不肯松手,这时,有只狼抬爪抓住了他的头发,欲取囊中乐谱见那人护的死死,便重重向他前胸一推,谁知那少年抬了头接住了那一爪,他死死的瞪着那匹狼,将乐谱护的更紧了。
身后的狼昂头大叫一声,那叫声仿若刺裂山峰的长剑,使得那少年抖了几下,随着震耳欲聋的叫声少年被重重地砸在一旁的石头上,额头因为被利石刺破流血。
狼转过头撕了几张乐谱,反手去抢那张少年护着的“珍宝”,少年接不下这狠厉细密的招式,被法术击中耳朵,狠狠摔在了地上,他咬着牙泪滑落在乐谱上,渐渐的他感觉眼前一阵模糊,耳边也没了声音,昏倒在地。
六七只狼聚在一起嘲笑着他,咧着嘴向前走去 ,这时,有一人持折扇挥向狼,抬手恢复了地上零碎的乐谱稿 ,带走了少年
他带那个少年回了家,却不知那位少年为了一张可以让他开心的乐谱而险些拼命。
他的耳朵受到了很大的创伤,导致他不能够再清晰地听清任何声音,只能无时无刻地戴着特制的耳环来助听。
这日他带着灀卿送的蓝色的宫灯耳环趴在书案上,惺忪地睁开双眼,对上华山长老那和善的表情有些尴尬地避开视线,嘴角不服气地撇了撇,差点让华山憋不住笑。
“想来二殿下已经学会这段旋律,不如来给大家做个示范吧?”
他不情愿地站起身,将笛子放在唇边,轻轻闭上了双眼。
曲调缥缈,隐隐绕绕好似山中的云雾缭绕着世间,翩翩如同比翼的飞鸟胶漆缠眠。
曲之悲凉,那阵阵乐响仿佛是狼群中那个少年的哀怨与不甘,在冬日的初雪中撕心裂肺地诉说长久以来的夙愿,又仿若欲冲破云霄的一抹阳光,却被莫名出现的乌云无声地遮盖,掺杂着地唤起的无奈,以及那个在黑暗中速起的倩影——那个故事中为一张乐谱而拼命的少年。
拼死拼活,也不愿让那乐谱受到半点污染,哪怕自己弱小的如同一根细软的嫩草,一折就断……
何人知晓那曲中的含义,绵绵细长仿若细雨蒙蒙,涛涛汹涌仿若澎湃的江水。
灀卿呆呆地看着他,伸手去握住他拿着笛子的手,一旁的华山长老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满意的事情,欣慰地摸着下巴回到讲台。
下课后笛风去见了狐帝,答应他考完试就去着手操办桃花节宴会。
桃花节是狐族的古老节日之一,每五十年才办一场巨大的宴会,节日分为繁桃和明桃两天。传说狐族有一桃花林四季长青,是有人用血染红的,有的说是某个人的心愿,也有的人说那是两段情谊的寄托。
繁桃节寄以相思,赠花与心爱之人,食桃饼以绻倩。明花节传之以情,接灯在桃花林,楼台亭曲以化念。
不过对于那些爱玩同学来说就是终于要放寒假了。
狐族放寒假一般在桃花节的前一天,考完试就放,会有专门的马车送外族学生回家,但有谁会放过桃花节这个好日子,这可不仅仅是狐族的情人节,更是享受快乐的第一天。
凤鸾班的学生为了赶上桃花节前夕的“飞花梦”,早早就交了卷子,他们疯跑着聚集在一棵花树下,争着抢着进入飞花梦境。站在前排的颜船财朝灀卿招了招手。
“淮兄,来这里玩啊!”
灀卿轻轻摇了摇头,用一个装着水的小瓶子接住一只落下来的梅花。
“啊呀,这活动可是五十年才一次的,你好不容易来趟狐族,应该好好体验一下!”
他还是摇了摇头,在街上找了个客栈早早睡了,阿笛不在,他玩什么都不尽兴。
桃花节当天,一向早起的灀卿赖在床上无聊地刷着冠远,他给笛风发的几个消息迟迟没有回复,他有些烦闷地在床上打了个滚,打算在再睡一觉。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他睡得有些昏昏沉沉,只好去外面透透气,他漫步在桃花林里,取下树上的一条红线,走到开的那最艳的桃花树下,绑了一个心结,双手合十许了个愿,那桃树突然毫无征兆地发起光来,把灀卿吓了一跳,他因为有什么妖怪要出来了,下意识举起云溪扇防御。
“噗嗤……”
笛风忍不住笑出声,用卿灯扇挑起遮挡面容的花枝,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印着淡粉桃花的蓝色长袍,好像是把桃花披在了身上,桃花发饰与小蝴蝶交错装饰在麻花辫上,耳朵上带着蓝色的宫灯耳环。
他取下头上的那支桃花簪在灀卿眼前晃了晃,露出得意地笑容。
“刚刚是它在捉弄你哦。”
灀卿总觉得那簪子看起来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他看着对方那玩弄的笑意,绷不住笑出声,这人明明就是看他心情不好,故意来逗他的,还怪上簪子了。
“天快黑了,我们去逛花市吧?”
“好”
灀卿率先伸出手让笛风牵着他,两人缓步走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
街道上堆满了琳琅满目的小吃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两人买了一点小吃,边走边吃,边看着沿途的风景。
街上买花灯和许愿绳的人有很多,灀卿不顾笛风阻拦,买了一个蝴蝶形状的花灯塞给他,不等笛风反应,牵着他的手奔向远方。
“卖糖葫芦了……”那沙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敲击着耳鼓,笛风顺手买了两根,递给灀卿,灀卿很好奇这里的糖葫芦和冰族有什么不同,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顿时眉毛挤成一团。
“好酸啊。”
“有吗?”
笛风有些诧异地歪了歪头,握着糖葫芦走来走去,嘴里还念叨着“不应该啊……”却没有发现灀卿已经绕到了他身后,伸手取下竹签上一颗山楂塞进嘴里。
“嘿嘿,我尝尝你的。”
“嗯……你的好甜啊。”
笛风愣了一下,垂下眼睛笑着将糖葫芦递给他,要和他交换,灀卿摇了摇头,将剩下的糖葫芦一口吞了。
“不用啦,那边有买糖人的唉,我要吹一个你。”
说着就蹦蹦跳跳地去找老板了,笛风看着他的背影回想起刚才的婉拒,眼中的光似乎闪烁了一下。
当灀卿拿着两只小狐狸形状的糖人朝他招手时,他正叼着糖葫芦呆在那里,像个木头。灀卿无奈笑了笑,走到他面前,举起那个九尾小狐狸在他眼前晃晃。
“怎么样,好看不?”
“虽然我没有见过你的原型,但我觉得你一定是一只特别可爱小狐狸。”
他伸手接过小狐狸看了看,双眼弯成了月牙。
“很漂亮,我很喜欢。至于原型,以后有机会再给你看吧。”
灀卿开心地拍了拍手,又朝他好好炫耀了一下自己天才般的手艺,笛风被他这夸张的话语逗得再也憋不住,笑得停不下来,灀卿玩笑似地拍了拍他,也笑得前仰后合。
不知道笑了多久,他们感觉刚刚的小吃没有吃饱,打算去传音楼再吃点。
两人手牵着手走进传音楼,步入大厅是十几张缠着红布的圆桌圆凳,右边是柜台,正前方有个戏台,左边是楼梯,顶上挂着围绕着银铃的灯笼,灯笼下方系着的蓝丝带被拉起系在各层楼的栏杆上。
笛风拉着灀卿避开刚要围上来的女郎,到二楼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包厢,那个包厢位置不错,刚好能完整地看见楼下的那个戏台,就是可惜了,这个叫焕艇笛的楼主不喜欢看戏,八成也不会开戏台子,这戏台子就是个摆设。
笛风好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抬手招来了女
郎,在递菜单的同时吩咐她去请附近最好的戏班子,女郎意外地看了一眼笛风,没有多问,行礼离开了。灀卿似乎是害怕他勉强,正要阻止,他却拿出一瓶桃花酿塞进了那人想要阻止他的手。
“不勉强,刚好出了个新戏,我想陪你看。”
灀卿开心地点了点头,为他斟满酒,又给自己倒满,两人就这么喝了几杯。
传音楼的桃花酿是出了名的好酒,它没有那么得辣,多的是沁香甘甜,犹如春日里刚刚融化的清泉,让人回味无穷。
新出的这个戏叫“桃花乱”,讲述的是千年前冰族少女铃与狐族落公子相知相恋的故事,戏腔婉转悠长,唱出了一味铃姑娘的后悔与不甘和落公子的爱而不得,坐下的宾客忍不住哭泣起来,楼上的灀卿叼着一只排骨,呆呆地望着台上铃姑娘的扮演者。
“阿笛,她真的不喜欢落公子吗?”
“不是,她只是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罢了。”
渐渐地,铃姑娘耐不住落公子的软磨硬泡,两人相爱了,大家本以为这就是结局了,刚要欢呼喝彩,戏台的灯光却先一步暗了下来,台上只剩下了铃姑娘一个人,她于戏台中央起舞,舞出惊鸿,唱弹一曲悲欢离合,一场花羽恋情终究化为泥沙散落。
在场所有的人都被这缥缈的结局搞的摸不着头脑,他们纷纷猜测着这个故事真正的结局,丝毫没有察觉到刚刚扮演者在招揽众人互动。
灀卿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他趁笛风离开,顺着栏杆上的绸带滑了下去,仿若从天而降的仙人。
笛风并不知道他去互动了,还以为他在看戏,就这么慢悠悠地拿起不久前做好的桃花花束,在九楼的房间里走来走去,他不知道要不要送给他,他不知道会不会让灀卿误会,虽说桃花节送花是很习惯的事,但他还是担心灀卿不明白他的心意,他又害怕灀卿真的明白了他的心意,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份感情,他想要将它埋葬得深一点,可是总是有一股力量在驱使这他送出去,他知道那是他的副人格干的,这才是他心中最想要做的事情,他希望得到想要的回应,却又害怕这份回应会在未来伤害到彼此。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花用法术藏起,打算找个机会在给他。
这时,楼下响起一阵欢呼声,他有些奇怪地背着手走到栏杆旁,俯视着在戏台中央曼舞的人儿,他有些疑惑,他不是讨厌跳舞吗?今日怎的有如此雅兴?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摇着扇子走下台阶,停在三楼。他扶着栏杆,双手交叉撑在栏杆上,专注地盯着跳舞的灀卿,他突然觉得灀卿的舞步有些说不出口的熟悉,那并不是他小时候见过,可是他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皱着眉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在察觉到灀卿透过来的目光,他敛去了眸子里的思绪,弯眼朝他轻轻挥了挥手,灀你刚把头传过去,他抬起的手就如失去阳光的花骨朵般耷拉下来脑袋,嘴也撇了个大大的倒过来的月牙。
他抬手唤出一盏印着桃花的灯,那盏灯灯角刻着桃花与蝶纹,尾端系着桃花流苏,故为桃灯。
他摩挲着桃灯的穗子,将它向下一抛,转身打算离开,谁知灀卿转了一圈竟接住了他的灯,他愣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灀卿今天会跳舞。
抛灯是指在看到喜欢的节目抛下的灯笼,如果这个时候表演节目的人接住了你的灯笼,就表明他接受了你的喜欢,也有的人说这是代表表演节目的人也喜欢抛灯的人。
原来你跳舞是为了给我看的,为了接我的灯吗?
戏罢,他们漫步在传音楼背后的街道上,灀卿手轻轻抚摸着桃灯,望着笛风明知故问道:“阿笛,为何要送我灯啊?”
笛风没想到灀卿会反过来问他,又不想把心中真正的想法告诉他,只好随便含糊了过去。
“我想送你而已……”
灀卿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凑到笛风的眼前试图去看出他眼底里隐藏起来的情绪,可是他藏得太深了,就好像他刚刚的感觉是错觉一样,他有些气馁地松开对方的肩膀,嘟着嘴将灯当球抛着玩。
“那以后的繁桃节你陪我看戏,我给你跳舞好不好?”
说着便把灯伸到笛风面前,手拂在灯上要以灯誓约,笛风弯眼笑了笑,将手放在他的手上,两手交叠在灯上发出青蓝色的光芒,光芒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升上天空,化作了桃花和莲花,重合在了一起。
“这么大个灯我收那儿啊?”
“随你。”
灀卿想到个好点子,他右手捧着灯转了个圈,桃灯化为一缕橙色的光芒于手间,化为一枚镶着桃灯的戒指,戴在中指上。
笛风愣了一下,心中压制的情绪一下子暴涨起来,他咬了咬嘴唇迫使自己将心中的**压了下去,他不敢相信,灀卿怎么可能也……他这个样子怎么能被他喜欢,他不该喜欢上他的……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灀卿拉到了屋顶上,那人坐在屋顶上,上下晃动着双腿,眉开眼笑地同空中的那些灯互动。笛风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他心中的情绪又同涛涛江水一样澎湃起来,曾经的那些温暖与眼前的人的微笑汇聚在一起,让他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他心底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驱使着他说出真实的想法,他将头转过去,试图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他,那人正朝着烟花招手,脸上的笑容温暖又明媚,他差点就说出来了。
他将手放在心口,试图压制自己快要藏不住的情绪,他将身后藏了很久的桃花花束拿出来,递给了灀卿,他心虚地别过头,他并不是很想灀卿通过这束花得知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可是他又希望灀卿喜欢他,这种希望喜欢的情绪与觉得他不该喜欢上自己的情绪互相交织着,不断地在他心中冲击着,让他的心尖有种轻微的无可奈何的酸疼。
幸好,灀卿并没有察觉到不对,他以为送花也是桃花节的习俗,便将袖子里盛着梅花的小瓶子放在了笛风的手心,赤色的梅花漂浮在水中,水面被映成了浅红,好像是两份不被相知的情感交叠在了一起,产生了共鸣。
他将小瓶子收起,偷偷往灀卿的方向挪了挪,两人挨得更近了。空中绽放着各种花朵形状的烟花,爆竹齐鸣间灯火闪烁,灀卿被那些热闹景象吸引着丝毫没有发觉旁边的人一直在偷偷看他,笛风看他没有发现,便愈发大胆地探向他的双眼,那浅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光芒,好像春天草地里的一颗闪烁的许愿星,温暖柔和又带给人无尽希望,令他这般贪恋与渴望。
天空绽放出无数朵色彩斑斓的桃花,那些桃花盘旋在空中化为了两只十指相扣的手,又同袭来的风一起消散着流向了远方。
“阿笛,铃姑娘和落公子的结局是什么?”
“为什么戏的结尾是铃姑娘跳舞?落公子去哪里了?”
笛风顿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书籍上并没有详细的记载,我只知道他们一起去了一座山上,回来的时候只剩下落公子一个人了。”
没有人知道落公子最后去了哪里,也没有如知道他为什么莫名其妙地死了,民间传说他们为了一些事情天地各一方,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们已经不存在了。那些知道故事真正结局的人把秘密藏在了他们留下来的那片长青不败的桃花林里,让它等待着它的有缘人来解开它。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却道相思寄桃林,两处茫茫难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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