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桃花接灯(二)

这天下午,颜冀坐在床上,手里翻着一本书,一边看一边捶打着床单哈哈大笑,丝毫没发现不远处传来的“嘶嘶”的声音,一条青绿色的小蛇缠上他的小腿,正要咬他,他慌忙中踢着腿想把这东西抖下去,他撇着脸闭眼用法术把蛇打了下去,那蛇蜷缩成一团,随后变大了几倍向猎物袭来,颜冀吓得脸色苍白,抄起东西就是砸,却怎么也赶不走它,他吓得缩在床脚大喊大叫:“莫颉 ,没穿鞋的,救命啊!”

外面晒太阳的莫颉被声音吓了一跳,他冲进来还是晚了一步,那蛇已经咬了颜冀…

他怒了,将手中的书简砸了过去,蛇抖动几下,倒了下去,他右手捏出法决弹出千缕细丝袭于蛇颈,那蛇大喊一声,落荒而逃。他顾不得蛇的来处,连忙上去去查看伤势,眉毛挤成了一团。

“好像有毒。”

颜冀看了一眼莫颉,察觉到他要干什么,心中一紧死死抓住了他的手制止。

“不行,我不允许你怎么做!”

“你慌什么,明天就好了…再说了,要不是因为我,你怎么会怕那东西。”

说着去掰开颜冀的手,却发现他握得很紧,怎么都掰不开。

“莫颉,如果我没遇到过你,我早就死了。”

莫颉轻叹了一口气,咬破了嘴唇抬起他的下巴,吻了上去,将血喂入他的喉咙,颜冀愣得没反应过来。他对伤口渐渐消失了,身上也不疼了,他看着眼前分开他的人,没说出口的话咽在了嗓子里。

在亲王府的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有个懒洋洋的人,他垂下的长发挽着绿色的发带与发簪,拿着一碗茶,用勺慢慢的搅了几下

一袭墨绿色的长袍垂地,肩头绣有几朵昙花与祥云,袖口绣着几缕青绿色的细丝,裙端印着格式的花纹仿若春天的花朵一般绽放在上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树下,伸出右手垂于树下,那地上的蛇便化为一道绿色的光芒赋那人的手腕间形成一个绿玉镯子 ,他抚摸着镯子朝着茶杯挤出一滴血来,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微笑。

“亲王的精血,真是好东西啊!”

“就是苦了我的宝贝儿了。”

这时,一个穿着米色的衣服的人跑来,衣裳绣着桥与天灯的花纹,零零碎碎的铺满了整个裙布,他竖着半个丸子头,戴着金边的发冠,眉间一点朱砂痣,面色带红,寒目泛情。

“阿澈,阿澈……”

他转过身问树上的人。

“烈锁毒,你看见我的阿澈了吗?”

那人躺卧在树上,坏笑一下,手抚摸着绿玉镯子,张嘴舔了一下中指的绿玉扳指,说道:

“哦,迟到大王啊,你的迟到二王在那边呢。”

说着指向右边。苏洛羽就疯疯张张的跑了过去抱住那个海青色的身影。

谢尘埃正抱着一沓子告示往公告栏上贴,笛风和灀卿路过好奇地要了两张,拿起来一看,原来是新的广传单和远造单评选出来了。

所谓远造单独属狐族,共有三十五个名额,是由狐族的各大长老统一评判出来的即将可能登上广传单的人,而广传单是由除魔族以外的所有族的长老秘密评判出来的,只有十个名额,各大种族的才子才女无不为了登上广传单而努力,因为只要登上广传单就可以流传百世,名扬天下。

灀卿拿着两张单子与笛风挤在洛笛宫的一张小桌子前,他很开心他被评为了广传单的第二名,并且非常好奇地去找颜笛风在哪里,可是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两张名单上都没有,他觉得这不可能,明明笛风那么优秀,怎么可能没有他的名字。

笛风忍不住笑出声,指着他上面的一个名字,懒洋洋地趴在桌上。

“在这里呢。”

灀卿傻了眼,诧异地看向他,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我之前在外面的时候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焕艇笛’。”

“狐帝也知道这件事,并且也默许了。”

灀卿看了看他,轻轻点了点头,他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

广传单上的每一个人的资料都是公开流传在这个世界的。笛风在没有登上广传单的时候,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那个灾星二殿下的,如果一旦用了颜笛风这个名字登上广传单,他将会经历什么,他不敢去想。

“我用了‘焕艇笛’这个名字 ,公开身份写的是狐帝的学生,我想没人敢来质疑这是个假名字吧。”

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深深地扎进了灀卿心里,他想不通为什么谣言会将一个曾经揽着光明的少年彻底埋没,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不再需要被假名字保护起来,去做真正的自己。

“你用假名字是颜伯父教你的吗?”

“不是,是我讨厌我的身份。”

他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让灀卿有些看不清,他下意识握着了笛风的手,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本来想要问的,却在想到笛风与他之前讲过的过往,一下子堵住了,是啊,他不是已经都知道了,他还有什么好问的。

狐族二殿下,这个名号听起来何等的尊贵,带给他的却是无尽的欺负与折磨,他的父皇曾经告诉他狐帝确实已经用了狠招把谣言压下去了,可是谣言并不会彻底消失,一条漏网之鱼就有可能伴其一生……

他轻轻叹了口气,攥紧了对方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希望这样能分担一点痛苦。

笛风不希望他担心,对着他轻轻笑了笑,正欲说话,突然眼前一黑,偏头咳出血来,灀卿吓了一大跳,连忙抱住他给他输送灵力,笛风想要阻止却疼得说不出话,最终坚持不住闭上了双眼。

屋外欢笑声一片,众人搬着大大小小的礼物往宫内走,他们是去参加六殿下的生日宴的贵客。听说狐帝把这次宴会办得格外盛大,不仅请了满朝文武,还请了几个关系好的外族贵客,可谓是极为重视。

再看洛笛宫这里,来往下人多半被临时调去服侍宾客了,就连贴身侍卫方胜都不见人影,侍卫韶华找寻太医无果,只能拉着不远处桃林里的林医师来给笛风看病。

灀卿的心好不容易放下了却又揪了起来,林医师说那不是寻常的病,是残灵体反噬,他没有办法,韶华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这时,一位带着斗笠白衣服的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提着药箱蒙着面纱黑衣人,白衣公子放下手中的东西,正在输送灵力的灀卿有些疲惫地回头看向他们,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你们是谁?”

“我们是来看病的。”

话音刚落,白衣公子就点了灀卿的穴,随后开始给笛风把脉,他伸手接过黑衣人递给他的纸笔,写下了药方,随后站起身来轻轻叹了口气。

“这两人还是如前世一般固执……”

许是外来人的入侵让一向多疑的狐帝察觉到了不对,他中途离开了宴席凭着感觉追了上去。

黑白两人刚从洛笛宫,打算一路抄回华山,却不想被追来的狐帝挡了去路,狐帝冷笑一声,双眼审视着他们往前逼近,黑衣人不得不往后退,白衣公子见状立刻抬起手将素茶护在身后。

“你们何人?为何擅闯朕的皇宫?”

“呵,我等无论是谁,都不必劳陛下操心了吧。”

白衣笑道,随后偷偷的翻了个白眼,看了一眼素茶,手持青玉箫轻轻的在手中打了个弯。

狐帝看着那人狂妄的样子,不由得心头一怒,垂下的双手紧握成拳,厉声道:“别在我面前卖关子!”

说着抽出腰间的观星剑,朝白衣人刺去,白衣人笑笑,反手将那剑挡了过去,剑震得转了个弯儿 ,被后退几步的狐帝接住。

“吾等方到皇宫,阁下便以剑对人,这就是皇宫的待客之道?”

白衣人上前一步,接下了迎面而来的攻击,反问道。狐帝一听,冷笑了一声,躲过了袭来的箫,脚下一登停留在半空中,道:“卿若是光明正大的进来,我等必当以礼相待,若是翻墙的——”

话说了一半,给人打断了,白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云上,青玉箫在半空中转了几圈随后朝着狐帝狠狠地劈去,他吃力的用剑挡下,翻身躲开萧身袭来的攻击,那白衣人收了箫,风卷起他面前的轻纱,露出一丝微笑,正打算离开。

狐帝却不打算放过他,拿着观星剑刺向他,直对他的脖颈,他没有再用手挡,也没有用箫。

地下的素茶抱着箱子大声嚷嚷着要去帮他的师父,给白衣人厉声叱了回去。

他伸手夹住了剑,随即剑身裂了几条缝,狐帝震惊地瞪大了双眼,翻身避开白衣人,剑刃挑走白衣人的斗笠,率先从云上下来。他冷哼一声,指尖对准残剑掐出火决,剑身恢复如新。

白衣人夺走斗笠落到素茶前面,素茶上前看着那人急切问道:“师父,你怎么样?”

他摆手道:“没事,就是小看那家伙了。”

狐帝挑着眉毛,好奇地审视着他,他倒要看看这不速之客是个什么模样,只见那白衣人白发半梳着垂下,往左斜分的刘海,一双不问世事柳叶眼中掺杂着几分柔情,鼻梁高挺,嘴角微微上扬。

戴着白色水晶珍珠锁骨链,中间系着一朵莲花,身着白衣,袖口上映着祥云的暗纹,裙段绣着墨竹,腰间系有流苏随风飘荡,尾端系有一块玉即腰牌,那腰牌上面刻了一个“凉”字。

但是让他更为之一震惊的是颜家的令牌,以及长老令牌。

那人是狐族长老??

可是他并没有在长老大会上见过这位啊。

那人挑眉笑笑,伸手揉了揉素茶的头道:“吾乃颜赋凉。”

狐帝先是一愣,随后歪着头思考,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便“哦”了一声 ,小声嘀咕道:“颜赋凉是什么?”

闻言颜赋凉轻轻叹了口气,偏头翻了个白眼,偏头小声啧道:“怎么都这么没见识啊……”

随后摇头捂了一把脸道:“本来以为是个见多识广的。”

“你说什么!!”狐帝生气了。

“没事 ,我说我是华山。”

华山长老?!那个狐族的首席长老?!他怎么会来此处?

等等,之前见到华山长老不长这个样子啊,难到他会易容术?

狐帝愣了一下 ,装出几分恭敬的样子黔首道:“不知长老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他摆手道:“无事…”随后拉了素茶道:“那告辞了,狐帝。”

狐帝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心中顿感不妙,飞快地朝洛笛宫赶去,当他打开笛风房间的大门时,心顿时凉了半截。

笛风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唇角带着些许血丝,一旁的灀卿趴在床上,疲惫不堪,桌上放着一张药房,房间安静地像是冬天里的初雪。

他将药方交给了不久前来禀报他的韶华,还叮嘱他查明是何人不让太医来看病。

这时,灀卿迷迷糊糊地醒来了,他看着狐帝那副冷冰冰的嘴脸心中一惊正要解释,却发现自己累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狐帝轻轻叹了口气让人送他回去休息,灀卿不愿意,非要留下来照顾笛风,他只是轻轻按住了他的手,将他交给了一旁的宫女。

“不用了,辛苦你了,好孩子。”

他没有再去看灀卿,伸手将笛风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将他的刘海拨开露出额头,他接过下人递来的药碗,扶起笛风的脑袋去喂,却怎么也喂不进去,他只好先把药温着等人醒来。

等人的途中有人来报说是音乐先生要辞职,说什么凤鸾班上太多睡觉的了,他管不住,狐帝气得下意识拍了一下桌子。

“废物。”

下人本以为他是要大发雷霆,却不想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就伸手去抚平笛风皱紧的眉头,下人送了口气,接到狐帝的指令去请亲王。

笛风一时半会醒不来,狐帝不太放心,将腰间的白棋配饰取下放进那人手心才放心与亲王离开。

他们一起去了华山,打算去劝说华山来当这个音乐先生,毕竟生姜还是老的辣,他倒要看看华山长老这个老不死的有什么高招。

华山长老躺坐在亭子的长凳上,手间握着一只箫,放于唇间,吹着一首新作的曲子。

曲调如同潇潇暮雨洒落于溪,泛起的水花仿佛惊扰了一番梦境,绵绵之音仿若春日里的一杯清茶,幽静清雅,曲之方中仿若鹤立于山庄在一声叹息中飞于山间。

不知吹了多久,狐帝等得不耐烦了,大步向前走过去,亲王没拦住。

狐帝走到华山长老跟前喊了两声,看那人不理他顿时怒了,差点就动了手,华山长老睁开眼,手中长箫一滑,那箫便如水流般朝狐帝刺过去,狐帝心中一惊闪身避开,手指捏紧了剑鞘要应战,亲王一看不妙连忙上去拉架,磨破了嘴皮才劝两位大人物收了手,华山将箫收进袖子招呼着他们坐下,问了来由。

果不其然,他一口回绝了两人的邀请,并且表示自己事务繁多,没有时间去教那么多学生。

狐帝冷哼一声,挑眉拿起他的空茶杯晃了晃,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华山长老的待客之道也不过如此嘛,朕大老远地来找你,你不答应就算了,茶都不备吗?”

一旁的亲王疯狂努嘴,恳求他快别说了,狐帝像是没有看见一样,眼中充满了挑衅与狂妄。

可很快他就笑不起来了,这个可恶的华山给他上了一杯奇怪的茶,他真想把这茶拿起来扣在这老不死的头上,奈何这家伙辈分高得离谱,他只能一忍再忍。

相传华山长老最擅长的就是泡茶,茶之幽清,方可让人回味无穷,可他不怎么正经泡,还喜欢捉弄人,专门研制了一种奇怪的茶。

此茶“色香味俱全”由柠檬、辣椒面为底,放入华山特有的苦茶叶,添水搅匀放加入白糖与盐,搅匀。一碗奇特的茶就完成了,华山长老还特地给它起了个名字叫“五味茶”

给狐帝的正好是此茶。

狐帝嫌弃地看着这茶,气得指甲嵌进了掌心,看着华山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勉强喝了一口,顿时五味俱涌上心头,恶心得他差点吐出来,背着华山把剩下的茶偷偷倒进了花盆。

一旁的亲王忽然想到一个好点子,手指玩着茶杯笑着说道:

“华山长老啊,您不想教也行,我皇兄刚想让我去请旋翼长老来着……”

他故意拖了长音,狐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将它手里的茶杯拿了过来。

“旋翼?”

“对,这几年新来的,是刑部的长老之一。”

华山长老的脸色沉了一下,狐帝忍不住笑出声,在一旁开始了添油加醋。

“哎呀,你是不知道啊,那个旋翼长老教训起来人可狠了,啧啧啧……”

“哎哟,可怜凤鸾班那群孩子咯,好日子到头了咯。”

说着还戏精似的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笑得亲王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华山长老面如黑炭,垂下的手紧紧地握住杯子,茶水顺着指缝滑落于地,杯子也随之炸裂碎了一地,狐帝起哄似地点了点头。

“不行……”

“你说不行顶什么用啊,你又不教。”

“对啊,长老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啊。”

华山耐不住他们的一唱一和只得答应了下来,狐帝得逞地上挑嘴角叮嘱亲王安排华山当先生一事,自己大摇大摆地回了洛笛宫。

房间内笛风已经醒来了,他正抱着那个狐狸玩偶歪头看着狐帝,狐帝没有理他拿起一旁的茶水连着灌了好几杯。

“你怎么了,在外面吃肥料了?”

“兔崽子,就不能盼着你父皇好点?!”

他伸手戳了戳他的脑袋,将一旁还热着药碗递给他。

“喝了。”

他接过药碗尝了一口,苦得小脸皱成了一团,狐帝忍不住笑出声,塞给他一个桃花酥。

“你不是应该在素风的生辰宴上吗?为什么来这里?”

他将药喝完,咬了一口桃花酥含在嘴里,垂下眼睛去拔狐狸玩偶的毛。

“素风那里有其他人陪着他,父皇就来看看你。”

他伸手按住他拔毛的动作,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他接过那人递过来的白色棋子,握在掌心并不打算收起。

“阿笛,要不你陪父皇下盘棋?”

笛风愣了一下,垂下眼睛手指捏紧了被子。

“不了吧,我也有些累。”

那人并没有罢休。

“没事,就下一局,如何?”

他还是心软答应了,下棋的时候他有些心不在焉,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过一会就累了,再加上他故意试探,下的棋破绽百出,狐帝有些生气地拧起眉毛,沉浸在棋局中,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糟糕的状态。

“阿笛,你就不能认真对待吗?”

“下棋本来不就是为了讨个清闲吗?”

那句话堵的狐帝红了耳朵,他偏过头强词夺理。

“朕说好好下,你就得好好下,不然不算。”

笛风的眼皮垂了下来,长而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里的情绪。

“我一直在想,我的前半生会不会只是你的一盘棋?”

狐帝下棋的动作一顿,神色有些不明,他没有等他回答接着说:“你不是已经规划好了我所有的人生?”

“在你眼里朕就是这样的吗?!”

棋子掉在了棋盘上,狐帝眼中的温柔转化成了愤怒与失望,他气得脸色铁青在得到笛风肯定后,伸手打翻了棋盘,丢给他一句“很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笛风呆呆地坐在那里,垂眸盯着地上散落的棋子,什么都没有做,那人打翻棋盘的动作太突然,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忘记了有几颗棋子是擦着他落在地上的,明明没有伤到他,他却感觉内心无比得疼痛,让他无法呼吸。

他咬了咬嘴唇,偏头擦干眼角没有掉下来的眼泪,将自己裹进被子里。他的心突然传来一阵阵刀绞般的疼痛,他拼命吸着气,试图将这份痛苦压下去,却不想越来越疼,他捏着手帕拼命地咳嗽起来,眼中的光黯淡了几秒,认命般得闭上了眼睛。

他又咳血了,上次是因为残灵体反噬,这次许是因为急火攻心。

刚刚的药没有起到半分作用,他真是油尽灯枯,无可救药。

他就这么蜷缩在被子里不喊疼,也不肯吃喝,只是一味地咳嗽,把门口没忍心走的狐帝急了个半死。

得,自己惹的,还得自己哄。

他在这个孩子目前一点皇帝的威严都不配有了吗?

他挥手清理掉地上的棋子,上前将人抱进怀里,大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那人瘦弱地后背,笛风在他怀里咳了一会儿,抬头忍着疼痛看向他,眼中流露出的几分倔强与委屈,无数的问题从他脑海中闪过,令他本来就疲惫疼痛的身体不堪重负,又咳了起来。

为什么你走了又回来?为什么你会那么生气?我到底对于你来说算什么,是至亲骨肉,还是你只是欣赏我的天赋,可怜我的病体……才这样对我的?

狐帝并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知道不能再让他想下去了,他伸手点了那人的穴道,试图减轻他的疼痛,好让膳食能转移一下人的注意力。

然而笛风的脑子一直没有休息,他一直在强迫自己不断地琢磨这份关系,曾经痛苦的记忆同现在的温柔交织起来让他脑海里一团乱麻,他渐渐地分不清哪个是现实,他突然觉得自己会不会在是做梦,梦醒后迎来的又是无数人铺天盖地地谩骂,没有人会来安慰他,灀卿不存在,这个关心他的父亲也是假的……

他味同嚼蜡般地咀嚼着食物,一句话都没说,把一旁的狐帝急得满头大汗,硬是要给他再灌三碗药,他心中一惊,连忙上去扯住他的袖子把他往回拽。

“我没事。”

狐帝这才松了一口气,将他抱了进怀里。

他愣了一下,思绪被这份温暖冲淡,让他下意识蹭了蹭他的胸口,迷恋在温暖里。

这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晶莹剔透的梦,美得他不愿意醒来。

第二天。

“你们听说了吗,新来的音乐先生是个老头子!”苏洛羽拉这一旁的谢明澈拍桌道。

“完了完了,他不会长得很丑吧?”

“颜船财,没想到啊你还是个颜值控啊?”

顾洛清拍着手,将手里的金箔纸撕开,把里面的东西丢进嘴里,眼尖的船财看见了,朝着他伸出手。

“吃独食啊,什么好东西拿出来给大家尝尝啊。”

顾洛清拗不过,只好把几个由金箔纸包着的小方块分给了他们。

“吃货,我们不妨来给新先生一个惊喜吧?”烈锁毒坐在桌子上,擦着手里的镯子。

苏洛羽非常乐意地拍拍手,正要讲自己的好主意,却见烈锁毒拍了拍手,四个学生抬着一个装满水的木桶走了进来,灀卿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偏头看向旁边的空位。

先生部

华山长老坐在椅子上,手间不停的转着一只箫,一手轻轻的扣着桌子上的檀木镇纸,愁眉苦脸地看着凤鸾班的课表。

课表上的音乐课占了大半了,他头都要大了。

狐族睿智堂有五门主要课程,历史,文学,幻术(包括法术武术骑射),神器,声乐,其中声乐为重中之重。

而他一来就要教声乐,还说个最热闹的班,这可把他愁坏了。想到这儿,他叹了一口气,抿了一口茶,看着那厚厚的教科书书发呆,他可是从来没有给熊孩子上过课啊。

他怀疑这个狐帝是故意把这个烂摊子丢给他的,可悲的是他还没办法拒绝。

他站起身拿了几本书打算轻轻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去上课,偶遇了亲王便聊了一路,一直走到凤卵班门口,华山伸手抚摸着门框,正打算推门进去,这时,他听到里面的人在密谋什么,好像再说什么“奇丑无比?”

他好看的眉毛挤成了一团,指着教室门不满地看向颜冀。

“你就这么管你学生的?老头子?”

“啊呀,小孩子嘛…再说华山长老你长得眉清目秀的,怕什么。”

华山轻轻叹了口气,装作没看见亲王偷笑的模样,手间唤出青玉箫,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还没走进去,便见水流如同山间的瀑布直泻而下,亲王吓得一激灵,溜之大吉。

箫出,在水中翻了几个圈,在木桶掉下来的时候与之接触,随之炸成的四分五裂,箫回,那白衣人走了进来,瞥了一眼角落的人,那几个作案凶手默契地把头埋进了桌底,华山走到讲台上,手间环着箫,一手持布,轻轻的擦着……

“凤卵班欢迎人的方式还真特别啊……”

几个人缩了缩头。华山“呵”了一声,打开书开始讲课,还不忘擦他的箫。

素茶静静的看着他师父的脸发呆,看起来十分认真,灀卿都怀疑他们是不是认识了。

“可惜了,阿笛请假了,不然我还能和他聊聊天的。”

他低声呢喃着,拿着毛笔在纸上画画,不知不觉一节课就过去了。

下课后,华山长老气势汹汹地去找亲王算账。

“颜冀啊,你怎么管班的,那一桶水差点泼我衣服上,这可是我刚定制的新衣服喂!”

说着便拿着手帕开始演了起来,亲王都看傻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圆场。

你们有大身份的人都喜欢演戏吗?

“那…课还上了吗?”

”嗯?噢,说起课还行,就是那个叫船财的一直睡觉。”

“嗷,那就好那就好,你喜欢就好。”

亲王总算是把心放进了肚子里,幸好这华山长老宽容大度,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找一位又精通音乐又能拿得住这帮子熊孩子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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