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随风而去,行诗万卷寄于山海。转眼到了淮君下山历练的日子,历练完了便算是出了师。
那日他停在门口迟迟不肯离去,颜卿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虽说他也不舍这个徒弟,可总要看看他的实力,毕竟他深知自己不可能陪他到最后。他闭了一下眼睛,说了好多嘱咐的话,看着淮君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克制着收回来刚刚移出去的那一步,手间摩挲着那块淮君腰间的闻殇莲张了张嘴。淮君好像发觉到了什么,冷着脸伸手抓住了他的手,瞥了一眼有些惊讶的师尊将玉佩解下丢给颜卿。
“我不需要任何蕴藏着你能量的信物作为保护。”
说罢就把包袱一背行了大礼就快步走了,颜卿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块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风动,青丝随之而舞,他闭眼静听着风的声音,千念聚海。
那玉佩是他送给淮君的生辰礼,本是一块粉色的圆形的玉,只是有一次他问淮君他喜欢什么花,那少年指着池里的亭亭净直的荷花说:“我喜欢这个!”
他笑着看着少年眼中的星星,手间摩挲着刻刀雕琢着那块玉,又过了些时日将那块雕好的荷花系在他的腰间。少年捧着它好奇玉佩的名字为何叫闻殇?颜卿轻笑着撇过头:
“随便起的。”
行云唤雨倾世,万马奔腾惊扰楼中好梦。他翻身坐起,正要张口却发觉淮君早已离去,他扶额深深叹了一口气,果然他还是无法适应淮君的离开。他摸索着枕下的玉仰头去看乌云密布的窗外,他仿佛能从行云中看见小徒的影子,就这样,他一个人看了好久。等他回过神时早已是雨过天晴,他捏着青丝起身揽袖煮了一壶新茶。他深吸着茶香轻抿了一口,皱了下眉头意觉这茶早已不似从前的那般沁人心脾。他叹了口气,手间摩挲着茶杯缓缓走出卧房,他瞥眼看着那两个在船上打闹的小徒,转眸又望了望东升的曜日,不知道已经过了多少个春秋。
他克制着自己不再去打探淮君的消息,他试图将自己埋在江山社稷中来掩饰自己心底间泛滥的思念。他教习着剩下的两个徒弟,手间却悄悄推算着淮君归来的日子,直到两个徒弟出师后去追寻自己的梦想,这个庭院就只剩了他一个人,他尝到了从未有过的孤独。虽然阿凉和洛辰没事的时候来看看他,可他的记忆好像还是停留在那个与他别离的春天。他不理解为何哥哥要把皇位转给他,他只记得那给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淮君开心的都跳起来了,因为他的师父升官了,他可以在皇宫里横着走了,可是他渐渐的不开心了,因为他发现师父越来越忙了,他所期待的想要和他一起做的事都被那些苍生的琐碎之事无情埋没,他那些无法流露解决的怨气被师尊安慰的话语冲成了无声的渴望,就这样一直磨到了历练的时候,他压杂着情绪离开,那曾经的期待与渴望早已被时间冲刷好像一切都没有那么重要了,他只知道再过些日子他就可以回去了,可以回到从前了吧。
可是,魔族钻了狐族的空子。那日颜卿前去冰族办事回来却看见了遍地的废墟,他愣了一会儿瞬间想到当年坍塌的传音楼,原来那次的倒塌不是意外,而是魔族在得知战神的遗孤留在那里的报复。他站在那里紧握着折扇蓝光一闪为剩下的亭台楼阁施下屏障,纵身一跃将折扇扔向为首的怪物,手间聚光抵住周围袭来的万剑,指尖转光分散成千万个不同的光球砸向魔族,光球碰撞间蓝光四射,他看到了很多与他一起奋战的人们,奈何魔族的攻势太猛,他们好像掌握了一些的人弱点,迫使着颜卿一面要压制着去唤醒被刺激到的爆走的寒凉,一面要对战来势迅猛的魔族援兵。
风雨雷电巨变,寒凉不再压制自己的怒火开始了六亲不认的肆虐,其余的长老都被分到的别处救援,颜卿因那几个被闪电突袭屏障的冲击吓到的黎民分了神。这时千万条掺血的锁链从四面八方而来将他牢牢地锁住,等他想要挣脱的时候却看见魔族的首领捏着从池子里摸出的魂晶怼到颜卿的眼前,他愣在那里,随之传来的是电击的酥麻以及锁链滚烫的灼心之疼,他们将丝线缠在魂晶上,不断地拉紧他,嘲笑着那人被勒紧的痛苦神情。
“莫君主,想不到吧,我们居然能摸到你的弱点。”
“你以为你的藏在池子里万无一失,却不想被身边的人所背叛,你以为你所尊崇的大道可以感化世人教化恶人,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可笑,像你这样的假慈悲圣人又怎么做得了杀伐果断的帝王,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咬着牙听着那些萦绕在耳畔的笑声,闭眼想起当年那个在他身边当差的小斯,他因为那人家中有老母免了他偷盗挑唆的罪行,将他辞回了老乡,却不想当年的那一点怜悯成了如今的葬送……
可是,那魂晶能保下的除了他,还有那些黎民百姓啊。倘若他消散了他们又靠什么保全自己?尽管还有那些长老们的援手,可又怎么能挽救得了所有。
他那样思虑着,那些信念与决心汇聚的力量不断与束缚抗衡着。他咬着牙紧握着双拳想要挣脱枷锁,奈何魂晶是他法术和身体的本源,从他们控制住魂晶的一刻起他就注定不可能翻身了。他焦急着不忍看到生灵涂炭,横尸遍野,废墟遍地……他最放不下的是他啊,他害怕这些法术攻击波及到远在外历练的他,他还害怕……
他念着那些琐碎的种种,聚以光芒于万千压制下毁掉了魂晶,那一刻,魂晶碎,锁链断,神灵散。
他在自己消散之际用所有的法术唤出千万盏荷花灯放与西北方那片池子里,又将自己身体的一大部分精血都洒在了池中,刹那间池中原本凋零的荷花恢复生机,荷花灯行至池边炸出千万道不同曲折的水流小径,伴随着血丝引来飘渺的虚烟的同时炸出几轮云卷,旋入山海。
古有神血,精血也,能汇世间万魂,能破祸世万术,能养山间百灵。需以古血为寄,千念为引,鬼怪皆散,万物从春。
他的意识停留在魔族落荒而逃后,废墟被清理之时,他交代了一下后事,想着这一方荷花池掺杂的精血至少能替自己护着他与黎民百姓,便也在没有遗憾了,于是他改了国姓又留了两副牌子长眠在了荷花池中。
惊奇的那些四散的灵魂在山间游荡了一圈又回到了荷花池中主灵上,大概是因为收到了精血的呼唤吧。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大战时消耗过多,去了远方避世,却不想那人在离他们最近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后人传颂着自己的故事,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个朝夕。
淮君回来的时候是狐族大战结束的第二个冬天,他握着剑看了看那些有些陌生的建筑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想直径走向他师父的房间。他在一路上就听到了师尊将国姓改成了颜,他心中打转着千万个为什么。他快步地走着想要在与师尊分享历练感受,让师尊给他解答疑惑,却得到了侍卫以他师尊闭关为由的阻拦,他愣了一下,顿时垂下头,失落的走开了。回到房间里的他越发感觉事情不太对劲,古老的亭台楼阁都换了新的瓦片,消失的小巷和亭子,还有那喜欢看热闹竟闭了关的师尊……
他历练的地方远在那消息不怎么灵通的冰族边缘,他只以为楼阁的消失与换新都是因为魔族,那师尊呢,就算他因为消耗战力需要休息也不至于连他都不见,甚至还想出来这么个不会有人信的理由。
他这样想着,起身走向后院,抬手揽起后院的帘子,眼前竟然是一方烟雾缭绕的荷花池!他理了一下衣服跪坐在那里,伸手去折荷花旁的莲蓬,手间摩挲着剥了颗莲子塞进嘴里。
他捡起腿边放着的盒子打开,看着盒中的颜家令牌与闻殇莲心间五味杂陈,他不明白这样的东西为何要此时交在他手中,为何不能是晚一点……出了关再给他,又或者说这家伙压根不可能再出关。
难道真的不可能再出关了!?
他捏着莲蓬的手发着抖,他凑前去看池中的倒影,月光交错下他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隐隐约约的,他有些认不出来是谁,只觉得有些熟悉。
池中掺杂着的血丝在月光下闪起细碎的光,他疑惑着沾了一点池水,浅尝了一口,霎时他惊得莲蓬滑落在了地上。
“这是……精血?!”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发抖的手,转眸又慌又急凝视着池子。他知道师尊是精血之躯,难道……
不!他不想信也不敢信,他慌乱着颤颤抖抖地将手伸进池中,他终究还是压不住自己想要感知师尊灵气的的想法,他现下多么希望他感知不到,一切的一切他都可以当作是错觉,可是天不随人愿,他不禁感知到了他的灵魂,还因为追忆的本事看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以为冬日绽放的仙雾缭绕的荷花只是为了吊念或庆祝的一反常态,却不想竟是他师父临终前的心愿所汇聚的守护。他不放心好好离去将灵魂埋在池间,那样的高尚,那样的孤独。
他看着这些,缓缓站起身,手间抽出一把割魂刀,咬牙对着自己的心口刺了进去。
古有鬼刀,意唤割魂,非寻常之物,刺破血肉使魂灵消散,转刀念没入血肉掏以散开的魂魄汇之,方可作为药引聚已逝者魂魄,却难见归期,还会使有所伤害,或是伤口由念生出巨痛,或是余魂半散不知发生的全部事情,又或者是浑浑噩噩,难过余身。
血丝唤起浪花紧紧抓住那把刀,将它从那人的手中夺下,扔到地上,随后缠绕着他将他拢入怀中。他才发觉到即使魂魄全了,精血再难归来,聚灵体以魂晶而生,而这魂晶又是百年才能修成的奇物……这本就是个妄想。
他仰头看着月光,手间摩挲着水流闭上了眼。
“原来这一方四流的荷花池中的血丝仅仅只是为了留下一个如此不起眼的我。”
他的嗓音是沙哑的听着颜卿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疼。
“怎么能说是不起眼,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便就再也离不开眼了。”
他听着这样的话,含泪将自己一头扎入水中。那一刻缠绕在他身上的水流同他一起没入池塘。
他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与他师尊相拥。
魂魄都分为三魂七魄,三魂中有一主魂,一般转世是由全部的魂魄去转,只有一些特殊的是灵气[灵魂的一部分]转。
并不是所有的转世都会被前世的观念所影响,只有残灵体和幻灵体会这样,残灵体受到影响>幻灵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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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雾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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