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解心

幻境消散的时候已是大雪纷飞,笛风看着窗外的雪,手间摩挲着窗帘垂下的穗子,垂眼听着雪落的声音理着在幻境中看见的一切。他吸了一口气转眸偷瞄着灀卿,又想起前日他捂着心口的样子对上幻境里所说的割魂好像想到了什么。

难道灀卿的伤与割魂刀有关,可是他为何要去……

他呢喃着不由自主地注视着灀卿,好像想要把那些探不出来的原由给盯出来似的。灀卿本来也是想着一些事情,他思虑着这世间的聚灵体由幻灵体或残灵体修炼而成,那么阿笛是不是也可以……又想到莫君主是因为聚灵体最重要的魂晶被控制才死的,便摇了摇头,这么一摇正好对上了笛风那充满疑问的大眼睛,他吓了一跳,放下手中的酒坛偏过脸去看窗外的雪。他想阿笛一定是猜到了什么,他知道当流水阻止割魂刀没入淮君心口的那一刻,就已经瞒不住了,流水制止了少年想要补魂的妄想,却抖出了他一直积压在心底里的秘密。他叹了口气,想着眼下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所幸的是笛风并没有盯他很久,他在等,等这个人将整件事情都全模全样的告诉他。

风起,卷起霜雪旋舞,枯枝盖雪摇曳。窗外的铃铛轻敲着,好像有什么来客。等这两人从各自的思绪中走出来时偷摸着进来的“酸菜”已是非常的无语,他本来还为自己“私闯民宅”不好意思,现在是只剩下了一腔的无奈与怨气。

得,感情我站了这么半天压根没有个人注意到我,是吧。

灀卿惊了一下,拉着那家伙坐下问他的来意,他还因为刚才忽视的他事抱臂赌着气,撇头闭眼哼道:

“哼!我没事就不能来吗?”

笛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他瞬间感觉背后有一阵冷气,咳了一下,郑重地说道:“我可是有事的。”

此话一出灀卿便往前凑了凑,酸菜看着他们的样子得意地摸了摸下巴。

“最近是狐族的赛诗大会,学堂为保拿在此次比赛中拔得头筹把凤鸾班和龙翔班作为重点栽培,希望在学习先辈和名人的诗集的同时提升自己,额…说白了就是我们要加课了。”

“呜啊,苦命的假期还要上课啊啊啊啊……”

“啊?你们狐族的假期怎么坑的吗,那有大过年加课的,元宵都还没过呢!”

“淮兄,其实最可悲的是亲王有事吧!”

……

笛风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鬼哭狼嚎不停拍打桌子的两人,扶额叹息了一下。

“不去会怎样?”

“啊?!”酸菜大为震惊,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一直被视为狐族楷模的二哥会说出这么叛逆的话。

“额……不知道,大概是开学喝茶吧……”

“哦,那不去了。”

“什?!”两人从来没有这么惊讶地看着笛风。乖乖啊!那可是洛王 ,这么明目张胆地逃他的课,不要命了?

“他怎么了,是不是谁又惹他不高兴了?”酸菜拉着灀卿极小声地说。

“我哪知道,没有吧?”

他小声地回了一句,随后就看见笛风忽然站起来,淡淡地说:

“我去一趟忘忧阁。”

然后灀卿的脸从正常的肤色变得惨白。

完蛋了,忘忧阁能够探知从古到今的秘密,只要笛风稍微花点手段,就可以让忘忧阁把他的秘密抖个干净,况且他根本没有想好怎么和他解释这个事情,他总不能说我是脑子抽筋了才干的这种的事吧?他有一点死了。

一旁的酸菜看着灀卿这生无可恋的样子疑惑不解。但他更疑惑的是,他二哥怎么今天对忘忧阁的工作这么积极?明明刚刚还百般推辞洛王的加课,真奇怪。

今日的忘忧阁更是奇怪,平常都是随便点着几盏灯,今天居然多点了几盏,弄的本来建在秘林深处黑暗无光的忘忧阁亮堂堂的,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笛风看了看四周,缓步走在小径上,迎面有几个仙师说忘忧阁新来了一位仙师,还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想问问他的有什么想法。他只是摆了摆手又叹了一口气,随后直径向深处走去,他可不想把时间花费在这件事上。

这个时间段可是忘忧阁的生死师出关日子,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说不定能解开他这几天在幻境里的疑问。这样想着便走入隔岸庭,庭间黑漆漆的,笛风变了一盏灯向前走去,只见庭中央的花坛里盛开着几朵彼岸花,那些花儿好像有了灵气,看见了有客人来访,纷纷散发出红色的光芒,一瞬间庭内所有的灯都亮了,这时四面八方飘来彼岸花的花瓣,一个女人从天而降。

她着一身红色衣服,衣服上布满了彼岸花和蝴蝶的花纹,梳着两个丸子头剩下的头发随意搭在肩上,她轻笑着折了一枝花走到笛风面前。

“姻缘师?好久不见。”

说着便挥手变出来一张书案,将大大小小的卷轴摆到上面。

“找我有事?”

“是的。”

“我有些疑问,还请香若阁主能解答一二。”

香若看着眼前这个人这副样子不禁笑了一下,她可是少见这个人这样恭敬的来和她说话,看来真的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竟让忘忧阁的百科全书也犯了难,她点了点头想听听是什么。

只见笛风闭了一下眼提出了一个让她震惊的问题。

“落公子是怎么死的,为什么阿灀听了幻境鬼魂的话语会受影响?”

香若吸了一口气皱了皱眉。

“如你所见他来忘忧阁与我做了交易,我给了他一种可以安乐死的药,而他的后面的每一世要在忘忧阁工作。姻缘师,落公子可真是一点不为自己的后世而考虑啊。”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笛风一眼,捏了一片花瓣放在花瓶里接着说:

“至于为什么,你应该比我很清楚吧。你与很多的转世的人都不一样,你不能记得你的前世发生了什么却能在遇见一个人的时候精准的判断出他是谁的后世,所以追忆师作为铃的后世自然会受到一些影响,而那些幻境里嘈杂的鬼魂声,不过是因为铃的残魂在得知了落公子的死因后,愧疚所留下的执念罢了,这执念也就只有他一人能感受的到了。”

“还有个问题,用了割魂刀人会有什么症状?”

香若停了手里摘花瓣东西停了下来,她搞不明白眼前的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怎么老是明知故问啊?总不能是为了确定猜想吧。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太多了,随便划一下都能疼人好几天,划多了就是多疼几天,再加上割魂刀与别的刀不同,伤口愈合的慢还要留疤,好一点的愈合上半个月,不好要几个月还时不时就会发作。当然,你我都知道割魂刀还可以救人,救人呢是要将自己灵魂的一部分掏出来,然后试图用这一部分去感受自己要救的那个人的全部魂魄,所以救人者的灵魂不全会绞痛,搞不好呢还会灵魂四散分离在其它地方生出一个独立的个体,可笑的是主魂还不知道,不过这个好像残灵体和幻灵体也有。”

笛风思考着什么又提了一个问题。

“什么?化解?好像没有什么化解的办法,不过呢,救人者救人成功了应该就能化解吧,了却执念了自然就不会乱飘了。而且割魂刀无论怎么用都会对受伤者的灵魂造成一定的残缺,想要弥补就只能尝试着化解执念了。”

“如此吗……”

“说起来,这残灵体有的时候也会因为一些事情或情感丢失魂魄,那丢失的魂魄会回来吗?”

笛风愣了一下,他觉得生死师是故意这样问的,大概是想报复他自己刚刚一连串问了她那么多问题吧。他偏过头

“看情况吧。”

香若不可置信的笑了笑,摇了摇手中的瓶子什么也没说。

笛风出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迎接新仙师的宴会,因为这个时间点忘忧阁本就人少,欢迎会也就仓促了些。不过船财作为忘忧阁欢乐部里的老大一听说了这件事就特别兴奋,忙从传音楼一路跑来忘忧阁去迎接,却被新仙师吓了成木头人。

不是吧,新来的仙师是我的二叔?!

二叔,难道这就是你要把加课全推给三叔一个人理由吗?天哪,我不想听三叔讲课啊啊!

颜冀被他那副样子逗的笑了好一阵,忍着笑安慰了一下船财。好在船财适应能力特别强,说着便要抢莫长老的活带二叔去转转,莫颉又惊又气又有点想笑,无奈只好让船财当车头带他们逛。

这船财啊来忘忧阁没多久却是哪里都知道,带他们到处跑,还讲了许多关于忘忧阁大大小小的事情。

亲王半闭着眼睛听着,感觉又回到了旧时上学的时候。他理了理船财的话大概知道忘忧阁是干什么的了。

忘忧阁,一个传闻中能够排忧解难的地方,每位仙师所负责的东西就如他们的名字一样,比如姻缘,追忆……什么的。只有真正怀着很深的执念人才能来到忘忧阁请仙师为他排忧解难,一般的人只能将自己的愿望写在纸上挂在忘忧阁中央唯一能显露在世间的树上,云书卷分布的仙师会将这些愿望纸条分发到仙师的手里,然后再由仙师来想办法实现他们的愿望。这么想来这活也挺轻松的,就是这仙师也太多了吧,光是刚刚的宴会上就有十几个人,还有几个是熟人,结果现在船财告诉他那才是一小半人,好吧,希望不会脸盲。

笛风站在原处默默看着那三个闲逛的人叹了叹气,抚摸着已经散去了黑色伪装的白色头发的喃喃道:

“这次怎么这么久?”

不知是船财对这里太熟悉,还是和他有感应的原因?好几次他都差点和这三人撞上。他吸了一口气手间变了个斗笠戴上,然后打算绕路回传音楼。

“可不能让二叔和莫长老看见我这副样子,真奇怪,之前转换人格的时候很快就转换回来了,这次怎么回事?”

“再不转换回来我可要装不下去了,太憋屈了。”

难道是因为一直在幻境里,根本没时间恢复吗?

他眯了眯眼想不出什么答案,收了脚步去了华山所在的地方。华山长老很少在忘忧阁,今日倒是稀奇就好像算准了他会来似的。

他到了华山的面前还没来的及问什么就被华山一语道破了心思。

“不用太但担心这个,之前的强行转换是因为我的封印不会让另外的人格占据主体太久。”

“现在我已经解开了封印,给了你们选择。”

华山慢慢靠近了笛风手间在他心口轻轻一点。

“如今过了这么久还没有恢复,想必也是你想占据主体久一点吧,小笛的…副人格。”

笛风惊了一下,随后闭了一下眼轻笑着。

“不愧是凉叔啊。”

华山轻哼了一声,眯眼笑了笑背过身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说:

“封印的解开会让副人格更加实体化,还会随着时间变得更加独立,时间久了恐怕会威胁到主人格,不过……”

他停了脚步回头看了看身后歪头的人。

“你们好像看起来还挺和谐的。”

“那不是好事吗。”

笛风瘫了一下手。

“不过,我不太喜欢副人格这个称呼,不如……主人格是笛风,那我就叫笛卿好了。”

华山闻言先是被茶水一呛,他摆手止住眼前人的动作咳了一下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倒是,一个占名,一个占字,一点都不吃亏啊。”

笛卿得意的笑了笑,不过他很快又严肃了起来,想来再过些时日就是狐族的赛诗大会了,他可不想去参加那么无聊的比赛,万一还出什么刁钻的题目,那可就太可怕了,不行,绝对不行。

华山想是猜透了他的心思,眯了眯眼。

“想让笛风回来倒也容易,等你占据主导的意念小于笛风的时候他就能回来了。”

笛卿皱了皱眉,觉得不如没说,他觉得他现在已经很想让笛风回来了,他现在感觉他满脑子都是希望主人格快占据了主导地位,都这样了还是比他的意念强吗?难道说,笛风他从来都不想在这个世界长久的停留吗?

他闭了一下眼睛,眼前浮现出笛风所经历的往事,那时候的他意志力不稳定,很想要冲破束缚去帮助他,可是这个主人格为了证明自己可以控制好他,一面忍受着欺负一面要分出力量同副人格抗衡,他无时无刻都在用自己的决心证明他能掌控一切,他不是祸害,他不会变成那些普遍的残灵体。

他知道,他的主人格太苦太倔强了。

“也许,他只是想要歇歇吧,他独自撑了这么久我也该帮帮他了吧。”

他喃喃着,根本没有注意到华山看着他那副意味深长的样子。华山笑了一下从袖子摸出个香炉。

“既然先要帮帮他,不如替他帮我修个东西?”

笛卿看着那香炉只觉有诈,摆手拒绝,最后还是耐不住华山的软磨硬泡接了这个活和他回了华山。

他刚踏进大厅的门就看见灀卿和素茶两人聊的热火朝天。他觉得他一定是被自己师父算计了,但是他没有证据。

然后就有了三个人都死死的盯着一个香炉的场景,不知道的还以为那香炉里有什么不可多得宝贝。

那香炉许是被盯的久了有点不好意思,头顶冒起了青烟,随后像是长了什么东西飞快的转了起来,青烟弥漫间将三个人拢进来,待到青烟散去他们才发现自己已经被那缕烟带进了炉子里。

灀卿和素茶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然后一同看向笛卿,笛卿被这不可描述的目光给惊了一下,不好意思笑了笑,扶额偏过头去。

师父你就是个坑货!

过渡疑似变成了解释加乱七八糟。

笛卿:别看我,我也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 ,我怎么知道这破玩意这么古怪。(主人格你还是回来吧)

笛风:休息中,勿扰(摆手)

素茶:一定不是师父的错,师父一定不知道这炉子有问题。

灀卿:不会又要进幻境吧?

酸菜:什么?四大天王三个人都不见了?不是,你们走了,谁来陪我上课啊,天塌了。

嘿嘿,是的,下章又是前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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