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穿过了小颜政的身影落在地上。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下来,上前去掐住颜笛风的肩膀,锐利的眼神似乎要吞噬他。
“放肆,你再说一遍试试!”
颜笛风没有露出半分惧色,冷笑着瞪着他正要说话,却见那人抬巴掌朝他打来,他笑着灵巧躲过,在他错愕的眼神中伸手将他推开,说道:“不要妄想再束缚我。”
“阿笛,你在和谁说话?”
颜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的身旁,手里还摩挲着刚刚捡起来的书。颜笛风的眉头松了松没有看他,避开小颜政的手。
“有人想要篡位。”
“啊?谁啊?”
颜政呆了一下,将书捏的皱皱巴巴的,他在看见颜笛风又躲一下后,明显感觉不对劲,上前坐到了他对面,挡住了笛风眼前的小颜政。颜笛风松了一口气,指了指他身后对他说:“你看不到他吗,他被你坐扁了。”
颜政更摸不着头脑了,往回看了看,发现什么都没有,他怀疑笛风没睡醒,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
“没人啊,你睡傻了吧?”
颜笛风夸张地撇了撇嘴,又指了指他,没有说话,颜政呆了两秒试探着问他:“你…看到了曾经的我?”
他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下意识抓住笛风的肩膀,却没有收紧,这次笛风并没有冷笑和忍痛,对着他点了点头接着说:
“之前翻书的时候就看见了,我当时也以为是我看错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这也许是我的心魔。”
颜政张着嘴没有说话,泄气般地松开了手,给华山长老发了信号,抽了一本书翻开来看,却是一无所获,他轻轻叹了口气,把书丢到一边。
“会不会是你的副人格在捣乱?”
颜笛风摇了摇头回答他:
“不是,应该是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我的记忆又多次被人质疑,才叫他钻了空子。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能打的到我?”
“不是他打到了你,而是你的内心对他还是有抵触,所以才会感受到疼痛,其实他们都是假的。”
颜赋凉说着话来到他们面前,将手中的药箱放在桌上,颜政松开笛风的手,起身把位置让给颜赋凉,抱着臂站在一旁,看着他给颜笛风包扎伤口,越看越着急忍不住问:“那你说怎么解决,他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吧。”
颜赋凉不紧不慢地收起绷带,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站起身扶住笛风的肩膀,语气中满是笃定。
“我相信小笛能自己解决,心魔是需要他自己去克服的。”
他放下手,背着一只手走到颜政旁边,垂着眼像是教训地,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着急,他可以的。”
颜政不耐烦地挣脱了他的手,“哼”了一声往颜笛风旁边凑了凑,伸手在空中晃了晃,好像在确认那个小颜政还在不在,颜笛风看出来了,面无表情地说:
“别扇了,你要把曾经的你扇成黑炭了。”
颜政并没有停下动作反而更使劲地往那个方向扇了扇。
“那更好,你现在把眼睛闭上不要看他。”
颜笛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偷偷看了一眼颜赋凉,没好气地说:
“我刚差点醒不来,你是不想再见到我吗?”
颜政闭嘴了,颜赋凉憋笑着再也忍不住,捂着嘴轻轻“哼”了一声,颜政甩了甩袖子背着手在床前走来走去,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颜赋凉有些好奇问颜笛风:“他在说什么啊?”
颜笛风看都没看颜政一眼,回道:“老狐狸打哑谜,急死太老爷爷。”
颜赋凉刚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咳嗽了几声,咬牙切齿地去戳他脑袋,看起来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却毫无威胁。
“你说谁太老爷爷?!为师明明这么年轻,这么玉树临风,你个小不点怎么说话呢?”
现在轮到颜政笑颜赋凉了,这狐帝笑起来是一点都不矜持,捂着肚子捶打着桌子笑个不停,颜赋凉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先放下喝了两口的茶杯,抓住那个小嘴炮的手来威胁他好好说话。然而这孩子根本不给他面子。
“年轻?你长我五辈呢,论辈分你应该是我太太叔爷吧?现实点吧。”
颜赋凉彻底绷不住了,偏头一口茶喷在了地毯上,颜政终于是发了善心,装模作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笛,话可不能这么说。”
他憋着笑,说话都带着颤音,颜赋凉挤开他,凑到颜笛风面前说:
“什么太太叔爷,我有这么老吗?!叫凉叔。”
颜笛风脸上表情明显轻松了很多,他眼前的小颜政在他真心吐槽的时候消失了,果然心魔最害怕的就是你从心底里接纳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他轻轻点了点头,笑着弯眼叫了声“凉叔”。
就在颜赋凉点头松了一口气,正要夸他时他又说了一句:
“希望凉叔下次不要当喷泉了,有点浪费你那张帅气的脸了。”
颜赋凉呆了几秒问颜政:“这是骂我呢还是夸我?”
颜政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说:
“那当然是夸你了,阿笛很少夸人帅的,长老就知足吧。”
“阿笛,你需要有人留下来陪你吗?”
他的期待又幸灾乐祸的语气搞的颜笛风有些无语,只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摆了摆手。
“不用,你们都走,我自己一个人想想就好。”
两人失落地离开,关上了门。
笛风从柜子里挑了一件蓝白的衣袍穿上,他很喜欢这种袖子像蝴蝶翅膀的飘逸的衣服,为了避免被某些长辈唠叨,他摸了间白色的斗篷披上,出门了。
外面还在下雪,他戴着兜帽漫无目的地走在雪地里。雪下的很大,寒风凛冽,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冷。虽然他已经看不到小颜政的身影了,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完全从幻境里脱离出去,他感觉到眼前的一切有些朦胧。
风雪卷起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漩涡,他猛地听到一阵笑声,他感觉到很熟悉,回头去看,他下意识以为是淮灀卿来找他了,实际上后面什么都没有。他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听错了,接着往前走。
笑声继续响了起来,越来越近,他却不知道笑声来自何处。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靠近他,穿过了他往前跑去。他身形一僵,想不起来这是谁。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跑到树下被再次出现的小颜政拉住手,他才明白那是多年以前的自己。
他错愕着站在原地,默默地注视着他们。他才发现他对自己的认识变得有多么陌生,他甚至不能够准确的认出小时候的自己。
笑声渐渐的远去,他们的身影却像是印在了他的眼前挥之不去。思绪如海般入笼,驱使着他往前走,他手上想要去触摸他们,却发现他们先一步化作了清烟消失在了风中。他却觉得那缕清烟种在了他的脑子里,让他迫切的想要理清那些惨痛的矛盾的记忆。
他去澜海居拿了很多书来查看,却是越看越糊涂,他没有找到任何一条符合他情况的,他有瞬间觉得他不是这个时空的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捡了两本书,去厨房里拿了点吃的回了洛笛宫。回去后,他没有看书,只是吃了两块糕点垫了垫。他把小时候印象很深的棋盘拿了出来,慢吞吞地往上面摆棋。他垂着眼睛,整个人像是死鱼一样,机械地摆着棋,复刻出多年前他与颜政下的那一局棋。
棋盘上的棋子似乎闪着淡淡的金光,在他的脑海里对话,他又听见了曾经的他和他的声音,两种不同的声线在他的脑海里交织着,伴随着潮水般的记忆在他的脑海里翻涌起来,让他再一次乱了分寸,拂乱了棋盘。突然,他呕出一口血,昏倒在棋盘上,鲜血染红了半边棋盘。
颜政来找他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批完奏折的颜政慢悠悠的走进门,一眼就看到了昏死的笛风,他吓了一跳,僵在了原地,手中的棋子滑落磕在地上。他慌忙地凑上前,把笛风拉进怀里不挺地去叫他,却怎么也叫不醒,他忍着刀绞的心痛却不停的给他暖手,却发现他越来越冷,冷的像是一具冰冷尸体。
他彻底慌了,调动灵力去探查的他的体内,却发现他体内经脉寸断,无力回天,他手忙脚乱地反复探查了好几次,才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哽咽着去修复他的经脉,却发现修复好的经脉一次又一次的断裂,他急得满头大汗,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与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窗外下起了暴风雪,他像是没有听见 一遍又一遍地去修复经脉,他只觉得他的手指都麻了,他还是没有停下,他不知道他这样做了多久。
这时一缕青光在笛风的身躯里探出脑袋,他的神情肉眼可见的一顿,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
青光在空中转了一圈,幻化出一个和笛风一模一样的少年幻影,站在他的面前,他板起脸,伸手去拔剑。
“颜笛卿,你想怎么样?!”
颜笛卿促狭地笑着,歪了歪头,指了指床上躺着的颜笛风,问他:
“我没工夫和你讨论过往,你到底想不想救他?”
颜政愣了一下,收起剑。
“我当然想,但是为什么是你问我这个?你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颜笛卿有些无语,世间都副人格的偏见太大,他怕是这辈子都洗不干净了。
“我要是有企图就不会出来找你了,我会直接占了他的身体,操控着这具身体为我所用——”
“你敢!”
颜政的拿着未出鞘的剑抵在他脖子上,手还打着颤,笛卿哈哈大笑起来,挑开他的剑,偏头看向颜笛风,说:
“我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我不喜欢趁人之危,我希望我的主人格可以自己决定我的去留,我也希望他能得偿所愿化解残灵体。”
颜政愣住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话怎么会从一个传闻中十恶不赦的副人格嘴中说出?
颜笛卿接着说:“知道他为什么好端端的经脉断裂还接不起来吗?”
颜政摇了摇头。
“因为他不想活了!”
颜政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摔在了地上,嘴里含糊了一句:“什么。”
“他抱着希望回来,回来后记忆与现实产生了矛盾,让他无数次试探。他好不容易明白了一些事情,却因为看到了凉叔的过往深受打击,他害怕他也会变成这样。”
颜政这才彻底的明白为什么从庙里面回来的颜笛风变成了这样,他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
“所以你告诉我他就不想活了?就因为他的活着可能意味着失去他周围的任何人?但这是不对的,我决不允许他这么想!”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抖,他上前抓住了颜笛风的手接着说:
“我原以为回来后他的对我百般试探是恨透了我,却不想竟是如此。我原以为残灵体只要安稳度过了八百岁的生日就可以一直好好的活下去,却不想从八百岁的那一刻起,生死皆由他自己决定,无从更改。”
颜笛卿惊讶的看着他,他没想到他会说出来这样的话,他轻轻点了点头,指尖生出一只蝴蝶递给颜政。
“所以你想救他,就必须把他的这个想法彻底打消掉,让他相信自己,而不是让他放弃自己却解脱我们。”
他将蝴蝶放在颜政的手心,指引着他往前。
“我只能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你需要进入他的内心世界开导他,在此期间我会施法进行拖延,祝你好运。”
颜政消化着复杂的信息将蝴蝶放与颜笛风的眉心,罕见地对颜笛卿说了声谢谢,偏头掐诀打算进入颜笛风的内心世界,淮灀卿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疯了似地跑过来,要和他一起去。他罕见地没有说话,点头默认着带他进入颜笛风的脑海。
笛风的内心世界很安静,无数的模糊的身影在黑暗中穿梭着,丝毫没有发现他们。灀卿不断地观察着那些身影,颜政却是眉毛挤成了一团,他感觉到了无尽的陌生,他下意识就以为他们是进错了,这里根本不是颜笛风的内心世界。
他皱着眉头往前走,看到无数的记忆像碎片一样滑动在他的眼前,他好像听见那些碎片叽叽喳喳的在吵。
它们好像在问:“你是谁?”
颜政:可恶的淮霖源,你又把你家的灀卿放出来和我抢阿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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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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