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冰雪纷飞,有几朵冰花开在幽暗的庭院中,晚风悠悠地吹着那冰蓝色的花草,纯洁轻盈的雪花覆盖在上面好像为这一草一木添上了新衣。雪落在他那举起的笛子上,他回过头看着远处升起炊烟的山峰,捏了捏指尖的笛子轻轻叹了口气。
自从上次鬼故事风波已经过去很久,之前说要帮他找回家的路的苏月梨却好久不见人影,他有些想念他的家,他在思考他的亲人会不会因为他不见了而担心,还是根本就不在乎他,认为他找不回来把他忘掉了……对啊,他都已经来这里快几十年了,正常人都觉得他应该找不回来了吧……
他怎么漫无目的走着不知不觉便来到一棵冰花树下。抬头仰望天空,那洁白如柳絮的雪从空中缓缓飘落,他随手抚摸那着一圈圈年轮,静靠在树旁,呆呆的看着山峰,手渐渐的握紧了腰间的宝石蝴蝶禁步,撇过头咬了咬嘴唇,他回想起之前做的那个梦,以及他来到这里想到的他残留的回忆将禁步扯下来拿在手中呆呆看着,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总是板着脸不拘言笑的大人,每个人都特别怕他,不敢靠近他,而他也从来不会多靠近别人,却愿意让自己整天跟着他……
他消失了这么久,这个人会着急吗……
“嘿,小阿笛在想什么呀?”
他被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连忙把禁步往后藏却不想还是被看见了,灀卿发出一声感叹,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哇,好漂亮的蝴蝶啊!会发光是宝石做的吗?”
“是……是又怎么了……”
阿笛有些慌地别过头去不看他,手中紧紧的攥着禁步,灀卿十分的好奇这个新物件想要看看可是这阿笛死活不让他看,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哦,我懂了,重要的人送的,对不对?”
阿笛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紧接着灀卿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说:
“那人对你真好啊,送你这么好看的东西!”然后偏头整理了一下腰间的配饰小声嘀咕:“怎么没人给我呢?”
阿笛瞥了他一眼将禁步戴上,本来想安慰一下他,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化作了偷笑,然后眼睛故意眯了一只眼睛逗他。
“你可以让洛熙叔给你做一个啊,保证也漂亮!”说着就故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得意的笑了笑。灀卿一听见这话顿时心中的美好幻想碎了一地,连忙上去拉住阿笛的手,生怕这家伙现在就去找自己小叔来给他做禁布。
“不行不行,万一我小叔做个什么鬼什么的,那我会晚上睡不着觉的,阿笛,你不能和他合起来欺负我的。”
阿笛看着他一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抱着肚子想起来,被有些气鼓鼓的灀卿瞪了一眼,然后两人互相做起了鬼脸,甚至比起了谁做的鬼脸更吓人。
玩累了他们就在亭子边上的石椅上,阿笛手指无奈地敲着桌角,在无意间张了张嘴,托腮的手迟迟未曾放下,灀卿好奇着悄悄跑到他身后,看着他敲击着桌子的手,那碰撞桌子所发出的声音好似一首悲凉的乐曲,在此时唱诵着它的忧伤。
那人察觉到有人看他转过头去对上灀卿那眯眼的微笑,只见他凑到阿笛旁,头蹭了蹭到他的头发,随后看着他。
“阿笛是不是想东边啦?”
冰族在狐族的最西边,离狐族的西边的桃花林还有很大的距离。
“嗯,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说罢,他在桌上反复画着圆圈,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身上和他画的“年轮”上,一旁的灀卿突然拍桌而起,手指着天空,一手插着腰自信的晃了晃头上的步摇的道:“我觉着你父亲都快急疯了……”
话语未落,阿笛愣了一下,那让他想起之前的梦以及刚刚灀卿没来时他的想法,让他脑海里那个任由他跟着的身影愈发明显……
过了一会儿他垂下眼睛偏过头去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会吧,也或许…毕竟他那么忙…”
忙到有的时候根本见不到他的影子…就是会担心自己也恐怕只是一时吧……
真的会担心自己那么久吗?
又或者早就把他忘记了,毕竟他本来就不会被人所记得,也没有必要被记得,被在乎……
那一声长叹不由得使灀卿缓缓放下手,随后瞪大了眼睛,看着阿笛,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盯着阿笛顿了顿神,咽了一口口水偏过头掩饰自己的情绪。
他这是怎么话,怎么会有父亲因为忙而孩子丢了忘掉…这简直是不符合常理。
看着他那副样子,阿笛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灀卿面前,捂上他的眼拉起他,带着他走到一颗树前停下来,手中唤起桃花玉轻轻一点,树中隐隐约约现出一个银蓝色光环,他牵着他的手,缓缓走入.
那光环的背后是一片桃林。那茂密的丛林好似阳光下那粉色的海洋,风起,将那片片花瓣凌乱于空中,那一只只粉色的蝴蝶落在肩头,静静的停留在那里,有几片飘落在小溪里化作小船……他拍了拍头有些震惊看着阿笛,只见那人笑的温柔温声道:“这个是送你的,喜欢吗?”
桃花扇客粉蝶乱,彼时千灯掠白衣。
灀卿被眼前的一幕惊得下巴快掉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跟木头一样。
他傻了,这些是怎么做到的,苍天呐,你总不能告诉我这个是阿笛背着他栽的吧?搞什么啊,明明阿笛是个和他一样连三百岁都不到的孩子,这个年纪放在凡间就是四五岁的孩童,现在告诉我他居然栽了这么大一片桃林?有没有搞错啊,喂!
“阿笛,你怎么做到的,什么时候…栽的啊,这么多。”
“不是栽的啊。”
“我看到一本书上有一个可以幻化风景的法术,然后我就学了一下……不过我的灵力不够撑不了多久。”
……
灀卿松一口气,紧接着又被他的后一句惊到又变成了一块木头。阿笛继续滔滔不绝的讲述着他练这个法术的心得,他却好像是没听见一样,这个人呆若木鸡。
不是吧,这么枯燥的法术书都能看得下去,还那么快就学会了?我去,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童吗?太超前了吧!
他一把抓住阿笛的手摇了摇,一副羡慕祈求的样子。
“神啊,你替我考试吧!”
“啊?考试?可是你们冰族学的东西我没看过啊。”
阿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在这里也要替人考试,果然太聪明是一种苦恼。
“考的基本都是书房的的东西,你平日里不是和我玩就是抱着书看 你一定知道,一定能帮我考好的!”
阿笛看了一眼灀卿可怜兮兮的眼神犹豫着,就在他想要答应的时候想起一个人对他说的话,“不要因为情意去答应任何会可能会让你烦恼的请求,那不仅仅不是帮他们,还会害了彼此……”他顿时心中一紧将递过去的手硬生生收了回来偏过头。
“我不会替你考试的,那些先生天天见你,他们会认出来 ,就算我戴上面具扮成你的样子,那些先生又不是傻子。”
“那怎办,我不能考个倒数第一被先生父亲混合双罚吧,噢对了,还有我母亲和小叔,他们一定会嘲笑我的。”
阿笛看着他哀嚎的样子笑了笑,歪头摇了摇折扇,挑了挑眉故意说道:“你不是说你不看书都能考第一吗?”
“啊呀,那是我…我吹牛的,而且上次是我运气好,它这次考的是我最讨厌的历史,你不知道那冰族的历史又丑一长,可难了!”
他气鼓鼓的拿起小石头扔进不远处的小瓶子路,撇撇嘴绝望地拍桌上,一边拍一边哀嚎,阿笛忍不住笑了笑凑上去拿着扇子轻轻拍在桌子上。
“我看过冰族的历史书,不过才四本,比起狐族那八本又厚又杂历史书可好多了,他们还偏偏喜欢用古老的符号写书,看起来就像是鬼画符。”
“啊?幸亏幸亏,我不是狐族的。”
他双手合十在面前摇了摇,好像在感谢上苍?
“我虽然不能帮你替考,但是我可以帮你补习噢。”
“啊?补习啊……”
然后就是灀卿被一堆书包围身边还多了个“小监工”。他觉得他的天已经塌下来了,他拿着那些书看了一页又一页,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看历史书啊,这些东西好沉重,好像石头压在他的身上。
“阿笛啊,你说我为什么不能变成一只小鸟啊,这样就可以在考试的时候飞走了。”
“谁叫你化形的时候选了狐狸,现在后悔没用了。”
阿笛拿着毛笔写了几个字,不留情面地说了回去,然后把纸递给他说这是他的批注,要好好看。
“我现在后悔了,上天啊,让我变成一只鸟吧!”
阿笛无奈的摇了摇头,挑了挑眉,把他最后的幻想打破。
“书上说形态只能决定一次。”
冰族不同于其他种族,到达一定的年龄就可以自己决定成为什么形态。
紧接着是灀卿的哀嚎声,他撇撇嘴掏了掏耳朵。过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停下来的灀卿读了一会儿书后又坐不住了,他抬头看着在一旁看书的阿笛疯狂地朝他努嘴,还做了各种鬼脸过去,然而阿笛并没有像从前一样和他玩闹反而是推过来一张又一张的批注。灀卿看着越堆越高的书桌连忙按住阿笛的手,拜了拜。
“够了够了,我不是倒数第一就行,我不用考正数第一的,真的够了够了……”
阿笛抬眼审视了他一会,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灀卿也松了一口气,像一团死水一样瘫在在桌子上。
“阿笛,你说我要是拿冰锥把考场扎个洞,是不是就不用考试了。”
“人家都是锥刺股,你倒好,道反天罡,真是厉害。”
他一边点头看书一边给灀卿竖了个大拇指。灀卿欲哭无泪,耍赖般的在桌子上蹭蹭,见阿笛没有理他他气鼓鼓地哼了几声,突然想起来一个鬼点子祝他脱困,他拿出那把银蓝色的琴边印着白灯和桃花的伏羲琴,抱着琴凑到阿笛旁边,将它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阿笛,你笛子吹那么好,我们能合奏吗?”
“好。”
他下意识地答应了,答应了才反应过来这好像跑题了……算了不管了,比起看书他更喜欢乐器。他拿着笛子好奇的看了看正在被灀卿用手帕擦着的古琴。那琴名唤“涣伊”,乃冰族神器之一,琴有七弦,一弦破魂,尾端系有一流苏,其中带有毒针,非琴边玉珠不可解也。此琴为极寒之地所产,能将万里之物冻为寒冰,亦能让烈日化为大雪纷飞。
等他慢悠悠的擦完琴,小手拨动琴弦弹奏起来,悠扬又悦耳琴声让阿笛很是喜欢,他看着灀卿的样子抬手将笛子抚在嘴角上,闭上眼睛,笛声响起与琴声交融,寥寥清音绕于院中,低沉的语调夹杂着些许欢愉,好似把多年来孤独与难过都掺杂在一起,却又好像谱出了一番无可替代的乐趣。
灀卿听着,那手中不停的拨动着琴弦好像在将吹奏悲凉的阿笛拼命地拉回欢乐,他用自己都独特的手法让这首本来有些悲凉的曲子生出了快乐,有了别一番色彩。
风轻轻地吹拂在阿笛幻化的幻境中的灼灼桃花间,好像赋予了花儿们生命,它们沉浸在音乐中跟随着翩翩起舞,还有那空气中弥漫着的阵阵花香与泥土的芳香。
他的岁月仿佛停留在冬日的皎洁的月光,黑暗间灯火忽明忽暗的狭长小巷,以及那冬日的雪,但当阿笛发现灀卿再极力的想要改变曲子的时候顿时愣了一下,那一刻好似往事便如淡粉色花朵飘凌在风中。最后飞落在泥土上有了归宿。
那日的风很大,吹乱了阿笛刚梳好的辫子。他放下笛子停下来,仰头看向远方等待灀卿最好乐曲的收尾。不过一会灀卿拉住他然后告诉他,他的父亲要出关了,这样就可以拜托父亲帮他找回家的路了,还说他父亲一定知道怎么送他回家,当时的阿笛一听到这个消息便很激动,但有很快便安静下来,他开始看着那天上那一弯弦月出神,手间握着腰间的玉佩,叹了口气…
“所以,这是阿笛送我的离别赠礼吗?”
“本来是打算瞒到你生辰的,如今只能这样了”
“生辰?你这也太前了吧,况且我还没给你送呢。”
阿笛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忽然想起之前听说苏月梨那日匆匆离去的样子,他当时还疑惑她为什么走那么快,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苏月梨对他产生好奇然后导致灀卿的父亲提前出关。他之前问过别人,算了时间,比原先的出关日子早了几个月……
风轻轻的吹拂着桃花花瓣,将它带去远方,它随着风穿过桃林与亭台楼阁,顺着敞开的大门落到书案上。书案前的人朱笔微顿,犹豫着捏起那片花瓣闻了闻,他察觉到了这不是狐族的桃花,却沾染着狐族的气息。他皱了皱眉又看见这片花瓣因为承受不住他体内雄厚的灵力化作白雾消失不见。
“虚的?”
他眉头微蹙,指尖摩挲着花瓣残留的气息,喉结滚了滚化作一声轻叹。他偏头翻书试图将自己从这幻觉抽离,可那被他翻皱的书页出卖了他。他紧紧攥着书页听着一旁的人通报完,眼神中的希冀化作了愤怒与不甘。案下的人汗毛直立,等待着这人发火扔书却不想他只是个将书捏的起打卷硬生生忍了下去,烦躁的甩了甩衣袖,等那人走后他将书松开扔在桌子上,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举起来看,轻声呢喃:
“怕是找不到了……”
就在他趴在桌子上试图逃避一切的时候,一个官员进来愣愣地看着他,他下意识拿起书简扔了过去。
“谁许你进来的!出去!”
那官吓得连滚带爬的要走,却又想的什么颤颤巍巍的低头上前行礼道:“陛陛陛下,明明日的年初一晚宴该如何?”
他闻言,抬头狠狠瞪了官员一眼,稍稍往扶手上靠了靠,抬手托起脑袋,举起桌上的卷轴看了看,闭上眼:“照常举行。”
是夜,他捏起一丝灵力探寻指尖残余的花香,在察觉到熟悉的灵力时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他试图探知这花瓣的来处却只能查到一个大概方位——西边。
在西处的冰川后的桃林里,有两个孩子歪在林里小房子的软塌上,相拥着睡得香甜……
他睁开眼睛抬头招来一片金叶,金叶在他指尖打了几个弯消失在风中。
主角简介
颜笛卿
字笛风
生日:公历12月21日(狐族大年初一)
星座:射手
身高:186
称号:千灯公子 千灯云游
著作:《伊水殇客》《白衣灯游》
身份:狐族二殿下,乐神阁笛神 ,忘忧阁阁主之一摄魂师,刑部的一员话语权较高,传音楼搂主
淮灀卿
字冰灀
生日;公历3月24日(白卿节)
星座:白羊
身高:185
称号:白衣郎君 白衣孤影
著作:《留灯停客》《千灯白影》
身份:冰族大殿下,唯一的舞师,忘忧阁阁主之一追忆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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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花间不及笛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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