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蛉观

“哎,我告诉件事啊。”

一个戴着围裙,头发不是很茂密的中年男子他做贼似的看了眼四周,确定周围没人在关注他们后,他靠近身边的青年,低声说,“贵岭楼那,死人了。”

中年男子经营着一个菜摊子,见青年来了特意让隔壁摊的人帮看摊子,把他拉到旁边说悄悄话。

男人的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不过好在青年的耳力不错,听见了他说的话。

青年身形颀长,松垮的黑色连帽衫裹着劲瘦的腰腹,外边还套了件青色外套。

额前碎发微垂,遮不住眉骨利落的弧度,脑后扎着一个小辫。

嘴间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眼尾有些下垂,眼边还有一颗泪痣。瞳色是偏深的墨褐,看着人时弯着眼像盛着暖意,细看却会发现他的眼底是一片冷漠。

“贵岭楼那的事是怎么传出来的?”青年表示了自己的疑惑,“陈叔,你该不会被谁骗了吧?”

见悄悄话对象光明正大的将这话说出来,陈叔有些慌乱,“小疏你小点声!等会被别人知道了对你我都不好。”

明明无论是在街上多么偏僻的角落都能看到那座高楼,但偏偏贵岭楼的事在安蛉街里是个禁忌。老实说,谁也不知道那楼里有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列为禁忌。

陈叔并不是土生土长在这的,所以他对贵岭楼不像其他人那样那么忌讳它。

同样,陈叔搬来这多少年,他们就认识了多少年。

云念疏叹了口气,“陈叔你还记得啊?”

青年抬手搭在了中年男人肩上,他柔声说:“那你为什么故意和我说这件事呢?就算是有好奇心也不能往人家禁忌里使啊,咱们有事说事。”

陈叔身体一僵,最后反倒是松了口气,“我没想过能瞒住你,但没想到就几句话的时间就被你看出来了,我的演技有那么差吗?”

“因为你全身的肌肉都很紧绷。”云念疏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贴心地说,“你想和我说什么,或者有谁叫你和我说什么?”

安蛉街很热闹,但他们这一角却异常的安静,可陈叔似乎没有意识到这点。

“和我来。”陈叔转身,走向安蛉街的深处。

云念疏跟在他的身后,保持了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们走到了街道的尽头。

云念疏看着眼前这面墙,他开玩笑道:“我们要翻墙吗?”

“那倒不至于。”陈叔正色道,他转身把左手边的木板移开,木板后是一条小路。

“但也半斤八两。”

对于云念疏来说,不如翻墙。

陈叔先进去了,云念疏跟在他的身后。

进去后云念疏还贴心地把木板搭好了,主打的是一个不理解但尊重。

空气中一股霉味,墙皮受潮脱落,地上还长了青苔,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这里应该很久没人走过了吧?”云念疏步伐从容。

“应该是。”陈叔走的小心翼翼,“但安蛉街到那的路我只知道这一条。”

“?听着像是你要把我卖了。”

陈叔不语,只是一味的带路。

小道不长不短,但精神上略显压抑,若是有虫,那将更为痛苦。

总之,两人终于走出了小路。

小路外同样是一条街。

不过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霉味消失了,街道也十分干净,房屋排列与安蛉街是一样的,就是比安蛉街阴森多了,如同来到了阴间。

简直就是阴暗版安蛉街。

陈叔带路的速度没有在外面时那么快,路上一边走一边看四周的房屋。可以看出他对这里并不熟悉。

这里的人都在各干各的,时不时抬头看眼他们在干嘛,要去哪。面色红润,精神正常,能说话能跑跳,都是正常的活人。

又走了一段路,陈叔在一间屋子前停了下来,他抬手敲了敲门,然后等着屋主开门。

一个年轻女人开了门,她看了看陈叔又看了看云念疏,一言不发地把两人带进屋。

她敲了敲书房门,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坐着一位轮廊硬朗的中年人,保养的比陈叔好多了,只是他现在紧皱眉头,看上去十分的焦虑。

他冲女人点了点头,随后对陈叔说:“陈先生,你先出去吧。”

女人对陈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叔欲言又止,最后他对云念疏说:“我在外面等你。”

书房只剩下了两人,云念疏在男子对面坐下。

“不知先生有何贵干?竟以贵岭楼作为理由。”云念疏面带微笑柔声说道,“是个人行为,还是你们这并不把贵岭楼列为禁词。”

桌上很干净,只有一张令牌,一个玉佩,以及一张支票。

“鄙人姓陆,幸会。”他说,“我们这对贵岭楼的态度没有安蛉街那么眼熟,但它在我们这依旧不长谈。”

陆先生把桌上的三样物品推向了青年,他直白的说:“我需要蛉观,实力强大的蛉观。”

蛉观是一个职业,他们要处理的就是命为“蛉”的东西,是一种由各种原因而形成的邪物,一般会存在一个核,处理了核就结束整个蛉。那个核简单来说就是像只蜻蜓,所以取名叫蛉。

蛉一旦确定了核的具体方位就无法更改。

“我的儿子,他迷失在了贵岭楼里。”陆先生悲伤地说,他推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笑的张扬。而推照片的手指正微微颤抖。

“所以,你想要蛉观去贵岭楼送死。”云念疏面不改色地说。

安蛉街不缺蛉观,但涉及到贵岭楼,还得绕开安蛉街去找外地人。

“并非。据我所知,贵岭楼并不致死,只是容易将人的魂魄留在那。”

“只是。”云念疏语重心长的复述了这两个字,轻笑出声,笑意却不达眼底,“陆先生说的倒是轻巧,这档事我可做不来。”

贵岭楼所散发的气息像个蛉,但问题就是找不到核。

云念疏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而且,协会早早就把楼围起来了,但可能少年人不太接受禁锢。”

简单来说就是,好奇心茂盛,自己去作死。

“那孩子一向很懂事,不会做出这种事。”陆先生攥紧了拳头,指尖泛白,他反驳道,“一定是...是某些外边因素影响了他。”

男人还想继续说下去,云念疏却没了兴致。

青年抬手,做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他轻声说:“但这不重要。”

“令牌和玉佩保养的不错,消息也很灵通。”云念疏目光轻轻扫过桌上的玉佩,“但我自认为自己没这能力能从贵岭楼全身而退,等会不仅人没救出来,反而还搭上一个就不好了。”

青年眉眼弯弯,语气依然带着一丝笑意,但有几分真诚暂且不提,“虽然不知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蛉观,但我就先告辞了。”

陆先生虽说焦虑,但也知道强留只会适得其反,只能看着云念疏起身离开。

“对了。”云念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回头,“你手上似乎还有威胁陈叔的把柄。”

“我威胁他只是想和你见一面。”陆先生说,“在见到你后,我已经放了人。在这点上,你可以信任我。”

“那是自然。”毕竟在交流时,陆先生没有拿陈叔来胁迫他。

云念疏离开了书房。

就在他穿过走廊,将要到达门口时,先前的年轻女人带着另一个人与他擦肩而过。

云念疏本无意在乎,却不小心撞上了那人的眼。

他比云念疏高了小半个头,身形是更具压迫感的宽肩窄背,黑色风衣垂落的线条利落得像出鞘的刃,衬得脊背挺立。

额前碎发斜斜掠过眉骨,眉峰锋利如刀,一双眼在昏暗的廊灯下亮得惊人。

他的眼睛是让人印象深刻的冰灰色。

两人莫名其妙地撞上了眼神,但也只对视了一瞬,脚步没有一丝停顿。

路过时,云念疏感受到了那人身上传来了寒意,鼻尖还缠绕着那股松雪冷香。

云念疏知道他,蛉观总协会排名第一的许轻寒,行事风格较为激进,队伍中都处于领头羊的位置。

不过听闻其他人都不太想和他搭档,如今一看,传闻不假。

果然陆先生做了两手准备。

但从玉佩与令牌来看,倒不如说,许轻寒才是他真正想要请的蛉观,而许轻寒会接下这桩委托。

云念疏没有在客厅看到陈叔的身影,走出了大门,发现陈叔在门口等着。

“抱歉,小疏。”陈叔愧疚的说,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衣角,“笙笙她被人带走了,我只能这么做,他没有为难你吧?”

陈笙,陈叔的女儿。

云念疏摇头,见陈叔难受,拍了拍他的肩,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人之常情。陆先生说,他已经放了笙笙,她联系你了吗?”

“她给我打了电话。”

“那就没事了,我想笙笙也吓坏了。”云念疏说,“陈叔,今天就早点回去吧。”

“那你呢?”陈叔问。

“我在这逛逛,顺便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去的路,不太想走那条小路。”云念疏直白的说。

小路是陈叔知道的安蛉街到这到这的路,陈笙被带到这肯定走的不是小路。

“好吧。那你在这注意安全。”陈叔又叮嘱了几句后才离开。

云念疏目送着陈叔离开后,转身向反方向走去,他一边观察四周,一边漫不经心地思考着。

陈叔并不知道他是蛉观,告诉陆先生他身份的另有其人,看来内鬼还得从身边人排起。

虽然他不是很在意别人知道他是蛉观,但不是从自己之口告诉他人,而是被别人故意透露的,多少是有些令人不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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