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莉娜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跟舒怀在幻境里看到的一样。她有着一张美艳张扬的脸，眼睛里却好像存着浓厚不化的忧愁。

舒怀没有看到她身上的因果线。

说明她并没有变成邪祟。

那么她刚才为什么附身胡岩之后发疯了？如果舒怀不在这里，放任她继续下去的话很快就会成祟。

“我们想问你一些问题。”韩溟走过来。

“问题？”杨莉娜像看着几个胡闹的孩子般，轻轻摇摇头，翘起的嘴角满是无奈，“我只能保你们一次，再有下次或许我就会消散了。”

舒怀疑惑，只说了一个“我”字，就被突然哇地一声喷出一地黑水的胡岩打断了。

显然这是他被邪祟附身后的反应，杨莉娜满怀歉意，“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没事，没事。”胡岩擦了擦嘴角，大概是因为附身的时间很短，他的反应没有被阿芳附身强烈，“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韩溟无语地看着他犯花痴的样子，“你迟早有一天死在女人手上。”

胡岩不服气，“爱美之心人人皆有好吧！”

话音刚落，舞厅的门被撞开了，一股力量把杨莉娜扯了出去。

杨莉娜惊慌失措，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找到我了！”

舒怀下意识伸出手握住了杨莉娜的手，刚感觉到的仙力一股脑地撒了出去，感官沉入了数段破碎的记忆里。

一段是杨莉娜在舞厅遇到曾国祥，后者主动跟她搭讪，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一段是曾国祥和杨莉娜在医院走廊，杨莉娜哭得站不住，曾国祥抱着她，满脸心疼。

没想到年轻的曾国祥长得也很好看，夫妇两人的眼睛都很大。杨莉娜的鼻梁更高，颌面发育更好。曾国祥长相清秀，是典型的岭南面孔。

接着舒怀看到了曾国祥带杨莉娜见家长，跟曾月婵画的画一样，曾家人非常激动地指责曾国祥，孩子们围着杨莉娜，躲在曾国祥身后，除了曾文耀之外，脸上都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其中一个孩子的脸被包住了，应该就是面部畸形的曾家大儿子。

或许是这些记忆太痛苦了，很短暂，而且听不清曾家人在说什么。

这时舒怀注意到了其中一个曾家人，他不太确定，想靠近但身体动不了。

记忆片段如雪花般落下。

都是零零碎碎的，杨莉娜跟着曾国祥回国之后在别墅里生活的记忆。那段时间她虽然忧愁，却还有一些快乐的时刻。

直到美好的记忆掉完，舒怀和杨莉娜站在一起。他环顾四周，这里是三楼，杨莉娜敲佣人房的门，好几下都没有回应。她试着打开门，走进去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阿芳。

这时外面传来曾国祥训斥曾文耀的声音，杨莉娜下意识说着“孩子犯错了好好说，不要凶他”走了出去，却在看到面前一幕时浑身僵硬，冻在原地。

曾国祥站在楼梯上训斥楼梯下面的曾文耀，后者垂着头一声不吭。

这时阿芳从曾国祥身后靠近，看着曾文耀。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曾文耀抬起头看向她。

一瞬间，阿芳仿佛下定了决心，伸手往曾国祥肩膀上用力一推——

曾国祥摔了下去。

曾文耀面无表情地往旁边走开，直到听见尖叫，他才突然慌乱起来。

杨莉娜：“阿芳，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推他？！

不等阿芳说话，曾文耀冲上去扑在了杨莉娜怀里，回头指着阿芳，“妈咪，她把爸爸推下去了！”

画面迅速散去，下一刻变成了阳光房。屋外大雨滂沱，屋内杨莉娜穿着碎花裙，把绳子抛过通风管，吊上去之后踢掉了凳子。

雷电像千瓦大灯泡照亮了整个阳光房。

舒怀突然福至心灵地扭头看向门口，电光照亮站在门口的人。

他的表情扭曲，悲愤、忮忌、憎恨交织，把十五岁的少年变成地狱里蠕动的魔鬼。

舒怀还想在看，身体被一股力道往下拉，像是灵魂重重地坠进身体里。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杨莉娜被看不见的力量拽出去，嘣地一声，舞厅的门关上了。力道之大，墙都震了一下。

胡岩跑过来扶舒怀，“舒小哥你怎么样？”

“我没事。”就是仙力被掏空，有点难受。

体内有仙力的时候，身体会轻盈许多。没有则比普通人还要差上一点，沉甸甸的像个注水气球。

韩溟把门拽开，左右看了看回来说，“不见了。”

“阿芳把曾国祥推下楼梯了。”舒怀说。

韩溟皱了下脸：“你看到的？”

“奶妈，亦可通灵。”胡岩深沉地说，“我们团队有救了。”

韩溟不疑有他，“除了这个之外，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曾文耀不是我们表面看到的那样。”舒怀口干舌燥，胡岩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舒怀喝光一瓶才继续慢条斯理地解释，“他跟女佣阿芳之间有关系，我觉得他暗示阿芳推倒的曾国祥。”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胡岩纳闷，“曾国祥对他不好吗？”

“暂时不知道。”舒怀摇摇头，“我们在阳光房看到的碎花裙确实是杨莉娜的，她很绝望，上吊自杀了。曾文耀目睹了这一幕，他……”

韩溟见舒怀欲言又止，“他怎么了？”

“我觉得他的情绪很复杂。”舒怀也说不好，他不做人太久了，灵官都是没有七情六欲的，人类的情感对他而言像是上辈子的事。

“那杨莉娜刚才被抓走……你们觉得是谁干的？”胡岩不会傻到觉得杨莉娜是自己走的。

“要么是曾国祥，要么，是曾文耀。”舒怀说。

方向已经被缩小到两个了。

“找到曾国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韩溟双手插着裤兜，视线向右下撇，“毕竟是一家之主，家宴没有他可不行。”

王斌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作为一个普通人，能跟着三人坚持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胡岩觉得王斌可以去六楼，曾家大儿子救过他一次，对他没有恶意，是一只好鬼。而且六楼离餐厅远，比跟着他们要安全。

如果是一个小时前，王斌还会拒绝，他觉得跟紧三人才是安全的。但现在见过邪祟阿芳，又见到差点入祟的杨莉娜，王斌的心理防线几近崩溃。听三人的口吻，似乎接下来要发生大事。于是他同意了，唯一的要求是舒怀送他到六楼。

舒怀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太确定，“我吗？”

王斌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跟着你是最安全的。”

胡岩勾过舒怀的肩膀，嬉皮笑脸，“你小子会选啊，我觉得舒小哥给人一种特别的安全感，是我们团队最靠谱的奶妈。”

“这就团队上了？”韩溟可还没承认这件事。

胡岩替舒怀打抱不平，“欠债的也有人权。”

最后是三个人一起把王斌送上去。六楼很安静，王斌选择客厅的沙发。他哀求三人等一会儿，确认无事发生后才下楼。

“去主卧看看。”韩溟指定方向。

到现在三人还没有进过主卧和另一间次卧。像这种打不开的房间都有门道，大概率曾国祥就在里面。

胡岩觉得韩溟挺积极的，“咱们现在也算被赶鸭子上架了吧，收废品都没见你这么积极。”

舒怀也看向韩溟，或许是错觉，他感觉韩溟比一开始进来时要积极很多。像一只无头苍蝇突然有了目标。

“那可是主卧，主人的卧室肯定有保险箱，有好东西。”韩溟说。

胡岩可还记得他的“盗亦有道”呢，“老大，底线这么灵活真的好吗？”

“有一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韩溟朝舒怀那边抬了抬下巴，“他最懂了。”

舒怀确实懂，仙庭被炸了，他掉到韩溟的厕所，几乎是一秒就接受了自己的处境。现在想想他哪里是识时务，他是觉得自己再也回不去，绝望到没边了于是什么都行。

可现在知道仙力可以回来，或许他还能回仙庭，或许他还能找到郁青……舒怀感觉干劲涌上来了。

“我现在有一种感觉，冥冥之中命运指引我们凑到一起，为的就是让我们组成一个团队，更好地收废品……”胡岩老神在在。

“要是没有最后一句，听上去还挺高大上的。”韩溟吐槽他。

闲扯间三人下到四楼。

出乎意料的是主卧的门居然半开着，三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胡岩：“你们怎么不走了？”

韩溟：“你为什么不走我就为什么。”

舒怀：“我觉得不太对劲。”

六目相对。

韩溟按了按眉心，“我打头阵。”

胡岩伸手给舒怀挡后面去了，“奶妈你殿后，注意给我们回血。”

舒怀愣了下：“啊？”

韩溟说着打头阵，走到门口，先是停下脚步，往里看了两眼，伸腿把门完全踹开了。

胡岩跳起来：“老韩你要死啊！”

舒怀也没忍住：“老板现在不是脚劲大的时候。”

“没人。”韩溟让他们看里面。

两人这才往里看，果然没有人。

主卧的装潢比另外两个小孩的卧室要豪华，有两个房间，一个客厅和一个卧室。正门开着，卧室的门却没有开。

三人走进去，胡岩一眼看到了放在客厅电视柜下面的保险箱。

韩溟视线紧紧盯着卧室的门，舒怀感觉他有话说，“老板，不对劲吗？”

“能开。”韩溟说着，手放到了卧室把手上，用力往下一按。

门应声而开。

一股浓重到令人窒息的怨憎雾涌出来，瞬间将三人一起拖进幻境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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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