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徐徐地吹着。
舒怀环顾四周,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这时有人穿过他的身体,径直往前面的人跑去。
他这才认出奔跑的人是曾国祥,在江边等他的人是杨莉娜。
曾国祥满头是汗,举起手里的机票,语气带着不忍和责备,“你为什么不走?”
杨莉娜转过头,泪眼婆娑,“我走了你怎么办?”
曾国祥:“我不缺钱,我一个人可以把孩子养大。”
“可是他们都知道了,你下半辈子都要活在指责里。”杨莉娜哭得厉害,“要不然我去死吧,我死了他们就不会怪你了。”
“你发什么疯?你以为死了有用吗?现在不是……不是因为他们,是因为我不爱你了。”曾国祥喉头哽咽,偏过头去不看她。
杨莉娜的脸色瞬间白了,“为了赶我走,你说这种话骗我?”
“我没有骗你。”
“我们是一家人,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杨莉娜拔高声音,“曾国祥,你可以因为没办法才赶我走,不可以用不爱我来骗我!”
“莉娜,莉娜姐姐,求求你……”曾国祥给她跪下了,“求你离开我吧。”
“你觉得我害你?”杨莉娜往后趔趄了两步。
她环顾四周,在江边散步的人都看过来了。杨莉娜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惨然一笑,“你要我离开我的丈夫和我的孩子,去人生地不熟的美利坚。我宁愿现在就去死!”
她义无反顾地投身江水。
“莉娜!”曾国祥丢开机票,跟着跳进水里。
机票被风吹走,舒怀下意识举起手去抓。抓到机票的瞬间,周围环境变化。来到了一个看着像酒店的房间中。
杨莉娜在收拾行李,曾国祥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莉娜把行李箱扣好,看他不说话,软了语气,“你不想走的话,我们就一起去死。”
“不要把死挂在嘴边。”曾国祥听上去很累。
杨莉娜抬起头,她的脸上有两个发红的掌印,“我不后悔。”
“你什么都好,就是太烈性。”曾国祥终于舍得看她了,四目相对之际,他突然就哭了,“都是我的错,要是当初我没有去宝石舞厅……”
杨莉娜整个人亦立刻颓丧下去了。这时响起了敲门声,她走出去,打开门,一个男人站在门外。
舒怀走过去一看,吃了一惊。
男人跟杨莉娜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这也让舒怀想起来了,他见过这个男人。
男人给了杨莉娜一个信封,杨莉娜接过来后打开,还了回去,“我们不缺钱。你们能移民到马来西亚来,靠的全是国祥的钱。你拿他的钱给我,还不如我自己跟他要。”
男人的手攥紧信封,用力之大使指骨泛白,想说点什么但始终没说出口,沉默地走了。
杨莉娜转身进屋,看见曾国祥举起针管,对准自己的血管。
她惊呼着扑了过去:“住手!”
针管被打掉,掉到床底下。
“你要是死了,我跟你一起去死!”杨莉娜抱着他痛哭流涕。
曾国祥脸上满是痛苦,挣扎了许久,他还是反手抱住了杨莉娜,“我不死,我们一起活下去。”
场景又变化。这次是曾国祥一家人站在建成的别墅前。
曾国祥看的是气派的别墅,杨莉娜看的是六楼的窗户。
窗帘摇摆,有人把窗帘死死地拉了起来。
曾文耀站在杨莉娜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把一个信封递给曾国祥,“移民手续都办好了曾生,因为你的儿子是从海外福利院领养的,过程有些复杂,耽搁了两个月。”
曾国祥另外签了一张支票给他,“辛苦了。”
福利院?
不用舒怀猜测,因为下一刻曾国祥摸了摸曾文耀的头,“文耀,虽然你不是我和莉娜生的孩子,但以后你就是曾家的一份子,要当好哥哥,带好弟弟妹妹,知道吗?”
曾文耀乖巧地点头,“知道了,爸爸。”
话音落下,所有人如烟雾般消散了。
舒怀听到了剧烈的咳嗽声,回头一看,场景变成了卧室,曾国祥躺在床上,床边有一只轮椅。
他想起身去拿桌上的水杯,半天够不到。杨莉娜听到响动,推门进来,赶紧帮他拿水杯,“我来。”
曾国祥在她的帮助下喝了两口水,环顾四周,突然露出暴怒的神情,把水杯砸向墙面,指着杨莉娜的鼻子:“滚,你滚!”
杨莉娜不说话,蹲下身沉默地收拾碎片。
“我叫你滚啊你听不懂吗?杨莉娜,我真是倒霉,从遇到你开始就没有好事,哥哥说得对,你就是扫把星!这个家没有你才好!我要跟你离婚,多少钱我都离!你收拾东西现在就立刻滚出去!”
曾国祥到处找自己的手机,“手机呢,叫律师来,我要你滚,有多远滚多远……”
“大雨把路冲垮了,你忘了吗,我们都出不去。”杨莉娜捧着碎片站起来,神情平静,“我们会死在一起,国祥。”
曾国祥像一下子被抽去了脊梁骨。
“你骗我。”他有些委屈,“只是下了点雨。”
“阿美已经跑了,她说要去找出去的路,找到的话会让外面的人来救我们。”杨莉娜收拾好碎片,拿起桌上水盆里的抹布给曾国祥擦拭满头的汗。
“阿芳呢?她推我下楼,我要报警……”
“警察来不了。”杨莉娜抱住曾国祥,“我现在不能赶阿芳走,她走了就没人照顾孩子了。”
曾国祥听出不对劲,“莉娜,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杨莉娜的劲大了些,“食物快见底了,再没有救援来,我们都要被困死。国祥,今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吃一顿饭好吗?你好久没离开房间了。”
“好,都依你。”
这就是家宴的由来吗?舒怀以为是曾国祥执意要一家人在一起吃饭,现在看来,他自从摔下楼梯之后就瘫了,终日躺在床上等人照顾。
是杨莉娜想要家宴。或许她已经预感到了一家人都会死在这里,与其饿死不如用剩下的食物好好地吃一顿。难道她打算毒死所有人?
这是属于曾国祥的怨憎雾。舒怀确信曾国祥已经变成邪祟了,他记忆中的杨莉娜跟杨莉娜眼中的自己不一样。
舒怀正这么想着,杨莉娜起身离开了房间。曾国祥呆了一会儿,费劲地爬到衣柜边,打开柜门,从最底下一个很小的保险箱里拿出了一根针管。
他没有喊杨莉娜来,而是拉动床头的响应铃。
过了一会儿阿芳来了,从忐忑不安的表情上看得出来她本是不想来的。
“老爷。”阿芳低着头,两只手胡乱地搅着衣摆,“你要怪就怪我,报警抓我也行,但现在我真的不能走。”
曾国祥冷眼看她,“你去一楼书房,把酒柜最上面的蓝带拿过来。”
阿芳愣了一下,还是下去了。过了一会儿她把酒拿上来,曾国祥让她出去。
曾国祥用针管把里面的液体打进了酒里。
他再次摇动响应铃:“阿芳,告诉孩子们今晚八点在餐厅集合,全家人好好吃一顿……有你的位置。”
“舒怀!喂,舒怀!”
舒怀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听上去像韩溟的声音……?
他的灵魂被塞回身体里,周围的怨憎雾收拢成一团,越过舒怀,一股脑地从胡岩的七窍灌进他的身体里。
胡岩因此飞了出去,后背撞到电视上。头垂下了,下一刻慢慢地抬起来。
是曾国祥的神色。
他无视了舒怀和韩溟,径直走进房间,拿起放在桌上的蓝带马爹利——一瓶在那里等待了三十年的酒。
舒怀浑身被怨憎雾缠住,动不了,只能转动眼睛,看向韩溟。
韩溟也是。他清醒却无法动弹,跟舒怀一样眼睁睁看着被附身的胡岩离开。
直到胡岩走了,怨憎雾才消失。韩溟跌坐在地上,少有的狼狈。
舒怀如释重负,第一时间问韩溟,“你看到了吗?”
韩溟皱眉:“看到什么?”
舒怀不解,他没有被卷入幻境吗?如实相告,“是曾国祥的邪祟,我看到了过去的事。他往那瓶酒里面打了毒药,他想在家宴上毒死所有人。”
韩溟表情古怪:“但曾家所有人都死了,现在他只能毒死一个人。”
胡岩。
舒怀瞪大了眼睛:“快去救胡哥!”
韩溟的情况比舒怀严重,舒怀已经可以站起来了,他还在靠着门费劲。
舒怀先起来,想去扶韩溟,后者下意识打掉了他的手,“别碰我。”
舒怀还没说什么,韩溟先愣住了,片刻后露出懊恼的表情,“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的,老板。”舒怀没觉得有什么。他只是一个打工的,管不着老板喜不喜欢被人碰。
韩溟却像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但也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自己能起来了,扶着门站起来,“去餐厅。”
两个人离开房间,舒怀突然发现外面下雨了,“好大的雨。”
“天气预报没有报今天有雨。”韩溟提醒他。
舒怀意识到不好了。执念强的邪祟会造就“场域”,也就是将周围的人和物都拖进他未曾实现的执念造就的世界里。如果不斩断因果线,他们就会被困在这里直到死。
更糟糕的是两个人遇上鬼打墙了。
眼前两条走廊无限延伸,根本看不到尽头。
是“场域”造成的空间扭曲,所有窗户外面都在下暴雨,偶尔电闪雷鸣。
一筹莫展之际,电光略过后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少年。
正是曾家大儿子。
他似乎知道两个人要去哪里,摆摆手,“我带你们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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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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