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舒怀听郁青说过,凡间一些没能及时消灭的邪祟一旦发展成气候了,就会将周围都变成场域。人类根本逃不掉,在睡梦中就被纳入场域,醒来后变成邪祟的养分。

舒怀认出是王斌。王斌本应该在六楼,现在因为环境扭曲而下来了。他的运气可真好,没有被场域吞掉。

王斌还愣着,没等他看清楚面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舒怀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从桌子上拖下来,推进口子里。

王斌一屁股摔了个结实,看到眼前大门敞开着,他顾不得腿上的伤,手脚并用地爬出去了。

曾俊杰又震惊又不解:“我只能……帮一个人……出……去……”

“没事的。”舒怀安抚他,“我会帮你们的。”

他现在才想明白了,为什么下来之后没有动力去找郁青,找其他同事。因为他害怕大家都死光了,这世间只剩下自己。更害怕仙庭真的就没了。感觉不到仙力的那一刻,他是极其绝望的。只是情绪稳定习惯了,一下子就接受了现状。

现在不一样了。他还是灵官,只要他还是灵官,他就不会放任邪祟,更不会在邪祟面前逃走。

……

韩溟又吐出了一口血。

他控制不住因果线了,这实在是他的出乎意料。

但如果是那个人在这里的话,肯定会冷眼旁观,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也不意外,你本来就是个废物。”

……这种话。

不甘心啊。

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三千年,任谁都会受不了吧。

他只是想变强……变得终有一天,面对那个人也不会害怕——

而已。

韩溟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朝曾国祥滑去。

上哪儿都是被欺负的份。干脆死了算了。

心里这么想着他却不甘心地拽进了因果线,试图把因果抓出来。

只要能碰到,就能吃掉,只要能吃掉,就能变强——

“我来帮你!”身旁突然传来喊声,韩溟没来得及让他滚开,眼睁睁地看着舒怀抓住了因果线。

果不其然,红线开始淡化,甚至崩断。

这家伙——!

韩溟就知道舒怀是个扫把星,一开始掉下来砸坏他的厕所就算了,更是个八辈子都难得一见的累世善人,跟他命格犯冲!一被舒怀碰到,韩溟就浑身刺挠,还是字面上的刺挠,满手都是刺的感觉。

那个人跟他说过,累世善人也可以威胁到邪魔。他们身上有至善至纯的功德之力,更有甚者能净化因果。

净化因果!那他的饭就变少了!

偷饭贼!

韩溟只能眼睁睁看着舒怀这个偷饭贼不断地崩断因果线,虽然伴随着因果线的减少,他能把核心拽过来了,可是饭也少了!

舒怀哪里知道韩溟正在用眼神控诉他。

他正全神贯注地感受因果线转化成仙力,但融合了三个邪祟的因果线像一团乱麻。舒怀不由得皱眉,下意识想摇同僚:“郁青,你多喊点——”

戛然而止。

舒怀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仙庭了。

虽然饭变少了,但韩溟能拖动核心了。他大喜过望,压制不住兴奋,往后退的同时手掌结印。

舒怀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感觉,正回头想看看,这时曾国祥的邪祟本相突然颤抖起来,露出被他附身的胡岩。

胡岩的口鼻流血,显然被怨憎雾伤到了。

舒怀攥住因果线,一步步前进,“我去救胡哥!”

韩溟没有回答。他闭上眼回想当时那个人是怎么做的,虽然他总是背对着自己,藏起来不肯教,自己还是悄悄学会了。

有一次他发现了,回头看着自己,嘴角勾起,说出嘲讽的话:“想得到力量?就凭你这个废物?”

结印瞬间,抓住韩溟双手的因果线倒转,反过来缠绕住了核心。韩溟猛地睁开眼,扯住因果线往后拉。

与此同时舒怀握住了胡岩的肩膀,将刚得到的仙力一股脑地注入他体内。

曾国祥张口发出咆哮——

胡岩跟着睁开眼“啊”地一声,声浪把舒怀撞飞出去。

核心跟着他飞出去,落入韩溟手中。他看着朝自己撞过来的舒怀,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臂。

针扎般的疼痛在掌心发作,韩溟暗骂一声。

曾国祥从胡岩的身体钻出来,他的胸口空空如也,整条魂像泄气的气球般干瘪。曾文耀和杨莉娜身体上缠绕的因果线也断裂了,杨莉娜受到的影响最少,她的因果线断完之后,舒怀感觉到周围的气场在变化,回头一看,他们身后出现了通往地府的大门。

“别动!”韩溟也觉察到了冥府之门洞开。

数只鬼手飞出抓住了杨莉娜,把她拖了进去。曾文耀尚有理智,想追随而去,下一刻从中飞出无数条锁链,捆住他的手脚。

“曾文耀,罪已诏!”

“挑拨离间、恶口搬是非,离间骨肉、挑唆夫妻反目、亲人结仇,邪淫背伦、罔顾理法纲常,残害幼童、不敬六亲。桩桩件件,罪大恶极,判入拔舌、铁树、蒸笼、冰山、油锅、石压地狱一千三百年!”

“我没有错,我没有!”曾文耀尖叫着,因果线全部崩断,褪去邪祟模样,露出灵魂本相。

被他吃掉的阿芳也被锁链拖了进去。

怨憎雾在头顶盘旋后一下子散去了,冥府之门合上瞬间,舒怀感觉到周视野在晃动。

不对,晃?

韩溟:“这里要塌了,走!”

两人心照不宣地各自拖起胡岩的一只胳膊,幸好餐厅在二楼,连拖带拽的,两人找到大门,一起用力扑了出去。

下一刻身后别墅轰然倒塌,发出巨大声响,惊醒整片树林的飞鸟,浓厚灰尘中乌泱泱。

舒怀浑身脱力,仙力用完了,他感觉浑身快散架了,撒开胡岩,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一缕暖光落在他脸上。舒怀睁开眼,看见天边一抹鱼肚白渐渐升起。

“发生什么事了,卧槽,我的身体好痛,我肚子好痛,我怎么哪里都痛,我——呕——”

胡岩恢复神智之后干的第一件事是吐,吐了个昏天黑地。

“怎么塌了?我们不是来收废品的吗,又不是拆迁队……”他简直是超人,吐完了还能说话。

韩溟感觉到怀里的核心在发烫,他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只消化了一点,突然感觉到了浑身发麻,似乎有什么在拖拽他的血管和神经。下一刻身体里的力量充盈到了极点,他感到一阵反胃,张开嘴把没消化完的核心吐了出来。

韩溟:“……”

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人的嘲笑:“废物。”

“给你力量又怎么样,你消化得了吗?”

韩溟当时还特别不服气,他觉得对方就是纯纯瞧不起自己。现在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邪魔不是生来就能消化邪祟的力量,是需要在一次又一次的吸收中习惯这股力量带来的拉扯……

好困。

韩溟上下眼皮打架。

他两眼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

韩溟是在医院醒来的。

他隔壁床就是胡岩。

胡岩床边坐着一个中年妇女,穿着粉色粗花呢套装。

她右手掐着一张黄符,一边念念有词一边点燃,黄纸掉进水碗里化开,她把碗递到胡岩嘴边,“喝了。”

胡岩嘴一扁,刚要说话,外面医生看到这一幕立刻跑进来,“病人家属,封建迷信要不得,病人现在在打吊水,不能乱喝!”

“我儿子什么情况我能不知道?他哪里是病了,分明是被附身太多次,身体跟个筛子一样。”妇女一边说着,倒也不跟医生对着干,把符水倒进保温杯里。等医生走了才把保温杯塞给胡岩。

舒怀走进来,他把银行卡还给妇女,“谢谢你,王阿姨。”

妇女笑盈盈地握住舒怀的手,“小舒啊,客气了。你是怎么跟我儿子认识的?又是怎么跟姓韩的混到一起的?阿姨跟你说,他死过一次,身上死气太重,跟着他会倒大霉的,千万离远点。”

韩溟一醒来就听到胡岩他妈在骂自己。

“你欠他多少钱啊?阿姨帮你还。小舒啊,你家里是做什么的,阿姨看你的气特别清,很适合干我们这一行啊。你沟通过天上吗?我一看就觉得你有仙缘。你到阿姨这里来吧,阿姨给你开高薪……”

王莲花絮絮叨叨。

韩溟听不下去,拔了针头走过去隔开舒怀和王莲花,“王阿姨,我没惹你吧。”

“你没?你把我儿子带到哪里去了?你不知道他开七窍了不能乱跑?出去一趟回来变得破破烂烂的,我就知道跟着你没好事!”王莲花拉下脸冷眼睨他。

“妈,你别这么说老韩。多亏了他,我们这一趟发大财了。”胡岩高兴得手舞足蹈。

韩溟不解,看向舒怀:“什么大财?”

别墅都塌了,里面的东西肯定会毁了,甭管是家具还是藏品,全没了。

“你晕倒之后胡哥的手机有信号了,我们报了警。在等警察来的时候发现书房里的红木家具、一墙的洋酒和藏品陈列室的大部分东西都在地上,就像是给我们专门准备的一样……”

舒怀顿了顿,看向胡岩,“胡哥,你看到了吗?”

胡岩就记得对洋酒流口水了,“什么?”

“没什么。”那就是只有舒怀看到了。他看见了曾俊杰、曾家荣和曾月婵站在废墟上,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黄泉路。

“我的儿,你是童子命,能活这么大已经很不得了了,财是压身物,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大钱的。”王莲花安慰胡岩。

胡岩咬着被子痛哭:“我知道!所以搬的时候那些洋酒全被碎了!大队刘哥跟我说就算拉回去也不归我们,都是贵重物品,不算废品。”

“那有什么算的?”韩溟问。

“那套红木家具。”胡岩振振有词,“我跟你说啊这可是我说了可多好话才保下来的,本来那个成色都算不上废品的。你回头可得给我分大头。”

“你留得住么。”韩溟说话无情,“想要什么我买了放废品站,你自己去拿。”

王莲花蹭地一下站起来,“我就知道你要带坏小岩,初中你就敢带他逃学,现在还缠着他没完了!”

舒怀好奇:“老板,你们原来是发小?”

“只是初中同学。”韩溟含糊带过,他想起了那颗吃剩下的邪祟核心,在病床上一顿翻找,没找到,放下被子看舒怀,带着一点忐忑,“你,有没有见到我身边的一颗会发光的……球?”

他只是顺口一问,舒怀的表情却肉眼可见地心虚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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