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推开门最先看到的是供台。

胡岩家里就是这样的,进门不是客厅,而是靠墙的供台。男主人经商,因此供奉了财神赵公明和关公,两尊神像分别摆放在神龛里。桌上还有烛台和零零散散的塑料碟。塑料碟旁边散落着几块蔬菜饼干,包装袋上有啮齿动物的齿痕,被吃得七零八落。

两扇窗户分别在两尊神像左右上角,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没有照亮大厅,反而让神龛隐没在黑暗中。神像的脸庞都看不清了。

舒怀看到神像,心里升起了一股安全感,有大神坐镇自然不会危险到哪里去。但走近后他并没有感觉到神的气息。

胡岩把他拉过来,“别靠太近。你不会是以为那两尊神像可以庇护我们吧?”

舒怀不解:“正神当然可以。”

“正神也要住在人捏的泥胎里才能接受香火,这里空置太久,没有人供奉,神的神识早就离开了。如果这里真的有脏东西,大概率会住进去。”

舒怀:“住进去?没有供奉,它们住进去有什么用?”

“可能会有傻子闯进来给它们上香吧。”韩溟开口打断,指着供台上香炉里一根颜色明显跟其他不一样的线香,“这根是新点的。”

胡岩左顾右盼:“那个村民?”

舒怀发现自己对人间不甚了解。这些本就不属于他的工作范围,偶尔听郁青和其他同事讨论,他也兴致缺缺。看来还是要多听多看,少说话。

“他的脚印往那边去了。”韩溟指着右边的房间。

“先扫楼。”胡岩捋起袖子。

两个人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驾轻就熟。

舒怀就显得生疏许多,反正韩溟现在是他老板,指哪打哪就行了。

韩溟推开右手边的欧式门,屋后是客厅。空气中漂浮着微小粒子,灯光打过去白蒙蒙的。

“这是真皮沙发吧?”胡岩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身体弹起来又落下,他扭头跟韩溟打商量,“老韩,说真的我现在再打两个电话,叫几个人过来,把家具全都搬走。”

韩溟一眼看出他的想法,“搬到哪里去?”

胡岩理所当然:“搬到我家里去啊。”

韩溟借着手电筒的光,把整个客厅看了一圈,显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搬到你家也留不住。”

胡岩被戳中痛楚,“那就搬到我爸妈家里去。”

“你爸妈不缺钱。”

舒怀觉得韩溟话里有话,“胡哥,你为什么这么想要钱?”

胡岩还没说话,被韩溟截胡了,“因为他天生穷命,留不住钱。任何属于他的富贵都会很快离他而去。”

胡岩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很沮丧,“他说得没错,我都要怀疑我请上身的是穷神了。”

原来如此。请神是需要代价的,像胡岩这种长大了七窍还开着,能与鬼神通的,必然要付出代价。人间有“妻财子禄寿”的说法,看样子胡岩缺了至少三四个。

韩溟试着打开客厅通往另一边的门。

他把手放到门把上却不动了。

舒怀诧异地走过去,“怎……”

韩溟侧脸向他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胡岩立刻收起脸上玩笑的表情。三个人一声不吭,整个房间里安静得几乎可以掉下来一根针。

一阵微弱的求救声传了过来。

“救……谁来……救救我……”

胡岩手臂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用力地搓了一下,“都听到了?”

“嗯。”韩溟说完,一把拉开了门。

门后是一条回旋楼梯。

楼梯直通二层。开门之后那求救声愈发清晰了,“救我……救……”

舒怀听出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忽然想到了那个村民,“会不会是村民?”

韩溟:“有可能。”

他走到回旋楼梯下方,拿起手电筒照向二层。

一条男人的腿搭在楼梯上,韩溟只是晃了一下手电筒,那条腿又不见了。

“有人。”韩溟说完就走上楼梯,但很快他下来了,“一扇铁门把路堵死了,门被锁住了。”

胡岩靠着客厅的门,大拇指倒指背后,“那边还有三个房间没看,说不定从那边能上去。”

三个人离开客厅,出来之后发现进来的门不知道被谁关上了。

胡岩开玩笑:“要是恐怖片,我们现在肯定会发现门打不开了。”

舒怀是第一个去开门的。拧开门把,夜风从屋外灌了进来。

看来是风太大,把门吹上了。

舒怀就近拖来墙根底下的花盆,里面的花早就枯死了。他用花盆抵住门。

韩溟已经打开了通往左手边的门。门后也是一个像书房的会客厅,跟另一个客厅不一样,这边的家具都是红木做的。

胡岩想要真皮沙发的话有七成是玩笑,现在他是真的想找人来搬了。上好的红木家具一套几万到十几万不等,他看着都快流口水了。

再走近,胡岩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了。他迫不及待地绕过红木桌,几乎要把头灯抵到墙上一整排洋酒上。

“我的老天爷啊,金标人头马!马爹利蓝带!拿破仑!”胡岩已经高兴疯了,到处找麻袋,“我不管,大不了我左手一瓶右手一瓶,丢之前我给喝了,喝完我给尿了,我就不信老天爷还能让我还回去!”

舒怀想到了胡岩带来的一整箱青岛,心里顿时有了猜测:“他带青岛,是不是因为他只喝得起青岛?”

韩溟给了他一个“你真相了”的眼神。

红木桌上还有整套的工夫茶茶具。是顶好的紫砂壶,有市无价。胡岩捧起紫砂壶在掌心摸索,一想到这种好东西无法出现在他的破出租屋里,他平时只能用最便宜的陶瓷,贫穷的眼泪就溢出嘴角。

韩溟用手指抹了一下红木桌。

舒怀见他看着手指一动不动,“怎么了?”

“没什么。”韩溟把手指抹在了他的衣服上。

舒怀:“……”

“我是你老板。”韩溟理直气壮,“再说了,并不脏。”

胡岩没找到麻袋,干脆拿下几瓶最贵的揣在怀里。他还想把酒塞进舒怀的背包里,被韩溟制止了,“这东西出手不好解释来路,你要的话自己带回去。”

“我要是能带回去我早带了。”胡岩很幽怨。他心里也清楚根本带不回去,想着干脆放弃两瓶吧,可左手右手掂量了半天,放弃哪一瓶都跟割他的肉差不多。最后咬咬牙,开了一瓶拿破仑,仰头直接灌。

他还请舒怀喝,舒怀婉拒了。

韩溟竟然夸了他,“你比他有底线。”

舒怀:“……”

他只是坚守仙庭公职人员的底线。青岛是胡岩自己买的,洋酒是别人的,胡岩没有任何权力转送给他。

胡岩喝了一瓶就喝不下去了。他想酩酊大醉却不是时候,只好忍着委屈,把剩下的酒排排放在红木桌上。

他抚摸着心爱的洋酒,“小可爱们,等我待会儿下来就带你们走哈。”

韩溟打开了另一扇门。门后是一条短走廊,右手边是客卫。

“看来一楼是男主人接待客人的地方。”人多就去有沙发的会客厅,人少就在书房。尤其是请客人到家里谈生意。

往前走是一条拐角楼梯。韩溟用手电筒晃了一下,没有铁门拦路,“走。”

二楼右手边是一个房间。房间不大,里面有床和衣柜。床铺得整齐,衣柜里有几件女装。

“像是佣人房。”韩溟用手指拨了一下窗台上早就枯死的绿植。

佣人房正对着一扇精致的雕花欧式门。门后是餐厅,仿照外国城堡餐厅打造的。长长的餐桌可以容纳十几个人,还铺着刺绣餐布和银制餐具。

韩溟的手指搭在餐桌边缘,由头走到尾,仍然盯着指腹看了一会儿。

舒怀抬起头看天花板上的壁画。画得挺好,就是不认识。

身后传来“咔嚓”一声,是胡岩。他用手机把壁画拍下来,问了豆包,“豆包说画的是俄狄浦斯的故事,那个是国王拉伊厄斯,这个是王后伊厄克斯,哪来这么多饿死克死的,太不吉利了。他不是一楼供奉了二爷吗?画个关公耍大刀不好吗?”

韩溟也拍了,举起手机,“豆包说的话你也信,我问她她说这是达芬奇的作品。豆包豆包,你再看仔细一点?”

手机里响起豆包的噗嗤一声:“哈哈,被你发现了,我其实根本认不出来。”

忽然,韩溟皱了下眉。

他猛地转头看向餐厅的另一扇门。那门紧紧关着,按理说他们要找的村民就被困在那后面。但他们在这么空旷的餐厅说话,声音应该早就传到他耳朵里去了,可现在反而没有求救声了。

胡岩走到门前,没有贸然推门,“有人吗?别怕,我们是村子里叫来找你的。”

没有声音。胡岩猜测:“他会不会是受伤了,已经晕过去了?”

韩溟:“最好不是。”

舒怀也希望不是。因为晕倒的村民需要人扛,而最有可能扛人的是他。舒怀很怀疑现在的自己能不能胜任。

胡岩突然蹦了起来,惊恐万分地后退了几步:“他他他回我了!”

“那说明人没事,反应这么大干嘛。”韩溟伸手去握门把手。

“等等!”胡岩一把拽住他,原本因为喝了一瓶洋酒而泛红的脸一下子白了,“确实有人跟我说‘有’,但我听着怎么那么像……女人的声音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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